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魔煞度世,方證真仁!
第449章 魔煞度世,方證真仁!
翌日清晨。
方書文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準備一會吃完了早飯之後,就啟程出發。
張至陽便在此時前來拜訪。
他的模樣並不是很好,看上去有些憔悴。
但不得不說,他的身上仿佛輕鬆了一些。
方書文能夠理解這份輕鬆的來源————
久病床前無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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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守玄瘋瘋癲癲這麼多年,衣食住行全都是張至陽伺候著。
當年為了這個師父,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這麼多年下來,也是無微不至。
他從未因為張守玄的不聽話」而動怒過。
少時他是孤兒,是被張守玄發現帶走,並且教養長大。
師父養了他十幾年,他還了二十年。
如今師父走了,他不用再守在邊上,身體是輕鬆了,但心頭卻又有點空落落的。
他看著方書文,咧開嘴笑了笑:「方少俠————」
方書文引著他坐下:「接下來的路,你打算怎麼走?」
張至陽沉默了一下:「這麼多年下來,我已經不習慣十五宗盟了。
「貧道打算回逍遙觀!」
方書文聞言也沉默了,想了一下之後,他輕聲說道:「孩子呢?」
「孩子————帶在身邊吧。」
張至陽笑了笑:「太上宗的武功貧道懂,雖然如今武功全失施展不出什麼,但是教他足夠了。
「不過貧道不想讓他和我一樣,做個江湖人————
「這條路,不好走。」
「習武可以強身健體,也可以防身,未必就得走江湖。」
方書文點了點頭:「這個想法挺好的。」
自從二十年前,張至陽帶著張守玄離開了十五宗盟,走出了無為山,他便已經不再是十五宗盟的人了。
此去或許兇險,也可能安然,誰也說不清。
但至少這條路是張至陽自己選的。
他想這麼走,他就可以這麼走。
張至陽也是一個灑脫的人,他來這裡只是跟方書文打個招呼,告訴他,以後有機會路過逍遙觀的時候,可以進來喝杯茶,不收他的銀子。
方書文點頭,表示要也不給。
打完了這個招呼之後,張至陽就帶著小道童走了。
太上宗有人跟在他們的後面,顯然是想要沿途保護。
張至鳴幾次欲言又止,步子邁了又邁,最後還是停了下來,轉身時,方書文看到他的眼角有點發紅。
張至陽沒有帶走張守玄。
當年張至陽就經常走出十五宗盟,去外面的花花世界,他更嚮往外面的自由。
可張守玄一輩子都在惦記十五宗盟。
他覺得這老頭子肯定不願意跟自己回逍遙觀,就將他的屍身留在了這裡。
【三清忘道劍】成了絕響,沒有秘籍傳下,也沒有傳人。
這是為了天下五域創出來的劍法,雖然這劍法有缺陷,但畢竟是為了大義,也是被歹人所害。
所以,太上宗仍舊準備為張守玄舉行他羽化時,應有的儀範。
其他人對此並無意見。
因為易地而處,他們不見得能做得比張守玄更好。
鼎鎮真人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這一上午,似乎全都是離愁。
文素月也跟方書文告了別,她被玉璇真人看中了,打算引她進玉衡宗。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所以她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臨走前她對方書文千恩萬謝,要不是一路跟著方書文,她哪裡會有這樣的機緣?
對於方書文,她是敬重乃至於畏懼的。
希望得到指點,卻又不敢開口言說。
因此這一路上她也沒有被方書文指點過一字半句,本來還覺得遺憾,如今看來一點都不遺憾。
方書文是她命中的貴人,要不是他的話,自己早死了,又怎麼會有今日的機緣?
