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白雲山莊
第412章 白雲山莊
方書文的手微微一頓,借著火光看向了眼前這人那滿是憨厚的臉。
他的眼神很真摯,笑容也很真誠,那憨厚的表情絕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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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文笑了笑:「柳長夜————這名字在下聽說過。
「盜門之主,盜中魁首,大盜柳長夜。」
「是俺!」
柳長夜撓頭一笑:「俺這名頭是有點響亮,不過公子不用擔心,盜亦有道,俺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
「與其說俺是惡人,不如說俺是被這盛名所累。」
「哦?」
方書文伸臂做引,邀他坐下:「可否說來聽聽?」
「倒也沒啥。
柳長夜找了塊石頭搬過來,一屁股坐下之後,叢懷裡拿出了用油紙布包好的滷味。
放在火堆旁邊,示意方書文可以隨意取用。
方書文也將自己的食物放在一旁,二人邊吃邊說。
就聽這柳長夜笑道:「公子可知道盜門到底是怎麼回事?」
「請恕在下孤陋寡聞。」
「無妨,盜門其實就是一群小偷小摸之輩湊在一起抱團取暖罷了。
「論武功底蘊,多是不入流的下三濫。
「但論人手————放眼中域,卻是無處不在!
「這是因為盜門沒有什麼入門的規矩講究,只要拍著胸脯喊一聲俺也是盜門中人,那別人就認。
「有些人是飛賊,到處偷東西,將自己歸入盜門之中。
「有些人殺人越貨,也將自己歸入盜門之中。
「還有些人在街上坑蒙拐騙,硬說自己也是盜門。
「所以,盜門的人啊————那是不計其數。」
柳長夜吃了幾口肉之後,又從腰間解下了酒葫蘆喝了兩口。
長出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盜門就好像是個大糞坑,什麼東西都往裡倒。
「說來你可能不信,俺其實根本就不是盜門的人。
「俺是被俺義父帶大的,他是個飛賊,輕功,縮骨功,易容術這些手段樣樣精通。
「從小俺就練這個,義父說這些是本事。
「這本事在身上,拿來幹什麼取決於俺自己。
「後來義父沒了,俺思來想去,感覺除了子承父業,也沒別的手藝了。
「但俺的本事比義父大,所以偷什麼,怎麼偷,偷出來之後要做什麼————就有講究了。
「俺平日裡也不干別的,就是四處走,四處看。
「看誰家為富不仁,看誰欺壓良善,偷偷記下來之後,晚上就去偷他們家的東西,然後分給窮人,自己只留下一點吃飯就成。
「再後來,俺偷了幾個道貌岸然的大門派之後,在江湖上就有名氣了。
「結果————盜門那幫王八蛋,偏說俺是他們盜門之主,盜中魁首。
「俺是想解釋的,可他娘的也沒人聽啊。
「再後來就更離譜了,有其他人做的事,也賴在俺的頭上。
「最後這名聲是越來越大,那些人盯著俺的名頭,不是今天偷這個,就是明天偷那個。
「可這些事情,跟俺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說,俺冤不冤?」
方書文點了點頭:「冤,所以,你是想說,天法道衣也不是你從十五道宗偷出來的?」
「不是。」
柳長夜斷然搖頭。
方書文笑了笑:「我相信你。」
柳長夜愣了一下:「你真相信俺?」
「相信。」
柳長夜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了,你是第一個願意相信俺的人。」
說著,他又灌了幾口酒,伸手取了幾片滷肉吃下。
然後看著方書文說道:「兄台,這天法道衣,你能不能給俺?」
「給我個理由。」
方書文神色不變。
柳長夜無奈的說道:「俺是被這破衣服給害慘了————
「你說俺好好在家裡坐著,忽然一口大黑鍋就蓋腦袋上了。
「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俺偷了這天法道衣。
「現在十五道宗找俺,要跟俺討個說法。
「可這破事就不是俺做的————俺給他個屁的說法!
「但這幫人他不講理啊,給俺下了【附心道印】,若是三個月內,俺沒將這天法道衣送到十五道宗,這東西就能摧斷俺的心脈,讓俺死在當場。
「所以這段時間,俺也一直在找這天法道衣————這才找上了公子。
方書文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所以————公子可願意將東西給俺?」
柳長夜小心翼翼的看著方書文。
方書文則笑著說道:「若是不願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哎————」
柳長夜嘆了口氣:「若是換了旁人,俺就不用多說了,抽冷子偷走就是。
「可你卻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聽俺說這麼多,還願意相信俺的————讓俺出手偷你的東西,俺於心不忍啊。
「罷了,若是你當真不願,那俺走就是了。」
說罷站起身來,對方書文抱了抱拳,轉身便走。
方書文沒有攔著他,任憑此人離去。
這一夜除了柳長夜這個不速之客外,並無其他事情發生。
第二天一早,方書文剛剛睜開眼睛,就扭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就見一道身影,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著方書文狂奔而來。
不過眨眼之間,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昨天晚上來了一趟,又走了的柳長夜。
他看向方書文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慶幸:「還好兄弟你還在這裡————快點跟俺走!」
方書文笑了笑:「你這是被火燒屁股了?
