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真相
第448章 真相
千年!
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山人堂內都為之一肅。
堂內眾人一時之間面面相覷。
複雜而又沉重的情緒一時覆蓋心頭————
驚目一族若是能活千年還是這般年輕模樣,那他們豈不是長生不死?
這還能稱之為人?
不過在場眾人沒有一個是蠢的,或許會有人脾氣急,有人性格烈,但能夠成為一宗之主,豈能是愚魯之輩?
此人若是當真活了上千年,又豈能被張守玄斬了一條手臂?甚至在心臟戳了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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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文又憑什麼能夠拿下一個仙人?
抱朴子也早就已經被他一掌打死了————可現在除了臉色還有一點蒼白之外,也沒什麼其他的問題,最多將養幾日也就恢復了。
方書文輕笑一聲:「千年————也就是說,你是從上一次大劫遺留下來的驚目一族?
「有意思,姑且不論你是怎麼活了這麼久的,咱們現在,不妨先說說你為什麼會在祖師洞?
「這幾百年來,你都對歷代十五宗盟的盟主做了什麼?」
那驚目一族的年輕人用一雙泛著血色的眼眸,冷冷看著方書文,繼而笑著說道:「做了什麼?其實也沒做什麼——————
「這個地方本就是我選擇的安身之所,是你們這所謂的十五宗盟,侵擾了我的沉睡。
「讓我想想,當年第一個將我驚醒的是個老道士,叫什麼我也不記得了。
「他很謹慎,探入洞窟深處,險些發現了我的安睡之所。
「可惜,他的武功遠不如我,五域天下的人,便是這般孱弱————這樣的角色,當年我不知道殺了多少!
「我施展【夢魔千幻訣】,將他拽入了夢境之中,以三清道祖顯化,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詢問了他的目的————這才知道,原來是一個叫十五宗盟的勢力,打算在這裡建立山門。
「並且我從他口中知曉,這個山門乃是為了對付我族的一步棋。
「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我應該出去將這個十五宗盟的人,全都殺的乾乾淨淨一個不留,為我族掃除後患————
「可是,我雖然武功高強,但螻蟻太多,也會咬死大象。
「我的性命還需要留著,用來做更重要的事情。
「暫時還不能死————所以,換了個方法。
「我通過【夢魔千幻訣】在他的腦海之中,加了一個念頭。
「讓他提議,於此處作為三清像安身之所,命名為祖師洞,每一個成為了盟主的人,都要進來參拜祖師像,並且於祖師像前靜坐,聽從祖師傳法。
「至於傳的是什麼法?
「那自然是我族的【夢魔千幻訣】了。
「我會給他們烙下驚目一族極其可怕的印象,讓他們對未來絕望————本來是想著,這可以讓盟主喪失信心,並且讓這種頹然,蔓延於十五宗盟之內,那這十五宗盟也就不攻自破。
「只是沒想到,十五宗盟的人雖然武功不行,但心性倒是堅定。
「竟然沒有被嚇退————並且將得到的消息秘而不宣,只是悶頭努力,想要在大劫到來之前,研究出可以對抗我族的辦法。
「但是,想要對付我族談何容易?
「第一代盟主就是在這般皓首窮經,拼盡一切的情況下,逐漸油盡燈枯而亡。
「其後————第二位來了————」
在場眾人聽著他娓道來,臉上的表情逐漸難看起來。
進入祖師洞參拜這種事情,竟然不是他們老祖宗原本的意思,而是這個驚目一族之人的陰謀!
他將歷代盟主騙到祖師洞內,借【夢魔千幻訣】迷失他們的心智,讓他們為那千年大劫而愁苦,希望讓他們知難而退。
只是那些人都沒有退————哪怕人力有時而窮,他們也在努力。
最大的退步,也無非就是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選擇從懸崖之上一躍而下。
可就算是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任何人將這件事情說出去。
絕望和絕望的堆積,不會負負得正,有些時候壓力是需要少部分人來背,否則便是大規模的崩潰。
這位驚目一族的年輕人,發現十五宗盟並沒有因為這些而崩潰的時候,心中也有些驚訝,明明是不堪一擊的螻蟻,竟然還有這樣的心性?
