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天陽盞
第395章 天陽盞
這場雨並未因為這一戰的結束而結束,漫天陰雲籠罩,雨水的聲音越發大了。
方書文看著那已經被雨水澆滅的焦黑屍體,以及被斬落一旁,仍舊帶著些許笑意的臉,不禁搖了搖頭。
其實論內力的話,南宮臨已經遠在當日的不死龍皇之上了。
只是這廝沒有不死龍皇的手段那般詭譎,恢復能力也遠遠不如,雖然有一身可怖的內力,但真要說的話————百鬼堂主大概都比他難殺。
當然,這也不是說百鬼堂主在其之上。
武功方面仍舊是南宮臨更高,而且高的不是一點半點,若是他們二人交手,在百鬼堂主不假死脫身的情況下,以南宮臨的修為,足以將其修羅本源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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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
倒是開打之前南宮臨的那番話,方書文很在意。
他有沒有撒謊,方書文的【天子望氣術】可以一眼明辨。
可越是如此,方書文的心頭便越是沉重。
按照他的說法,這驚目族人確實非比尋常,任何一個普通武人都能夠達到南域一派之主的程度,其中高手更是深不可測。
誰也不知道那邊最厲害的,到底達到了何等地步?
司方書文心中也看疑惑。
明明可以以力破法,為何他們會耗費這麼大的代價,橫渡無痕靜海,來到五域江湖,招攬叛逆?
還要在龍淵之中,做下手段,策反某些人?
這是很明顯的自相矛盾。
就連南宮臨也說過了,他們明明可以依靠智慧,卻偏偏只靠殺戮。
那他們提前兩百多年,耗費這麼多的人命終於來到五域江湖提前布局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總不至於是人多的實在沒地方用,送到無痕靜海上,消耗一批吧?」
方書文搖了搖頭,這樣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他的目光於周遭搜尋,先前南宮臨說了,這南宮世家下面有個密室。
如果告訴他們大劫將至的那個龍淵中人還沒走的話,這會應該就在密室里。
方書文打算找找。
【觀痕訣】和【天子望氣術】同時展開,還沒看到密室入口,倒是看到了另外一個東西。
那東西被石粉木屑掩埋,又被雨水給沖了出來。
能夠在方書文和南宮臨交手餘波之下,沒有被毀掉的東西,倒是讓方書文有些好奇。
來到跟前,將這東西拿了起來。
就聽一個聲音問道:「這是什麼?」
方書文沒有回頭,來的是陳言,這邊的廝殺一結束,他就過來了:「應該是天陽盞。」
方書文一邊回答,一邊看著手中這物件。
確實是一個燈盞的模樣,不知道具體是用什麼材料打造的,非常堅韌。
這燈盞造型古拙,燈台則是圓形的。
燈芯無油,黑默一片,湊過去聞了聞倒是沒有什麼味道。
方書文心念一動,以護體罡氣撐開了一個擋雨的護盾。
繼而屈指一點,一抹微弱的火苗,自那燈芯上亮起,卻又在瞬間消散。
「是不是得添點燈油?」
陳言問。
方書文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陳言臉色頓時大紅,知道自己這通天閣傳人,又給通天閣丟人了。
這種事情,身為通天閣的自己,難道不應該知道嗎?
現在竟然問方書文————
方書文想了一下,正打算繼續嘗試,忽然感覺丹田之中有一抹溫熱之感傳出。
與此同時,手中這燈盞,竟然也跟著散發出了些許溫熱。
二者仿佛是在遙相呼應。
方書文微微一愣,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丹田之中還有東西。
那是龍門破碎之後,融合到了不死龍皇身上,又被方書文以【北冥神功】吸到丹田裡的龍門遺澤。
此物平日裡默默無聞,只是悄然散發威力,不斷改善方書文的身體素質。
再不然就是在跟玉瑤光,妙飛蟬,還有周青梅她們鑽研武學精意的時候,可以渡到她們體內,幫她們蘊養體質。
來南域這麼久,方書文都快忘了自己體內還有這麼一個玩意了。
沒想到拿到了天陽盞的時候,這東西竟然會有所感應。
方書文心中微微一動:「龍門是古之遺脈敖氏一族的傳承之物,難道這天陽盞,也跟古之遺脈有關係?
