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人參草還丹
第441章 人參草還丹
缺一門以孩童性命入藥,練就一門所謂的童子大還丹」。
他試圖藉此修補自己的根骨資質,並且二十年來,確實是有了一定收穫,內功方面還算是小有成就。
而據他所說,當年得到這童子大還丹的丹方,便是在丹神宗的煉丹房裡。
當時方書文便感覺這件事情,有些奇怪。
現在看到了鼎鎮真人之後,越發感覺,缺一門的那門丹方,極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設計他拿到的。
其目的暫時不太好說,只是偶爾看向張守玄的目光中,帶著些許複雜。
他的心中有了一個猜測,卻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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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文深吸了口氣,不再多想。
就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自己的猜測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想來很快就會得到驗證。
讓張至陽他們好好藏著,別讓張守玄落單,小道童在白雲宗憋了好幾天,蜜餞早就吃完了,這會正跟智空嘀嘀咕咕的聊著什麼。
方書文帶著方靈心和文素月,回到了白楊道長的身旁。
待等最後兩家姍姍來遲之後,這二十年一度的十五宗盟大比,終於再度拉開序幕。
方書文應白楊道長所請,坐在了白雲宗這邊,方靈心和文素月站在他的身後,左手邊是白楊道長,右手邊則是方人傑。
這廝時而將目光落到方靈心的身上,又在文素月的臉上掃了一圈,滿臉的若有所思。
方靈心感覺這目光有點冒昧,就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方人傑沒敢露出破綻,趕緊收回目光,心中卻是覺得好笑。
這方靈心看著可可愛愛的,也不是個沒脾氣的主。
不過也對,自從離開了西海碧天島之後,他們方氏一族好脾氣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心中正自感慨,就聽方書文低聲問道:「這十五宗盟大比,可有什麼說法?」
方人傑一愣,這話問自己,這不是問道於盲嗎?
當即嘴唇翕動卻無聲,聲音直接出現在了方書文的耳朵里:「老弟,哥哥我也是第一次參加這宗盟大比,過去人家不讓看,今年完全是混進來的。
「我哪知道有什麼說法?」
方書文微微一愣,皺著眉頭低聲問道:「為什麼你會傳音入密,而我不會?」
方人傑一呆,似乎想笑,卻又趕緊掐住自己的大腿,不讓自己笑出聲來,聲音則再次在方書文的耳邊響起:「明軒叔沒教你?估摸著是以為,你武功這麼高,早就已經會了。
「咱們方氏一族傳音入密的手段,名曰【咫尺天涯】。
「看似在咫尺之間,聲音卻似從天涯而來,明明遠隔關山,卻又偏偏似貼耳低語。
「此法不僅僅是傳音入密,更有千里傳音之妙,以【咫尺天涯】發出嘯聲,旁人聽不到,唯有同樣修練了【咫尺天涯】之人,方才能夠聽得清楚,也算是咱們方氏一族尋找族人的一種慣用手段。
「來,哥哥我傳授你此功心法。」
方人傑給方書文介紹了一下之後,便將心法傳授。
這門傳音之法,別出機杼,修練起來自然是頗有難度,不過以方書文的悟性很容易便可修成。
不過是心念一轉的功夫,便已經駕輕就熟。
他心思一動,在方人傑耳邊喊了一聲,方人傑的瞳孔猛然收縮,表情都難以維持平靜,最終默默地深吸了口氣,輕輕揉了揉耳朵,對方書文說道:「聲音可以再小一點————
「你哥我還沒到七老八十,眼盲耳背的時候。」
方書文聞言一樂,重新調整了一下,方人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繼而懷疑:「不對啊,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方書文一臉茫然。
方人傑以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觀察了一下這張臉,確實足夠無辜,想了想,便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岔了。
方書文沒再理會方人傑,而是以【咫尺天涯】之法,跟方靈心說了這門武功的心法。
方靈心顯然也沒學過,不管是方明軒,還是方清清,都忘了教這門傳音入密的法門。
一時之間小丫頭也是滿眼新奇。
只是她的悟性雖然很好,但終究不如方書文底蘊深厚。
所以學會的時間,比方書文長了那麼一點點。
就在這兄妹倆偷偷學會【咫尺天涯】的時候,場內的場面話已經說完了。
再一次登台的,便是丹神宗宗主鼎鎮真人。
整個場地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十五道宗不管平日裡是如何分的,上五宗,中五宗,下五宗之類的,但要說有多少人將這些分配放在心上————基本上沒有。
唯一將這些排行放在心上的人,都是十五宗盟之外的人。
在十五宗盟之內,彼此之間始終都是平等的。
唯有盟主的權限,超出了他們所有人。
在面臨大事發生的時候,所有人都要以盟主的號令為先,任何人不得違抗。
故此二十年一屆的宗盟大比,盟主總得上場說兩句話。
該給的尊重,必須得給到。
不過方書文注意到,不管是李玄清,還是靜真道人————這些十五道宗的宗主,此時此刻的神色,都有些緊張。
他們看著鼎鎮真人的眼神各有不同,有的擔憂,有的凝重,還有的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方書文見此便知道,這鼎鎮真人的情況,這些宗主很明顯也都看在眼裡。
或許,當年張守玄的變化,他們也知道?