他並未因此而手下留情,而是生出了新的想法。
仍舊是利用【夢魔千幻訣】,在歷代盟主的腦海之中,留下了一個念頭,念頭很簡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便是歷代十五宗盟盟主,都不得善終的原因。
此人能夠如此輕易得手,歸根結底,問題是出在第一個被【夢魔千幻訣】迷惑的那位老道士身上。
若非他被此人蠱惑,定下了這樣的規矩,以至於讓後來者渾然沒有想過,祖師洞內竟然藏有暗算————
如今這些事情被這年輕人娓娓道來,只聽得在場十五宗盟的各宗盟主們,腦門上青筋突突跳起。
十五宗盟最初建立的目的,是為了用來對付驚目一族的。
哪裡能夠想到,驚目一族竟然會在這裡,有一個沉睡了數百年的餘孽?
若非歷代以來成為十五宗盟盟主的各位,心性堅定,面對困難也絕不逃避,只怕十五宗盟撐不到今日,早就已經土崩瓦解了。
這般考慮之下,不少人掌心都隱隱發寒。
方書文聞言倒是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詢問他另外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方書文一直都很在意。
便是張守玄當時跟張至陽說,他稀里糊塗的就成為了盟主這事————方書文想知道,歷代成為盟主之人,是不是也有什麼說法?
只是此言一出,那驚目一族的人尚未開口,抱朴子等人便已經大怒。
像初元道長這般年長的,跟張守玄屬於同輩,更是直接破口大罵:「姓張的這廝,還是這般不要臉!
「自少時起,他的武功就遠在同儕之上,得了盟主之位,他笑得比誰都賤————
「作四方揖,說什麼承讓承讓,氣得貧道恨不能脫鞋扔他!
「結果竟然跟他徒弟說,他不想做盟主?他不想做盟主,當年何至於咬牙死戰?當年連貧道的師父,都被他打得滿眼烏青,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
此言一出,其他人紛紛點頭。
都說張守玄這廝其實是天縱之才,當年成為盟主,不為其他,只因為他的武功比所有人都高。
至於鼎鎮真人,那年他成為盟主,是因為對付張守玄的時候,他沒受傷————
而其他人,武功比他弱的不夠資格爭奪盟主之位,武功比他高的,拜張守玄所賜,人人帶傷。
最後就讓這胖子撿了個漏。
只是如今想來,這漏有毒————
方書文聽完之後只覺得牙疼,這特娘的是個老凡爾賽啊。
不過一想到這老凡爾賽如今也已經沒了,到底沒有在心中過於腹誹。
問題還在繼續,不過有了前面這兩個問題打底,後面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首先方書文詢問此人,是如何活了千年而不死?