對於這位文姑娘,方書文其實挺有好感。
這種好感無關於情愛,只是覺得這個女俠很利索,是個值得欽佩的人。
方書文行俠仗義,是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兼濟天下。
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去做行俠仗義的事情,從來都不難。
可文素月明明不敵缺一門,但拼著服用了沸血丹也要將那賊子斬下————這是力所不能及,卻仍舊願意豁出性命去行俠仗義。
這種人,方書文從來都是欽佩的。
只是兩個人平日裡交流不多,這姑娘有點害怕自己,方書文也沒有往跟前湊,因此到了現在二人只能算是認識,甚至不算熟悉。
此番別過,今後多半也沒有什麼再會之期。
不過這也無妨,不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必須得跟他走到最後。
有些人萍水相逢,同行一路,也是緣分一場。
這就挺好。
倒是方靈心有些捨不得,拉著文素月的手,說了好一會的話,這才依依惜別。
方書文見此忽然有點哭笑不得,感覺方靈心多半跟李南秋會很有共同語言。
這兩個丫頭,都很會跟人交朋友。
最後離開的是智空小和尚,他本來就是被方書文強行請來的。
如今到了約定的時候,他昨天就想要不告而別,但考慮到方書文這位大黑天護法,還是沒好直接就走。
今日告辭,他也離得遠遠的,似乎防著方書文食言而肥。
方書文白了他一眼,越發感覺這小子的所謂活佛,是不是假的了————
故意作勢去抓他,嚇得小和尚撒腿就跑,兩條小短腿都不著地,倒騰得就跟風火輪一樣,眨眼的功夫就沒了蹤跡。
方書文看得哈哈大笑,只是再環顧四周,就剩下方靈心跟他大眼瞪小眼。
「走,咱們也走。」
方書文伸了個懶腰,將該拿的東西都拿上了,準備繼續往西走。
只是剛剛走出這幽谷範圍,就看到了趙天玄。
方書文微微一愣,就聽趙天玄笑著說道:「方少俠,貧道在此,已經久候多時了。」
想起昨天這老道士的未盡之言,方書文明白了過來,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方某便到觀星宗叨擾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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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
趙天玄是個比較善談的道士,這一路上跟方書文說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為什麼他今天會回觀星宗,十五宗盟大比都沒有結束,他怎麼忽然離場了?
他告訴方書文,不僅僅是他走了,觀星宗的弟子也是一大早就離開了,趙天玄是專門在這裡等方書文的。
昨天晚上方書文走了之後,他們又商量了很久。
覺得十五宗盟的大比暫時不去舉行也成,而且這個消息可以流出去,讓人知道十五宗盟大比出了意外。
如此一來,必然會引來有心人的窺探。
到時候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讓他們打探到,十五宗盟抓了一個驚目一族的消息。
看些時候,白白送上門的情報,遠沒有自己打探來的情報珍貴。
方書文也認可這個決定。
不過在這個消息正式被人探聽到之前,還得多做些準備。
既然要玩,這一次就得玩一把大的。
不僅僅龍淵得入局,七大聖地一個都跑不了。
這一次他們會在中域,掀起一場巨大的波瀾!
方書文想了一下,感覺這事做起來,沒有說的這麼容易。
人多嘴雜,牽扯的人太多,難保不會有人將秘密泄露出去。
事因密成言以泄敗。
這是至理名言。
不過方書文並沒有給他潑冷水,這畢竟是七大聖地自己的事情,方書文作為一個外人,沒有什麼置喙的餘地,更不願意對著人家的事情指手畫腳。
反正那驚目一族的人,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
就連一身內功,都被方書文抽了個於乾淨淨,再也掀不起絲毫風浪。
這種情況下,十五宗盟和七大聖地願意折騰,那就折騰去吧。
怎麼折騰,也不至於吃虧。
說完了計劃,趙天玄就跟方書文說山水,無為山的風景很美,因為地方很大————美景就有了容身之處。
可縱然是這數百年下來,十五宗盟的人也並未將整個無為山徹底探索完成。
十五座不分主次的山峰,就已經夠他們研究的了。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小山峰,山峰下可能還藏著山谷,山谷或許還通幽,誰又知道那鬱鬱蔥蔥處的另外一邊,會是什麼風景?