「對了————」
他伸手入懷,果然發現,一直被他藏在懷裡的七弦古章,隨著他手掌觸及,竟也有溫熱之感。
「這幾件東西,彼此之間都有感應。」
方書文一時之間有些不明所以:「它們到底有何關聯?」
心念及此,他放開了七弦古章,嘗試調用了一下龍門遺澤,將其導入指尖,隨之輕輕一點。
就聽得噗的一聲,天陽盞被點燃了。
一種沐浴於陽光之中的舒適感,頓時傳遍方書文和陳言周身。
配合此時此刻的漫天大雨,二人心頭都生出了些許古怪。
「好生奇妙!」
陳言瞪大了雙眼,自懷中取出一張瓦片,開始記錄天陽盞的種種神異之處。
方書文沒理他,感覺身體在天陽盞的照耀之下,內力運轉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更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熱量,順著毛孔融入血肉之中。
似乎可以沖刷掉體內雜質。
雖然這效果非常微弱,方書文都得仔細勘察,方才能夠發現。
可若是長年累月之下,必然可以塑造出非同尋常的體質。
「這確實是個好東西————」
方書文點了點頭,然後吹了一下,準備熄滅這天陽盞。
結果————一陣火光搖曳,天陽盞沒滅。
方書文愣了一下,他吹氣自然不至於動用內功,可這般程度都不滅的火苗,卻還是第一次見。
索性又加大了一點力道————結果,這火苗跳躍了幾下之後,再度恢復了平靜。
方書文頓時感覺有趣,讓陳言也過來試試。
陳言一臉的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吹什麼燈?
不過還是依言狠狠吹了口氣,結果也是瞪大了雙眼:「吹不滅!?
「我就不信了————」
陳言猛地深吸了口氣,繼而張口一噴。
這一口氣他含胸拔背,鯨吞入口,姿態做的很足,繼而狠狠吐出。
雖然沒有方書文一個字便能將無目尊者那等人物,直接吹下樓去的本事。
但也足以將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一口氣吹倒在地了。
結果這天陽盞的火苗,在他吹氣的時候,隨著這口氣獵獵作響,好似隨時都要熄滅。
可一旦陳言停下了動作,火苗依舊————
陳言不信邪,連著嘗試了四五次,吹的自己頭暈眼花,再看那火苗仍舊默默燃著,好似在嘲笑陳言的無能為力。
「這是什麼妖火?」
陳言不至於跟一盞燈生氣,卻也忍不住納悶。
方書文笑了笑:「知道的人回來了。」
陳言正要詢問,就見方書文扭頭看去,順著他目光探尋,果然就見一道身影由遠而近,一路狂奔而來,背後拖拽出了一道道虛幻的影子。
正是歸東來。
他臉上青了一塊,身上也多添了幾處破洞。
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袍人,看上去造型也頗為悽慘。
不過片刻,就已經來到了跟前。
陳言瞥了一眼歸東來青了的眼眶,然後伸手戳了戳。
歸東來哪裡想到陳言這麼沒有邊界感,疼的直叫喚:「臥槽,老陳,你特麼瘋了?沒看到我受傷了嗎?」
「你這堂堂【渾天無極神功】當代第一人,去對付一個受了傷的人,竟然也能受傷?
「」
陳言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快把你怎麼受傷的跟我說說,讓我開心開心。
「,「滾蛋。」
歸東來甩手將那黑袍人扔到了地上:「我這純屬意外,雖然這老小子不太好對付,可也是被我一路碾壓。
「結果他竟然假意投降,我一時不查,眼眶就挨了一下。
「不過我這次好像發現了【渾天無極神功】的缺陷————這護體神功,竟然不知道保護我英俊的面目,簡直豈有此理。」
「會不會它也覺得你這張臉面目可憎?」
陳言笑著說道:「並且覺得,你現在的模樣,更加順眼?」
歸東來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嘴的小白牙:「既然老陳你這麼喜歡,要不我也幫你來一個?」
陳言當即擺手:「倒也不必!」
方書文無奈搖頭:「你們兩個先消停消停,老歸你回來得正好,看看這玩意是不是你說的天陽盞?」
歸東來一愣,又端詳了一下四周:「這就完事了?天陽盞都搶來了?
「沒錯,這就是天陽盞————不對啊?這天陽盞咋點著了?
「此物需要以內力為引,得持續不斷的提供內力,方才能夠燃燒——老方,你就算是內功通神,也不是這麼用的啊。」
方書文擺了擺手,將手中的天陽盞扔了過去。
歸東來哪裡想到會有這麼一出?
一時之間接的手忙腳亂,好容易拿穩了之後,正要抱怨,但下一刻就瞪大了雙眼:「怎麼可能?竟然沒有內力加持?
「老方,你到底是用什麼東西把它點燃的?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這樣一來會有多大的好處嗎?
「這可是天陽盞!