這個念頭讓方書文的心中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寒意。
張守玄當年是稀里糊塗就成為了十五宗盟的盟主,那鼎鎮真人又是如何成為盟主的?
在經歷了和張守玄的一場大戰之後,他們竟然還能夠安安靜靜的繼續宗盟大比?
鼎鎮真人又是怎麼力壓群雄————求得盟主之位?
是當真武功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還是說,他和張守玄一樣,也是稀里糊塗莫名其妙?
方書文並未懷疑這些宗主們可能知道什麼,從他們的眼神里,方書文也沒有看到惡意,這些宗主的眼神里,翻滾最多的情緒—是擔憂。
而就在此時,鼎鎮真人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還帶著一股子熬夜之後的虛弱感。
但聲音卻仍舊可以擴散到每個人的耳朵里:「諸位道友,貧道鼎鎮有禮了。」
說話間抱了抱拳。
在場眾多十五宗盟之人,也紛紛起身抱拳還禮。
待等眾人重新落座之後,鼎鎮真人這才繼續說道:「眾所周知,丹神宗主修的便是丹道。
「所謂丹道,有內外之分。
「最早時候的外丹,便是借礦石,硃砂,草木,黃金等物,借丹爐熔煉為一體。
「此為虎狼之藥,內功修為不夠,服之早晚要死。
「後來咱們將礦石改成了藥材,水銀改成了水,草木皆為天材地寶————最終煉製出來的丹藥,雖然不能讓人長生不死,卻可以生肌止血,救人活命。
「就算是沒有內功的普通人,也可以服用。
「至於內丹術————此間道友眾多,許多於此道的技藝,更在貧道之上,貧道就不在此處賣弄,以免貽笑大方。」
說到此處,在場眾人都是轟然一笑。
雖然不知道鼎鎮真人為何在這個時候,說這些有點八桿子打不著的內容,但誰也沒有不給面子。
然後鼎鎮真人忽然話鋒一轉:「自二十年前,貧道繼任盟主以來,方才知道,肩頭所扛的,是何等重擔。
「丹道一途,求不得長生法,亦難以扛起千斤擔。
「然而正所謂,事到臨頭須放膽,未戰先怯,非是吾輩中人。
「故此,貧道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了一個法子————這法子雖然有諸多不可取之處,說出來足以駭人聽聞。
「可如今身處此般逆境之中,縱然不可取,也當取之。
「貧道結合內外丹之法,歷經二十年嘗試,終於自創一丹方,此丹名曰————人參草還丹」!!」
他說話間,自懷中取出來了一個大葫蘆,打開葫蘆嘴,往外一倒。
一個滴溜溜圓滾滾的紅色大丹,就出現在了鼎鎮真人的手中。
他端詳著這丹藥,眼神里的情緒複雜至極。
又用那種仿佛已經筋疲力盡一般的聲音說道:「人參草還丹,乃是一種奇丹。
「服用此丹之後,再以內功煉化,可以在一夜之間,獲得百年功力!