趙天玄手指頭扒拉著,嘴裡數著,給方書文說了不下三四十個值得一看的地方。
只覺得方書文這一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忽略了太多沿途的風景。
一路談笑,一路行。
六百里山路沒有這麼好走,好在方書文的馬好,方靈心跟他共乘一騎,興致也高。
又有趙天玄在一邊閒談,倒是不覺得慢。
不過饒是如此,也走了一天半,一直到第二天傍晚,這才來到了觀星宗。
觀星峰很高,不高不足以觀星。
沿著石階拾級而上,感覺跟白雲宗又有不同。
白雲宗處處見白,觀星宗處處得星。
建築格局看似散亂,卻又好似對應天象,玄妙之處,讓人目不暇接。
方書文兄妹倆被趙天玄請到了觀星台。
這裡是無為山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如今正好已經入夜,抬頭便可見滿天繁星。
方靈心被瓜果點心吸引,安安靜靜,吃得像個淑女。
趙天玄伸手攬須,輕聲開口:「方少俠對這滿天星斗,如何看法?」
「這————」
方書文有些無奈:「坐著看成嗎?」
「成!」
趙天玄哈哈一笑:「看得懂是玄機,看不懂是美景,站著看有站著看的好處,坐著看有坐著看的妙處。」
」
方書文一陣無語,感覺趙天玄是故意在捧著說。
不過他確實對這天象一無所知,哪怕是有【天子望氣術】,但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底蘊,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趙天玄自然不是要考校方書文夜觀天象的能力,只是輕聲說道:「觀星宗一直認為,天象對應地象,地上的事情,會映照到天上。
「人間太大,難以一眼觀盡。
「天空再高,舉頭便可觀星。
「故此,只要看懂了天上的星星,就能看明白這人間的事情。
「敢問方少俠,今年可是二十一歲?」
「沒錯。」
方書文點了點頭。
趙天玄一笑,用手中拂塵一指天空東方的位置,那裡有一顆星星,隱隱透著紅芒。
方書文的眼力不差,看得比趙天玄還要清楚。
就聽趙天玄說道:「二十一年之前,這個地方沒有星星。
「這一點,有史可查。
「你可知,此星從何而來?」
「願聞其詳————」
方書文眉頭微微一挑,感覺聽著挺有意思的,挺玄乎的。
趙天玄笑著說道:「此星自西而來,現世便有血光。
「門中弟子有人見此,驚呼雲血星自西而來,主刀兵四起,或將天下大亂」。
「貧道的恩師當時尚在人世,他掐指運算,再看天象,卻是笑了————
「你可知道,他老人家說了什麼?」
方書文無奈,趙天玄這毛病多半是改不了了,說話永遠不能一次性說完,總是有個停頓,吊人胃口。
不過方書文還是順著他的話問:「哦?他老人家說了什麼?」
「他老人家說了八個字血曜吐芒,霞光內斂」。」
趙天玄輕輕嘆了口氣:「此後,他老人家給了一句讖語。
「言曰:赤厄入命,天刑加身,刀下無冤,劍下無魂,千年大劫,應此一人,魔煞度世,方證真仁!」
「魔煞度世————」
方書文眉頭一挑:「趙宗主,這該不會是你現編的吧?」
趙天玄聞言不以為忤,笑著拍了拍手,一個年輕的道姑緩步來到了跟前。
方書文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個觀星宗的夜夢星。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容貌很冷,也很漂亮,尤其是一雙眼睛,似乎藏著星芒,隔絕著外人的窺探。
她的手裡端著一個盒子,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束手立於一旁。
方書文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便落到了那盒子上,抬頭再看趙天玄。
趙天玄這次沒賣關子,將這盒子打開,裡面有三個捲軸,和一張紙。
這張紙有著明顯的歲月痕跡。
趙天玄將其取出,交給了方書文。
方書文看了一眼,這上面寫的,正是先前趙天玄所說的那番讖言。
「這是昔年先師親手所書,筆跡可以對照,絕無冒充的道理。」
趙天玄這話不似是在證明什麼,反倒是好像有些感慨:「然而就在我等以為,那顆星辰必然就此高懸————卻沒想到不過月餘光景,那顆星辰忽然黯然無光。
