第23章 以後啊,無論誰問起你,你都這麼說
「老厲啊,這回你小子可給我捅了個不大不小的馬蜂窩……」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厲先生的辦公室里,茶香混著淡淡的煙味。
陳振漢教授端著個白瓷茶杯,悠悠地呷著,身子陷在舊沙發里,笑吟吟地瞧著厲先生和燕大校長張龍翔掰扯。
「怎麼著?」厲先生眉毛一揚,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先頂了上來。
不等張校長把話說完,自己先嗤笑一聲,
「那幫老學究,跑你這兒來告黑狀了?
嗬,新鮮!不過就是一篇小輩兒的習作,練筆的玩意兒,值得他們這麼上綱上線、興師動眾?
一把年紀了,學問不見長,這打小報告的功夫倒是愈發精熟,也不嫌臊得慌!」
張龍翔校長被他這副滾刀肉似的架勢給氣樂了,虛點著他,搖頭笑罵:
「我看這『根子』就在你身上!『思想自由、兼容並包』,話是蔡先生留下的,
可這膽大包天、敢想敢言的勁兒,全讓你厲以寧給具體化了!
也就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才能帶出這麼個『愣』學生來!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臉上那點笑意收了收,語氣沉下來幾分,
「那邊遞過來的話,可不只是抱怨兩句。要求『嚴肅處理』,最好能有個『處分』,以儆效尤。」
「什麼?!」
厲先生騰地一下從椅子上欠起身,眉毛幾乎倒豎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敢?!對一個小輩兒下這種手,臉皮還要不要了?學術討論的邊界在哪裡?我看他們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脖子一梗,語氣里的譏誚像刀子似的甩出來,
「稿子是我課堂上引申的議題,是我鼓勵他們大膽思考的!有本事沖我來啊!揪著個學生不放,算什麼能耐?
一幫子冢中枯骨,也就剩下這點搬弄是非的『本事』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陳教授此刻也收斂了臉上那點看戲似的笑意。
他將茶杯輕輕擱在茶几上,發出「磕」的一聲輕響,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這事,我的態度和老厲一樣。燕大如果連學生一點出格的思考都要扼殺,我們這些教書匠,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短短几句,份量十足。
「瞧瞧,瞧瞧!急眼了不是?」
張龍翔校長反而哈哈笑了起來,抬手朝下壓了壓,示意兩位火藥桶子少安毋躁,
「放輕鬆點,咱們燕大,還不至於連自己一個學生都護不住。真要那樣,我這校長也別幹了。」
陳教授聞言,緊抿的嘴角略微鬆了松,向後靠進沙發背,神色明顯舒緩了些。
但厲先生那口氣還沒順下去,冷哼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龍翔:
「護得住?我怎麼聽著,您這口氣里還帶著為難呢?
合著咱們門口石刻上那『思想自由、兼容並包』八個大字,是刻給外人看的漂亮話?」
張校長被他擠兌得直搖頭,苦笑道:
「你這張嘴啊,真是得理不饒人,炮彈似的。怪不得……」
他頓了頓,「怪不得你敢在會議上,提出那個被有些人指著鼻子說『滑天下之大稽』的國企股份化設想。
你這腦筋和膽子,從來就沒在框框裡待過。」
「哼,」厲先生下巴微揚,「書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厲以寧,不搞本本主義那一套。」
三人正說著,辦公室的木門被「篤篤」敲了兩下。
厲先生皺了皺眉,揚聲道:「進。」
門被推開,張東健探身進來。
他本以為只有厲先生一人,抬眼卻看見陳教授赫然在座,更沒想到校長張龍翔也在。
連忙斂了神色,恭敬地微微鞠躬:「厲先生好,陳教授好,張校長好。」聲音比平時緊了些。
厲先生見他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色倏地一沉,目光如電般射向張龍翔。
張校長迎著目光,呵呵一笑,神態倒是坦然:
「別緊張,人是我讓李老師通知過來的。」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子自嘲,
「到了某個位置,難免有些身不由己。這『過場』,有時候還真得走一走,堵堵某些人的嘴,也省得後續麻煩。」
他說到這兒,甚至略帶頑皮地眨了眨眼,
「回頭那邊要是再問起來,我也可以交代,『看,我已經把人叫來,當面了解情況,嚴肅教育過了嘛!』
今天可有德高望重的陳教授在場作證,這『程序』夠嚴謹了吧?」
陳教授在一旁聽著,先是愕然,隨即無奈地搖頭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張龍翔,終究沒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這「見證人」算是被這位精明的校長不動聲色地拉下水了。
厲先生聽他這麼一番解釋,緊繃的臉色才稍稍霽和。
他何嘗不明白張龍翔的難處?
他自己也兼著社科院經濟所的職務,而張校長更是身兼禮部的工作,副部級的幹部。
有人把狀告到他那裡,再正常不過。
理解歸理解,但護犢子的心絲毫未減。
他轉過頭,對站在門口的張東健擺了擺手:
「沒事兒!甭瞎琢磨。該幹嘛幹嘛去,趕緊回去上課吧,別耽誤正事兒。」
張東健聽得雲裡霧裡,本能地應了聲:「哎,好,謝謝先生,謝謝校長,陳教授。」
轉身就要退出去,張校長卻又笑呵呵地叫住了他。
「誒,別急著走啊!來都來了,我正想認識認識。小伙子,別杵門口,過來坐。」
他指了指靠近茶几的一張空椅子。
張東健哪敢坐啊,站在場中央。
也是沒想到,就一篇稿子,能驚動到張校長這。
「聽說你還擅長文學?」
「談不上擅長,只是平時喜歡寫寫畫畫,之前投了一篇小說,十一月份要刊發...」
張東健回答的謹慎一些,沒想到,張校長又笑呵呵的對厲先生說道:
「那篇小說你看過沒?」
厲先生也是一震,明白過來了,敢情不是衝著《市場報》的事兒來的,是因為這個。
「事情我知道,內容我還沒看過。」
張校長用指頭指了指自己,笑呵呵的說道:「你沒看過,可是我看過。」
「有問題?」
厲先生表情立馬嚴肅了幾分,禮部正好管著文化這個埠,問題跑到他那,就有些嚴重了。
「我哪敢說有問題啊,人民文學的衛君怡,還不把我噴死。」
張東健心裡一凜,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呢。
「下面人不同意發表,那老太太去出版署鬧了幾回,
你們也知道,她是老同志,誰都拿她沒辦法,最後鬧到我這來了,
好嘛,我一看作者名字,不正是他嘛...」
「張校長....」
「別緊張,別緊張...」張校長笑著擺擺手,繼續說道:
「我同意發表,不就是本歷史小說嘛,誰要是說含沙射影,就讓他找我來,不對,去找衛君怡老太太去...」
「你到底寫了啥?上次柳蔭來我也沒顧上問...」
「就是...」張東健面對張校長似笑非笑的眼神,咬牙說道:「就是歷史小說,明朝的。」
還不等厲先生說話,張校長一拍大腿,贊道:
「對嘍,對嘍。以後啊,無論誰問起你,你都這麼說。好了,人我也見了,該囑咐的我也囑咐了,走了...」
臨出辦公室,張校長又笑著對厲先生說道:
「瞧瞧日子,離《當代》發行,還有幾天時間。到時候,你可得多買幾本兒支持一下,也給你們經濟所的同仁們推薦推薦。」
厲先生一臉狐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