「自此之後————我五域江湖,當天下無敵,誰也不懼!!」
雖然他也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高亢,想要大聲的鼓舞人心,可是他好像實在是太累了。
以至於他每一句話,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
而在場眾人,也沒有因為這番話而歡呼。
他們都在盯著那人參草還丹看,紅色的丹藥,外面是一層類似於雞蛋膜一樣的軟皮,內中似乎有鮮血在流淌。
一個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小孩,就坐在這丹藥當中,面孔在血海之中沉浮。
這一刻,縱然是方書文都生出了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這是什麼丹藥?
這還能是丹藥嗎?
誰家的孩子,也不可能只有這麼大。
除非是剛剛懷孕沒多久的時候,就被人剖開了肚皮,取出來的————
整個山谷之中,一瞬間寂靜無聲。
唯有或是粗重,或者急促,或者壓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鼎鎮真人等了許久,不見有人開口,忍不住泛起了疑惑的神色:「諸位道友,為何不說話?
「難道對於這人參草還丹,便沒有什麼想問的地方嗎?」
一個老者緩緩地站起身來,聲音有些顫抖的詢問:「鼎鎮師弟,貧道問你————此丹是以何物練成?」
「原來是無極宗的張延瑞師兄。」
鼎鎮真人眼睛裡忽然閃爍出了異樣的光彩,他看著那張延瑞說道:「張師兄這句話,可是問到了點子上了。
「人參草還丹最重要的功效,便是提升內力,但為何一枚小小的丹藥,可以讓人在短時間內,獲得百年內功?
「其中關鍵,便在於煉丹之物!
「貧道常思道經所云,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嬰兒柔弱,然而握拳卻極為有力,時常啼哭,可聲音從不沙啞。
「歸根結底,這是因為氣息和順,也是孩兒在娘胎之中,借那一口先天真氣打下的基礎。
「何為先天真氣————孩兒在母親體內,身處胎水之中,卻不會被水嗆到————私以為,這便是因為他的體內有一口先天真氣,方才能夠維持性命。
「一旦降生,這口先天真氣也就散了,但打下的基礎卻還在,讓他氣息和順。
「故此,貧道便在想,若是能夠將這一口先天氣,練成一枚大還丹。
「滋補我等習武之人殘缺的那一口先天之氣,那一身武功,必然可以一日千里!」
張延瑞聽到這裡,臉色已經是鐵青一片。
在場其他人的臉上,也全都泛起了一層晦暗之色。
被鼎鎮真人拿在手中的那枚丹藥,不再是丹藥,那是一條性命————一條剛剛於腹中誕生,甚至沒有睜開雙眼,看一看這人間的幼小生命!
在場之中,道士氣憤,道姑身為女子,聽得鼎鎮真人這般說法,更是痛恨又心疼。
可鼎鎮真人對這一切都恍若未聞,他喃喃的說道:「自貧道成為這盟主以來,二十年中兢兢業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釀成滅頂之災。
「貧道借那江湖上的惡人之手,讓他們替我查看藥性。
「是從五六歲的孩子開始,再到三四歲,一兩歲————後來方才以腹中孩兒為主。
「十月,六月————一直到二月,二月是最好的時候。
「先天真氣最足,服用之後,效果最好————」
他說著,又抬頭看向在場眾人,繼而皺眉怒道:「爾等為何不言?
「貧道所煉的丹,如何?
「大劫在即,我五域江湖弟子,身處此劫之中,當拼盡一切手段,與那些邪魔外道抗衡到底!
「此丹殺生取命,自不可取,然而以當今之態,這區區小節,又何必在意?
「待等戰勝此劫————一切便當恢復如常!」
「瘋了————又瘋了一個————」
「怎麼會這樣?為何天不佑我十五宗盟?」
「我十五宗盟傳承三百餘年,歷任盟主都沒有好下場————
「死的死,瘋的瘋,這盟主寶座,到底意味著什麼?」
看著台上舉止癲狂的鼎鎮真人,在場其他宗主一時面面相覷。
二十年前,張守玄站在這裡,也跟在場眾人侃侃而談,最終創出了一門【三清忘道劍】。
這劍法的名字雖然數典忘宗,但其實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大不了改個名字就是了。
真正有問題的是,這劍法本身魔障了。
沒有人可以否定【三清忘道劍】的強悍,可若是將人練成了瘋魔,乃至於六親不認,十五宗盟還如何能夠存在?