「繼而,時有光彩,時而黯淡,似乎始終在生死邊緣掙扎徘徊。
「此番光景持續了數年之久,其後便以微光之態,高懸於天。
「如此又過了數年之後,那顆星辰稍微明亮了些許,但也僅此而已————
「那時恩師已然羽化,他老人家在羽化之前曾經交代貧道,一切順其自然,萬萬不可貿然前往。
「這世上的一切皆有規律,都有道理玄機。
「先師說我修行不足,貿然前往反倒是會壞了天機誤了大事。
「故此貧道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每夜觀星守護————終於,在兩年前,這顆星辰一改往日之沉寂,忽的赤星吐耀,光芒大放!
「此時方才驚覺先師所言不虛。」
方書文半晌方才咂了咂嘴:「原來還有這種事情————倒是讓方某意外。」
「世上之事,有些時候總能叫人意外。」
趙天玄看了夜夢星一眼,夜夢星點了點頭,又一次轉身離去。
方書文則看向了這箱子裡的三個捲軸:「這是?」
「觀星卷。」
趙天玄笑著說道:「非是我觀星宗藏私,昔年我觀星宗祖上便已經從天象之中看到了一些玄機。
「那時便知,有朝一日有人會得到這【周天星斗大羅掌】,掌法遺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只是世間之事還是留了餘地,光有【周天星斗大羅掌】可得此掌法之形,難得其妙————只有輔以這三卷觀星卷,方才能夠盡數領會當中奧妙。
「貧道今日便將這三卷觀星卷,贈與少俠。」
方書文卻搖了搖頭:「不對不對,那一日寒潭之畔道長說過,需要方某幫你做一件事。」
「事情已經來了。」
趙天玄說著話的時候,夜夢星已經重新來到了旁邊。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盤子,青銅鑄造,其上蘊含滿天星斗。
「這是周天星盤。」
趙天玄看出了方書文的疑惑,他輕聲說道:「貧道希望方少俠能夠將這周天星盤,與夢星————送到西域絕神宮,燕孤鴻的面前!」
方書文微微一愣,耳邊廂已經出現了系統的提示。
【叮!檢測到新的護衛任務。】
【護送夜夢星和周天星盤,前往西域絕神宮,燕孤鴻的面前!】
【請問是否領取?】
」
」
方書文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趙天玄。
趙天玄笑容依舊,目光坦然。
「我需要一個理由————」
方書文緩緩開口。
「貧道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理由來說服你————」
趙天玄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或者說,貧道在這之前無論說什麼都沒有用,但當你見到燕孤鴻的時候,你就會明白這一切。」
方書文撇了撇嘴,仍舊是這種喜歡賣關子的說話方式。
不過自己有【天子望氣術】只要他說的是真話,自己沒有不信的道理,正要讓他開口直說————
可就在此時,一抹紅光忽然自天空落下。
許是因為此處確實離天空太近,因此這光芒格外醒目。
趙天玄和夜夢星二人猛然抬頭看天,竟然是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方書文也是臉色凝重————他雖然看不懂天象,但他能看出來,現在這個天象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就連方靈心都忘了吃,呆呆地看著天上,眸中泛起驚色。
就見天穹正中,似乎裂開了一道口子,血色的光輝自此落下,宛如天穹滴血,浸染人間!
「天裂血光,大劫臨頭————」
趙天玄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顫抖,轉而看向方書文:「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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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