「什麼事情這麼急?」
「來不及了————路上再說。」
柳長夜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拉方書文的手腕。
然而這一把卻撈了個空,柳長夜微微一愣,就見方書文已經將包袱背上,打了一聲呼嘯,只聽得馬蹄陣陣,一匹通體紅色的駿馬,便自飛奔到了跟前。
方書文翻身上了馬,這才看向已經有些呆滯的柳長夜:「柳兄,走啊。」
「啊————哦哦。」
柳長夜回過神來,急忙飛身而起:「兄弟,你跟著俺走————」
話沒說完,就見一道紅色的影子,已經自他身邊一閃而過。
「這麼快?」
柳長夜吃了一驚,暗自嘀咕:「果然不愧是汗血寶龍駒!」
緊跟著腳下一點,身形頓時如飛而走。
他輕功確實厲害,跟這汗血寶龍駒並肩而行,完全不落下風,看他這模樣,似乎還行有餘力。
方書文一邊騎馬狂奔,一邊詢問:「柳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引得你這般急切?」
柳長夜狂奔之中,卻也能自然開口:「兄弟你可知道紅塵宗?
「這是方圓兩千里區域最大的一個宗門。
「他們得到了消息,知道了你要往西走,這會正在必經之路等你。
「俺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急忙折返,還好你還在————
「所以咱們這會換條路,方向不變,但得從他們身邊繞開,免得你被他們給害了。」
「原來是這樣。」
方書文一笑:「多謝柳兄回來示警。」
「不必客氣,你是這麼多年以來,最相信俺的人。」
柳長夜拍著胸脯說道:「就衝著這一點,俺就不能讓你出事!」
二人邊說邊趕路,不過片刻之間,二百餘里路程便自兩人腳下消失。
而就在此時,柳長夜忽然停了下來。
方書文止住了汗血寶龍駒的腳步,回頭看柳長夜。
就見柳長夜捂著肚子,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方書文問道:「柳兄,你這是怎麼了?」
柳長夜腦門上都是冷汗,苦笑著說道:「兄台見諒,俺這肚子忽然痛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裡,吃壞了什麼東西————
「恐怕得找個地方,方便方便。」
方書文環顧四周,忽然指著遠處說道:「柳兄,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莊子?
「咱們過去,借個茅房如何?」
「大可不必。」
柳長夜擺了擺手:「俺隨處找個地方解決一下就是————兄弟你稍微等等俺。」
說話間顧不上其他,夾著屁股縱身而走,鑽進了草叢之中。
時間不長,柳長夜很快就從草叢裡走了出來,只是他雙腿打顫,臉色蒼白如紙,好似隨時都要摔倒一般。
方書文一時瞪大了雙眼:「柳兄,你這是怎麼了?」
「俺————俺也不知道————好,好生無力————兄,兄弟————俺大概是不能,不能跟你一道走了————
「你————你自去吧。」
「柳兄這是什麼話?」
方書文義正詞嚴地說道:「在下豈是那般朋友危難,獨自脫身之人?
「柳兄,咱們還是去前面那戶人家看看,看他家宅院不小,想來是個大戶人家,宅子裡說不定還有大夫呢。」
「這————」
柳長夜想了一下,點了點頭:「也罷,那就————叨擾一番。
「一會兄弟你千萬別叫俺的名字,俺這名頭太臭,若是讓人家知道了,怕是得直接將俺掃地出門。」
方書文依言點頭。
二人這才來到了那宅子跟前。
這宅子確實不小,看院牆不算太舊,不過這裡人跡罕至,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會在這裡建立一座這麼大的宅院?
抬頭看了一眼門前匾額,方書文微微眯起了眼睛,匾額上有四個大字:白雲山莊!
來到門前,方書文拿起門環輕輕扣了幾下。
就聽得有聲音自門內傳出:「誰啊?」
聽裡面那聲音有些蒼老,方書文便說道:「老丈,我們弟兄二人本在趕路,然而我這位哥哥突發惡疾,腹痛難忍,眼看著此處有個宅院,便想著借貴寶地休息一下,看看是否能夠緩解?