當時有人想要將張守玄關押起來,一方面是忌憚張守玄這可怖劍法,造成的破壞力。
因為那時候的張守玄已經表現出了忘性,神智已然異於常人。
就好像是一個瘋子,手裡端著一把衝鋒鎗,誰敢將他放到大街上?
另一方面,也有保護的意思。
傷人是一則,傷己又是一則。
不管怎麼說,張守玄都是十五宗盟的盟主,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
結果沒想到這一動手,反倒是釀成了無邊大禍。
如今的鼎鎮真人也魔障了,這種所謂的人參草還丹,服用之後是不是會增加百年功力姑且不提。
那千年大劫如何,也暫且不說。
只說若是以這種法子,來提升自己————縱然是度過了所謂的千年大劫,他們這些人,卻又跟妖魔有何區別?
智空小和尚看著場中的鼎鎮真人,眼神里滿是複雜之色:「嗡嘛呢叭咪————
「他們所承受的,遠比小僧要多的多。」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張守玄一眼。
張守玄神色呆滯,眼神裡帶著些許畏懼,正在問張至陽,這裡是什麼地方,你是什麼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些問題他天天問,張至陽從最初的心酸,到後來的心煩,再到現如今的心如止水,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無極宗的張延瑞長嘆一聲:「來幾個人,將你們鼎鎮師叔,請下台去————先,先好生安置,再論其他————」
與此同時,張延瑞忽然開聲說道:「在場諸位道友,貧道今日於此,有一件不知好歹的請求,希望諸位道友,可以答應。」
在場眾人微微一愣,有人下意識的看向張延瑞,也有人瞳孔之中泛起複雜之色。
抱朴宗宗主抱虛子沉聲開口:「張師兄————有話儘管直說。」
「好。」
張延瑞沉聲說道:「張某今日便斗膽跟諸位道友提上一提,此番的十五宗盟大比,上中下十五道宗如何排名,貧道不管————
「然而,這盟主之位,還請諸位拱手相讓!!」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又是一陣譁然。
三百餘年傳承下來,二十年一次更迭,至今為止始終無人倖免。
事到如今,任誰都知道,這盟主不是這麼好做的。
不想辦法推卸此事也就罷了,竟然還有專門往自己身上攬的?
話說至此,卻聽抱虛子曬然一笑:「張師兄,論年紀,貧道得稱你一聲師兄,可論武功————放眼十五宗盟,貧道至少也能在前五之列。
「十五宗盟盟主之位,武功高者居之,你這請求實在冒昧,請恕貧道不能答應!!」
張延瑞正自一愣,就見另外一側,又有人站起身來,赫然便是得一宗宗主得妙道人:「沒錯,盟主之位,武功高者得之,豈能讓張師兄專美於前?」
「就是這個道理!」
「貧道也是這麼想的!」
隨著這兩位站出之後,一道道身影紛紛站起,玉衡宗,太初宗,玉虛宗,靈寶宗————
等等等等。
整個十五宗盟之中,竟然無一人退縮,全都想要爭奪這盟主之位。
方書文看著這些人,忽然感覺心頭有些複雜。
盟主不是這麼好做的,張延瑞是想要以身試法,在場眾人之所以群起爭奪,不是貪戀權勢,而是敢為人先。
方書文輕嘆一聲:「好一個十五宗盟。」
「哈哈哈!!!」
大笑之聲忽然自四周傳來,在場眾多十五宗盟之人同時臉色大變。
「什麼人!?」
有人怒聲喝問。
就見一個一身黑衣,臉上戴著一張紅色面具的人,緩緩自半空之中飛身落下。
此人目光於在場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冷冷開口:「好一個十五宗盟,好一個江湖正道!
「鼎鎮真人殺人取嬰,煉製人丹你們不說將其打殺,還在這裡為了爭奪盟主之位,群情激憤————好一個十五宗盟,好一個七大聖地,著實讓人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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