這人也沒有隱瞞,他是用了兩樣東西,讓自己活到了現在的。
第一件是驚目一族研究出來的一種奇藥,名曰不死露」,不死露其實並不能讓人真的不死,但卻可以讓人吊著一口氣。
哪怕這個人身受重傷,馬上就要死了,只要用了不死露,那此人就會有一息尚存。
若是沒有外力干預,甚至可以活幾百上千年。
只是這種活法,還不如死了利索。
但要是能夠找到救活此人的辦法,那也能夠將其喚醒。
此物之玄奇非同小可,不死露也極其珍貴。
第二件是一門奇功,此功名曰【天魔囚息經】。
這門武功囚禁的不僅僅只是氣息,它可以將人的心跳,呼吸,經脈運轉,近乎所有的東西,全都停掉。
至於全都停掉之後的後果是什麼————是死。
這門武功在整個驚目一族裡,也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當年創出這門武功的人,本是打算研究出一門最強大的斂息法,他本來以為自己成了,結果沒想到,最後挺安詳。
正常的情況下,沒有人會去修練這門武功。
但驚目一族這邊也有自己的打算,最終將這門從未有人練過的武功,找了出來。
不死露可以讓人千年不死,保持一息尚在。
【天魔囚息經】則可以讓人身死,兩者相加便造成了一個奇蹟。
吞下不死露,運轉【天魔囚息經】,收斂身體的一切生機,讓不死露維持一口氣。
如此一來,便可以讓人活千年之久。
想要醒來也很簡單,一息尚存的情況下,思維仍在,存於一點朦朧之間。
只要心念一動,解開【天魔囚息經】,終究不是重傷之體,可以直接翻身站起。
可若是想要橫跨千年歲月,就不能總是沒事醒來翻個身。
每一次睜開雙眼,想要再一次陷入沉睡,就需要服下新的不死露————並且醒來之後活多長時間,只看壽命的多寡。
這兩件東西對於延壽沒有任何幫助。
倘若壽命到了盡頭,就算是不死露也吊不起這口氣。
他被人留在中域,當是另有安排,隨身攜帶的不死露也不少。
此人便是借這個法子,每二十年醒來一次,一直到現在。
今天他本以為來的還是新盟主,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張守玄。
甚至張守玄竟然找到了開啟機關的法門,二人一番交手之下,他竟然敵不過那【三清忘道劍】。
若非他用了點手段,讓張守玄分了心,死的只怕不是張守玄,而是自己。
只是沒想到,躲開了張守玄這一波殺劫之後,竟然還有個方書文在外面等著。
當時此人跳入寒潭之中,只是權宜之計。
寒潭雖然很深,但有底。
下面沒有任何活路————他鑽進去躲避,只希望後面跟著張守玄來的人,會認為下面有出路,得出他已經走了的謬論。
結果方書文選擇守株待兔。
他的傷勢太重,實在是沒有辦法繼續在那寒潭中停留,這才無奈現身。
結果就被方書文抓了個正著。
方書文又問了他一些,關於當年發生的事情。
年輕人皺著眉頭考慮了許久,方才跟方書文他們講述。
站在這年輕人的立場上,當年那一戰,自然是一場大勝!
是應該普天同慶的。
可對於五域江湖的人而言,那是一場慘烈的屠殺。
五域江湖這邊所有的高手,幾乎盡數死絕,只留下了為數不多幾個會武功的人沒殺。
方書文對此不太明白:「為什麼沒有趕盡殺絕?」
正所謂將心比心,若是自己的話,絕不會留下五域江湖任何一口活路。
哪怕不殺死,也該斷絕武學,不該是這般直接走了。
那人輕笑著看向方書文,眼神里滿是玩味:「你猜。」
方書文笑了笑,他很喜歡這種不要命的人。
因為往往可以放手施為。
眼看著方書文又走了過來,那年輕人急忙搖頭:「適才相戲耳!」
「6
,方書文不管他是什麼,隨手兩個大嘴巴子呼在了他臉上,讓他稍微清醒精神一點。
只是關於為什麼沒有斬盡殺絕,他只是說:「我只知道沒到時候。」
方書文微微蹙眉,沿著這個問題繼續往下問。
可眼前這人卻告訴方書文,他對此知道的有限,他不過是留在這裡的一個外鄉人,聽從首領的吩咐。
至於這計劃的背後,暗藏了什麼玄機?
他暫時還沒有資格知道。
方書文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沒有撒謊,只是心中卻不免疑惑。
當時南宮臨似乎知道些什麼,可他作為一個背叛者,他又怎麼了解到連驚目一族他們的自己人,都未必知道的秘密?