「若是有大夫的話,那就再好也沒有了。」
吱嘎一聲,房門被人打開了一道縫隙,一雙蒼老的眼睛自縫隙之中看出來:「惡疾?什麼惡疾?莫不是疫病?」
「絕對不是!」
方書文連忙搖頭:「我這位哥哥可能就是吃壞了。」
「嗯————」
門內的老者點了點頭,這才打開了大門。
他看了看方書文和柳長夜二人,沉聲說道:「看兩位裝束似乎不是尋常人家,也罷,進來吧。
「不過老朽有言在先,敢在此處立宅,必然是有所依仗。
「二位當真治病也就罷了,若是另懷叵測之心,可別怪咱們這白雲山莊下手無情。」
說話間,單掌往下一按,一股罡風頓時散出。
方書文急忙說道:「老丈放心,咱們絕非惡人。」
「好,那隨老夫來。」
這老頭前頭領路,有小廝重新將大門關上。
一行人轉眼深入院內,方書文提鼻子聞了聞:「這宅院中的空氣,竟是好生香甜?」
「讓小兄弟見笑了。」
那老頭說道:「家主人平日裡別無所好,唯獨鍾情於花草,擺弄的多了,花香便自飄到了前院。」
「原來貴主人還有這般雅趣。」
方書文也是一笑。
穿門過戶,不過片刻,便來到了正堂。
那老頭說道:「這位小兄弟姑且稍坐片刻,已經遣人知會了家主,家主一會便到。
「老夫先帶這後生,去後堂讓大夫給瞧瞧。」
方書文聞言點頭:「好。」
老頭攙著柳長夜去了後堂,整個正堂之內,一時之間只剩下了方書文一個人。
方書文靠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時間緩緩流逝,腳步聲忽然自堂內傳來,片刻之後一行人便自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他相貌威嚴,眸光之中似乎暗藏了許多歲月的痕跡。
舉手投足之間,自帶上位者的威儀。
而跟在他身邊的,便是柳長夜。
他的笑容仍舊憨厚,眼神也仍舊真摯。
只是先前那滿臉的痛苦之色,已經不知所蹤。
在他們二人身後,還有一群人,先前開門的老丈爺在其中。
這幫人男女都有,粗粗估量,至少也得有二十餘人。
他們氣質不凡,眸中神光內斂,太陽穴高高隆起,可見皆有一身非比尋常的內功造詣。
與此同時,在這正堂周圍,也有大批人手將這裡圍繞了個水泄不通。
就聽那為首的中年男子緩緩開口:「這就暈過去了?
「看來倒也不過如此————
「柳先生可知道此人,究竟姓甚名誰?是什麼人?」
「他看似成熟老練,實則沒什麼防備之心,很容易就相信別人。」
柳長夜一笑:「柳某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但看他這做派,明顯就是一個假裝自己很有江湖經驗的後生而已。
「也不知道是從何處學來了一身高明武功,竟然輕易打死了四方觀觀主。
「不過郭宗主放心,這白雲山莊內所下的,乃是柳某親手調配的【暗香迷神散】。
「這小子哪怕有些修為,也難以保持神志。」
「柳先生果然厲害,不愧是盜門之主!」
那郭宗主滿是佩服地抱了抱拳。
柳長夜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當知曉,柳某這麼做的目的。
「這是自然。」
郭宗主笑著說道:「不瞞柳先生,這白雲山莊便在那位名下。
「一會便有上使前來,屆時柳先生必然會被奉為座上賓,到時候還得仰仗先生,多提攜提攜郭某。」
「哈哈哈。」
柳長夜頓時大笑起來:「咱們都是自己人,好說好說。」
笑過之後,柳長夜將目光放在了方書文的身上,微微蹙眉:「這小子並不簡單,要不要趁著他現在動彈不得————免得夜長夢多?」
「還是等貴人來了之後,再做定奪。」
郭宗主笑著說道:「柳先生放心,別說他中了您的暗香迷神散,縱然是醒著,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能叫他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柳先生這暗香迷神散,反倒是讓他可以沒有痛苦的離開這世上,可謂是功德無量。」
柳長夜點了點頭:「既然如此————」
話剛說到這裡,就聽得一陣勁風掃過。
一道身影轉眼便已經闖入了這正堂之內,柳長夜微微蹙眉,郭宗主則已經雙手抱拳,單膝跪地:「紅塵宗宗主郭宗明,參見上使!!」
他背後那群人也紛紛自報家門,全都是紅塵宗的高層。
說話的時候,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一個微薄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讓上使記住了他們的名字,未來便極有可能完全不同。
柳長夜這才知道,眼前這個便是郭宗明口中的上使。
他看了這人一眼,一身黑衣蒙面,看不出來具體模樣。
但從身材來看,應當是個女子。
心中想著,也不敢怠慢,雙手抱拳躬身一禮「柳長夜,見過上使!」
「盜魁柳長夜。」
那女子緩緩開口:「你很不錯,此番謀劃你居功至偉,這件事情我會跟主上說的。」
說話間,也不管那柳長夜如何反應,便自扭頭看向了方書文:「這就是那個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的年輕————」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慢,說到最後的時候,瞳孔猛然收縮,整個人倏然後退一丈有餘:「不對————他是方書文!!?」
這三個字對於中域這幫人還是有些陌生的。
眾人面面相覷,稍微琢磨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方書文是何許人也。
整個正堂之內,一時間全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黑衣女子此時反應過來,頓時哈哈大笑:「好好好,方書文屢次壞我等大計,沒想到,今日竟然會栽在你們幾人手中。
「這可是潑天的功勞!!」
說話間,她來到方書文跟前,仔細端詳了片刻:「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將其帶回,主上必然高興至極!」
「那他高興的大概是太早了。」
就在這黑衣女子滿心開懷之時,方書文忽然毫無徵兆地一把抓住了她的面門,輕輕往下一壓,就聽得砰的一聲。
地面被這黑衣女子膝蓋生生砸碎,剎那間布滿裂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