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發還是不發?
朝陽166號,前樓。
《人民文學》主編辦公室里,氣氛有點微妙。
秦朝陽老神在在地坐在沙發一角,手裡捧著杯溫茶,眼角帶著點兒看好戲的笑意。
瞅著主編衛君怡老太太把那份厚厚的稿子,遞到了副主編顏文景手裡。
再瞧衛君怡,那眉頭早就擰成了一個大疙瘩,都快能夾死蚊子了。
秦朝陽心裡頭那叫一個樂。
嘿,果然,這煩惱跟微笑一樣,都是能轉移的。
自己個兒頭疼不算啥,這不立馬就有作伴的了麼?
半晌,顏文景「啪」地一下把稿子撂在桌上,沒好氣地用手點指著秦朝陽:
「老秦啊老秦,你可真成!這不純屬拿來膈應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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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帶著些許不滿,
「這是你們《當代》自家的稿子,發與不發,全憑你這個大主編一句話。你這吭哧癟肚地攪和到我們這兒來,算怎麼檔子事兒?」
秦朝陽眉毛一挑,開始耍花槍:
「瞧您這話說的!您二位可是我們《當代》的頂頭上司,這種拿不準主意的『硬骨頭』,不得先請您二位老將過過目,掌掌眼?」
「屁的掌掌眼!」顏文景根本不接他這高帽,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跟誰玩聊齋啊,
「你那是讓我們拿主意嗎?你那是想讓我們替你擔責任!你老小子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當我瞧不出來?」
他心裡門清兒,秦朝陽要是真不想發,早直接斃稿了,至於拿到這兒來嘛?
「嗨!」秦朝陽故意癟癟嘴,說得言不由衷,帶著點激將的意味,
「那要不……就算球了?不發了!確實有點犯忌諱,擔不起這風險……」
「別!打住!」顏文景趕緊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可沒說不讓發啊!這責任我可不敢背,也背不起!」
他精著呢,這稿子是塊璞玉,以後讓人知道是他顏文景給斃的,還不得落個「有眼無珠」、「扼殺人才」的罵名?
這鍋太沉,可不能背。
「有您這麼當領導的嘛?」
「我就比你高了半級...」
「半級也是領導啊....」
秦朝陽坐在那兒開始抱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當即就跟說相聲似的鬥起嘴來,誰也不肯先鬆口。
衛君怡老太太沒理會他倆的鬥嘴,思緒早就飛遠了。
她戴著老花鏡,手指無意識地在稿紙上輕輕敲著。
平心而論,這稿件質量絕對屬上乘,文筆、架構、人物塑造,都挑不出大毛病,甚至可以說是近年來少見的好苗子。
可這借古諷今的味兒,實在是太沖了,跟喝了二鍋頭似的,讓人上頭,也讓人心裡頭直打鼓。
她明白秦朝陽的小九九,不就是想拉《人民文學》這面大旗給做個背書,分擔點風險嘛。
可這「人民」二字,重如千鈞,不是那麼好背的。
每一期刊物出去,都代表著一種風向,得掂量掂量它在上面和下面可能引起的波瀾。
難道就因為怕起風波,怕擔責任,就把這麼一部有筋骨、有鋒芒的好作品給埋沒了?
不應該!絕對不應該!
想到這兒,老太太眼神一凜,那股子執拗和擔當勁兒上來了,她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篤篤」兩聲,打斷了那倆還在拌嘴的老小子。
「行了!都別爭了!」衛君怡一錘定音,「先把作者叫來瞧瞧!」
她轉向秦朝陽,直接吩咐道:「老秦,作者你見過了嗎?」
秦朝陽見目的達到,心裡頗為得意,忍不住又打了句花腔:「從某種意義上說……算是見過面了。」
衛君怡老太太眉頭一皺,橫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小刀子似的。
秦朝陽趕緊見好就收,把「飛來之稿」的前因後果,連同張東健那封寫得情真意切的信,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您瞧瞧這信,這小子倒是坦誠,家裡那點難處、救他哥的急迫,都擺桌面上了。」
衛君怡聽完,真是氣笑了,指著秦朝陽:
「你呀你……什麼時候也學得這麼不著調了!」
等她拿起那封信,快速瀏覽了一遍,心裡頓時明了。
感情這小子的哥哥,就是因為......
怪不得他這小說里,筆鋒跟刀子似的。
原來是鳴不平呢....
「甭管怎麼說,先把人叫來,面對面聊聊再說。」衛君怡拍了板。
「成!我也覺得這麼辦最穩當。」秦朝陽連忙附和。
一旁半天沒吭聲的顏文景,聽得嘴巴張得老大,跟能塞進個雞蛋似的。
好傢夥,這投稿過程也太離奇了吧?
翻牆入室,留稿主編桌?
這簡直是茶館裡說書都不敢這麼編的橋段!
嘿!這下可算有談資了!
同時,他心裡也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小子,好奇得跟貓抓似的!
心裡不由的對那小子高看了一眼,『是個人物...』
上午這麼一折騰,日頭已經偏西。
秦朝陽回到《當代》編輯部,朝正在伏案看稿的柳蔭招了招手。
「主編,您找我?」
柳蔭抬起頭,扶了扶眼鏡,不等秦朝陽開口,就自己笑著說道:「是叫我看稿吧?就院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份『飛來之稿』?」
秦朝陽詫異:「嘿!你怎麼知道的?」
一邊說著,一邊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稿子,鄭重地交給了柳蔭。
柳蔭跟接過什麼寶貝似的,臉上帶著興奮和迫不及待:
「您是不知道,咱這院裡都快傳瘋了!都說昨兒夜裡來了位『文壇燕子李三』,
還勞動您和《人民文學》那兩位『巨頭』開了個碰頭會!大傢伙兒都好奇得緊,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大作,能有這麼大動靜……」
嚯!秦朝陽一聽,心裡跟明鏡似的了。
都不用想,肯定是顏文景那個肚子裡存不住二兩香油的老傢伙,把風聲給透出去了!
也是,這自古文人的嘴,有時候就跟那沒紮緊的褲腰帶似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嚷嚷得滿城皆知。
「成,那你先抓緊看一遍,」秦朝陽吩咐道,「明天辛苦你跑一趟,去大耳胡同,把那位『燕子李三』……哦不,是那位『張東健』同志,給我『請』到社裡來。」
柳蔭腦袋都快埋進稿紙里了,頭也不抬地應道:「成,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等秦朝陽前腳一走,編輯部的同仁們「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把柳蔭的工位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嚷嚷開了:
「柳蔭,柳大姐!您受累,看得快點成不?看完趕緊讓我也瞅瞅,到底是啥神仙稿子,鬧出這麼大動靜……」
編輯祝昌盛推了推眼鏡,分析得頭頭是道:「質量肯定差不了!不然按秦主編那性子,早直接打回去了,還能拿到《人民文學》去討論?」
柳蔭被吵得不行,笑罵道:「去去去!都排隊!排隊!想看啊?沒把瓜子嗑著,說不定我得看到什麼時候去呢……」
嘚,這下可好,稿子還沒發,先在編輯部內部「火」得一塌糊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