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班級風波

  自打張東健點頭同意南邊報紙轉載後,外頭的議論是火上澆油,越燒越旺。

  短短半個月,動靜鬧得越來越大。

  不過象牙塔也有象牙塔的好處,外頭吵翻了天,這燕園裡頭,還算有一方清靜。

  「東健,文學社那頭都請你好幾回了,你到底去不去露個臉?」

  課堂間隙,田寅捅了捅正埋頭看書的張東健。

  「不去。」張東健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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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不是真文青,去那兒幹嘛?

  跟人探討「文學的關懷」?怕沒說兩句就得露怯。

  寫小說他還能憑點後世記憶里的那些電視劇,真論起文學理論和思潮,他那點底子立馬見光。

  再說了,厲先生扔給他的那本微觀經濟學原著,啃得他腦仁兒都疼。

  田寅看他答得這麼幹脆,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燕園裡社團五花八門,可最吃香、最讓人高看一眼的,還得數文學社。

  這年頭,頂個「作家」或「詩人」的名頭,在姑娘們眼裡那分量,就跟後世見了流量明星似得。

  「得,不去就不去唄。」

  旁邊的黃宗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點不屑,

  「東健的小說那是發在《當代》的,跟他們那些在校刊、小報上折騰的,壓根不是一個台面。

  他們社裡,有幾個人正兒八經在全國性大刊上發表過東西?」

  張東健抬頭白了黃宗一眼。

  這小子,淨給他招恨。

  「別瞎說,」他趕緊找補,「我就是單純對聚會座談沒啥興趣。」

  不知不覺,他身邊已經圍了好幾個同班同學。

  世經班人少,攏共二十三個,除了倆女生,清一色「和尚」。

  這幫年輕人不知不覺間,隱隱有了以張東健為核心的意思。

  「話說回來,你們這幾天瞧見陳啟明那臉了沒?」

  黃宗壓低聲音,帶著笑,「嚯,那叫一個精彩!跟誰欠他八百吊錢似的。」

  旁邊有人嗤笑著接茬:「人家那是『有風骨』!」

  「呸!」有人啐了一口,「我看是眼高於頂,摔下來臉著地了。」

  眾人一陣低笑。

  黃宗更是來了勁,學著陳啟明平時說話那拿腔拿調的勁兒,下巴微抬,眼神斜睨: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我也有篇文章,即將發表在校刊上……』」

  還別說,學得惟妙惟肖,那股子刻意為之的「沉穩」和隱隱的優越感,抓得挺准,逗得周圍幾個同學忍俊不禁。

  張東健無奈地搖搖頭。

  學生們心思單純,喜歡誰、討厭誰,都寫在臉上,愛憎分明。

  其實他跟陳啟明沒啥深仇大恨,問題多半出在陳啟明自己身上。

  大院出來的那股子天生的傲氣,太沖,太扎眼,跟很多胡同、普通家庭出來的同學格格不入。

  說曹操,曹操就到。

  教室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陳啟明懷裡抱著一大摞報紙,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他眼睛在教室里一掃,瞬間就鎖定了張東健的位置。

  那眼神,灼灼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甚至有點……亢奮?

  二話不說,徑直就朝講台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那架勢,活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非要立刻衝過來示眾一般。

  圍在張東健身邊的同學見狀,說笑聲戛然而止,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同學們!同學們——!」

  陳啟明站在講台旁,揚著手裡那摞報紙,聲音拔得老高,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前段時間,我和張東健同學關於『傻子瓜子』的問題,有過一場討論。我承認,」

  他頓了頓,刻意把語氣放得沉重,「我的口才不如張東健同學好,我說不過他……」

  話音未落,田寅在底下嗤了一聲,大嗓門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知道自己不行就貓著唄,還蹦出來現什麼眼?」

  「就是!」黃宗跟著起鬨。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低的笑聲。

  陳啟明的臉「騰」地漲紅了,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沒理田寅他們,梗著脖子繼續道:

  「我口才是不行!可這世上,自有明白道理、敢說真話的人!」

  他聲音又高亢起來,「大家看看!都看看這報紙上是怎麼說的!」

  說著,把懷裡那摞類似《經濟參考》之類的報紙,一份份塞給前排的同學,示意大家傳閱。

  同學們出於好奇,接過來翻看。

  田寅、黃宗幾個也拽過去一張,起初還帶著不屑,可看著看著,臉色就漸漸沉了下來。


  那上面白紙黑字,儘是些對張東健那篇文章、乃至對他本人思想傾向的尖銳批評,帽子扣得一個比一個大。

  他們沒理會陳啟明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得意,都擔憂地看向張東健。

  「東健,這……這是咋回事?」

  「怎麼罵得這麼狠?」

  「趕緊找厲先生想想法子吧?」

  同學們七嘴八舌,真心實意地替他著急。

  「沒事兒,」張東健從陳啟明抱著報紙進來,就大致猜到了這齣戲。

  他對著同學們關切的目光笑了笑,語氣平靜,

  「有爭論很正常嘛。咱們在學習,觀點有不成熟、值得商榷的地方,不奇怪。」

  說完,轉向陳啟明,眼神里沒了平時的隨和,帶著審視:

  「但是陳啟明同學,你這麼做,就有點不合適了吧?」

  「有什麼不合適?」陳啟明挺了挺胸脯,「我覺得報紙上說得對!你的思想就是有問題!我指出來,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大家好!」

  「指正問題,我歡迎。課堂上不同見解,我們可以討論,互相學習。這都沒問題。」

  張東健不緊不慢,一字一句卻很清楚,

  「可你把這些帶著明顯批判傾向的報紙,特意搬到教室來散發,是想跟我探討學習的心思多,

  還是……想看我當眾出醜、下不來台的心思多?」

  這話像一把小錐子,輕輕巧巧就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同學們一聽,頓時回過味來,看向陳啟明的眼神立刻變了味兒。

  是啊,要真是學術討論,私下裡說不行嗎?

  非得這麼興師動眾?這人心思,不純啊!

  「我不是!我沒有!」陳啟明急了,慌忙辯解,可語氣已經有點發虛。

  「你就是見不得別人比你好!」田寅直接嚷了出來。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黃宗補刀。

  「心眼兒太小!」

  面對同學們幾乎一邊倒的指責,陳啟明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臉色由紅轉白,顯得有些狼狽。

  他沒想到,張東健輕飄飄兩句話,形勢就瞬間反轉。

  他本意是想證明自己是對的,張東健是「有問題」的,怎麼反倒成了眾矢之的?

  「我提議!」田寅趁熱打鐵,吼了一嗓子,「咱們重新選班長!讓真正有水平、心胸開闊的人來當!」


  「同意!」

  「早該選了!」

  附和聲立刻響成一片。

  陳啟明的臉色更難看了,簡直像蒙了一層灰。

  在大院裡長大的他太清楚了,班長這個頭銜看著不起眼,卻是「表現」的重要一環,連著評優、入黨、乃至將來的畢業分配。

  他只是想壓張東健一頭,證明自己更「正確」、更「優秀」,怎麼就把這頂剛戴熱乎的「帽子」給懸了呢?

  對於當班長,張東健其實並沒多大興趣。

  有那功夫,多啃兩本專業書不香嗎?

  但這次,陳啟明把事情做得太絕,把外面那風氣直接帶進了教室,這讓他不能不出聲。

  就在教室里鬧哄哄、爭執不下的時候,班主任李老師板著臉走了進來。

  「吵什麼吵!都安靜!像什麼樣子!」

  他心情顯然很糟,剛才就因為班上學生的文章惹出風波,被上頭叫去問話,挨了一頓批,

  要不是系主任厲以寧主動把責任攬過去,他今天恐怕更難下台。

  沒想到一進教室,又撞見這亂糟糟的場面。

  「怎麼回事?」李老師壓著火氣問。

  「老師!我們要求重選班長!」有嘴快的同學喊道。

  「對!重選!」

  「我們覺得張東健同學更合適!」

  聽到「張東健」這三個字,李老師只覺得太陽穴又跳著疼了一下。

  他看向張東健,語氣嚴肅:「張東健,這是你的意思?」

  張東健站起身,態度端正,話卻說得不軟:

  「李老師,提議不是我發起的。不過....」

  他環視了一下班裡的同學,認真地說,「如果大家都覺得我能為班級做點事,我也願意試試,保證盡力。」

  他沒去看陳啟明瞬間灰敗的臉色。

  李老師皺著眉頭,看了看情緒激動的學生們,又看了看一臉坦蕩的張東健和面如死灰的陳啟明,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

  眼下這局面,強行壓下去反而可能激起更大矛盾。

  「行了!」李老師抬手止住議論,

  「重選班長的事,下次開班會的時候再正式討論表決。

  但是,我強調一點:班級內部,要團結!有什麼事,要通過正當渠道反映、解決!」

  班裡響起一陣夾雜著歡呼和議論的聲音,至於李老師後面關於團結的話,大家聽進去多少就難說了。

  等聲音稍平,李老師才又對張東健說:

  「張東健,你去趟系主任辦公室,快去快回。」

  「好的,李老師,我這就去。」

  張東健應道,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書本,在同學們含義各異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教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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