這問題,問眼前這個人,顯然回答不了,南宮臨已經死了,更不可能從棺材裡跳出來,告訴方書文,其中玄機。
方書文沒有在這裡糾結太久,繼續詢問:「為什麼你會留在這裡?」
「為了一場大計!!」
年輕人的眼睛裡開始閃爍光芒,他看著方書文:「你會死的————你們在場所有人都會死!
「我已經將你們全都記住了!
「只等著我的族人降臨,五域天下是我們的,而你們,全都得死在亂戰之中,絕無僥倖的可能!!」
方書文對此並不在意,只是問他什麼大計?
沒有出乎方書文的預料,他也不知道,首領讓他在這裡等候,到了關鍵的時刻他會明白。
但是在這之前,為了防止意外,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訴他。
方書文見此也沒有就這個問題深挖,而是開始問起了其他的。
他的問題很多,一個接著一個,只是這個人在驚目一族之中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麼地位,知道的東西沒有方書文想的那麼多。
甚至張守玄為何要在劍上留下哪些文字,這些都不太明白。
這也讓方書文等人懷疑,張守玄在祖師洞內,莫不是找到了其他線索?
將能問的,該問的,幾乎全都問了一遍之後,方書文讓人將這廝拉走。
山人堂內,眾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最後還是初元道長率先開口:「諸位,該聽的也差不多了,你們可有什麼想法?」
玉璇真人則看向方書文:「方小友,你對此人是如何看法?」
方書文輕聲說道:「這個人,或許會很有用。
「逆龍會的人恨不能跪在驚目一族的座下當狗。
「如果他們見到自己的主人落入了咱們的手裡,他們會做什麼?
「七大聖地之中,如今尚且還有六家暗藏逆龍會中人————若是給他們一個合適的機眾人聞言對視一眼,有的眸子裡泛起冷笑,有的微微眯起眼睛,有的則嘆了口氣。
然而目光流轉,卻都透著一股子心照不宣。
「看來,高高在上的七大聖地,也不能一直端著了。
初元道人站起身來:「天下終究是天下人的天下,我等雖是出家人,但也是天下人。
「或許,也到了咱們入世的時候了。」
玉璇真人點頭稱善。
張延瑞則笑著說道:「可以聯繫一下老朋友?」
「敵友未明之前,需得謀定而後動!」
李玄清開口提醒。
余志成拔劍在手:「諸位同道,準備先從何處著手?」
趙天玄則看了方書文一眼:「方少俠,可能同往?」
方書文則站起身來,伸展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在下還得前往西域一行,暫時無暇他顧。」
眾人聞言倒也沒覺得失望,方書文又不是他們家的保姆,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正要繼續討論呢,就聽方書文輕聲說道:「不過諸位切莫大意,驚目一族留下這般後手,究竟意欲何為尚未可知。
「而這樣的人放眼五域江湖,誰又敢說,只有這一個?
「他不知道其他人在何處————但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善,此事確實是得放在心上。
方書文見此也沒再多說,直接離開了山人堂。
方靈心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像個小尾巴。
二人溜溜達達的就來到了祖師洞。
領著方靈心又進去轉了一圈之後,方書文眉頭緊鎖。
他本以為這祖師洞內,可能還遺留了一些秘密,可方才帶著方靈心,將裡面仔仔細細看了一圈,什麼線索都沒有。
那張守玄劍上的幾個字到底是怎麼來的?
長祭九,在皇宮地下?
僅僅只是從這幾個字里,誰又能看出什麼東西?
「謎語人————都該死啊!!」
方書文無奈,想不明白索性暫時就不想。
這件事情到這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抓到了一個驚目一族的人,也算是一個不小的收穫。
至於十五宗盟會如何利用此人,七大聖地和龍淵,又會如何籌謀逆龍會之事————
這些事情暫時就跟方書文沒有關係了。
七大聖地高手如雲,若是有心算無心,就算是逆龍會也難以翻起什麼浪花,畢竟如果逆龍會真有抗衡龍淵和七大聖地的能力,早就掀桌子了,何必在背地裡攪動風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