「就算是我義父那般深厚的內功,想要維持天陽盞常燃,也只能堅持不到三個時辰。」
「原來如此。」
方書文微微點頭:「不過我想問的不是這個,這東西怎麼滅?」
「不知道。」
歸東來痛快地回答。
方書文一愣:「你再說一遍?」
「說十遍也是不知道啊。」
歸東來無奈說道:「這東西是吹不滅的,而且避水————」
他說著,將這天陽盞放到了雨水之中,這瓢潑大雨對此全然無效。
火苗在雨中堅持燃燒,沒有動搖,只是偶爾隨風輕擺。
歸東來將其收了回來繼續說道:「不過據說我們枉死城的前輩,從來都不會為此發愁,只會發愁使用的時間不夠長。
「隨著內力耗盡,天陽盞自己就滅了。
「可現在這什麼情況,我也不明白————不行的話,就這麼點著唄。
「常年籠罩在這天陽盞火光之下是有很大好處的,而且這火光諸邪辟易,百毒不侵,夜晚拿來照亮,光源可及三五丈之遠。
「手持此物,不管是什麼毒蟲毒物,但凡靠近便自湮滅。
「乃是一件絕對的當世至寶!」
方書文聞言點了點頭,將這天陽盞拿了過來,隨著屈指一點。
一抹勁風驟然點出,那天陽盞的火光在這勁風之下,幾近於無。
可方書文知道,它沒有滅掉————一旦自己鬆開,它立刻就會重新燃燒起來。
當即又加了三分內力,這才聽得噗的一聲。
這火光總算是被方書文給滅了。
歸東來見此嘆了口氣:「可惜了————」
方書文卻不怎麼在意,龍門遺澤的氣息還纏繞在這燈芯之上。
方才燃燒了這麼久,它竟好似沒有半點損耗。
而方才點火所用的龍門遺澤,根本就少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這兩者必然是同源而生————古之遺脈到底是什麼?
「這些各族傳承之物,又都有著什麼樣的奧妙?」
方書文心頭泛起幾許思慮,不過其他的不說,陳氏一族的天麟劍算是廢了。
沒有龍門,沒有敖氏一族,那把劍終其一生,也只是一把稍微鋒利一點的寶劍罷了。
歸東來此時則問起方書文這邊的交手情況。
這不用方書文來回答,陳言已經開始眉飛色舞,又好似獻寶一樣的拿出了懷裡藏著的瓦片。
這上面可是第一手記錄。
歸東來聽的一愣一愣的,倒是方書文則將目光看向了那個黑袍人。
輕輕踢了他一腳,那黑袍人哼唧了一聲,沒搭理方書文。
方書文微微一笑:「南宮世家的密室在哪裡,你應該知道吧?」
黑袍人扒開眼睛看了方書文一眼:「為什麼抓我?」
「有點事問你。」
「關於南宮世家密室?」
「關於龍淵。」
黑袍人臉色驟然大變:「你怎麼會知道龍淵?」
「我不僅知道龍淵,我還知道你應該是出自於十二時衛之一,應該是巳蛇衛?
「學的是什麼?我猜猜————【水蛇書】?還是【大蛇書】?亦或者是————」
「你住口!!」
那黑袍人聽得腦門上青筋直跳:「我修的乃是【燭龍書】!!」
方書文恍然:「燭龍啊————那確實也是蛇。
「但跟你這十二時衛的已蛇,怎麼搭上關係的?
「罷了,反正武功都是人創的,當年創出這武功的人說有關係,那就有關係吧————
「燭龍————難怪你的真氣時而如冰,時而如火。
「對應的是燭龍傳說里的「吹為冬,呼為夏」,確實是有點意思。」
」
「」
聽著自己的絕學,被方書文隨口點評,這黑袍人心中更怒。
然而他見識過方書文的武功,知道對方武功之高遠非自己所能想像,便強忍著怒氣,不敢開口爭辯。
默認了方書文所說的有點意思」。
方書文則說道:「行了,廢話少說,先告訴我南宮世家的密室在哪裡。
「我不是不能找到,就是懶得找————你幫我省點功夫,之後我也可能對你更加和氣一點。」
黑袍人皺著眉頭糾結半天,終究是嘆了口氣,朝著四處掃了一眼,頓時無語:「我就算是知道,現在也看不出來了啊————
「南宮世家的密室是在東北角的藏書閣里。
「正當中的地面是入口處,機關在左側第三個書架,第二層的上壁。
「那裡有一個機關,極為隱秘,需得用手觸摸,方才能夠摸到。」
方書文朝著東北角的方向看過去。
片刻之後,點了點頭,拽起那黑衣人就走。
歸東來這會正跟陳言說到,歐陽君跪下磕頭,竟然還把葉紅鸞給拽了出來。
講述葉紅鸞偽裝在方書文身邊,另有目的云云————
歸東來一邊聽,一邊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朝夕相處了這麼久的葉紅鸞,竟然是百花宮弟子。
還被【南柯一夢】灌注了虛假的記憶,怪不得最初一點都沒看出來。
一邊說一邊跟在方書文身後,正走著呢,就見方書文忽然一拍腦門:「差點忘了,等我一下。」
說著將那黑袍人扔在地上,轉過身去一步跨出,便已經到了南宮世家北面的半山之處,原本這裡是登雲閣,只是如今已經看不出來模樣了。
方書文在木屑石粉殘垣斷壁之間,找了一會,終於扒拉出了一個人。
不是旁人,正是那百花宮宮主冷月清。
她被南宮臨點了穴道放好,此後出手自然也是顧慮著她,沒讓她死在交手餘波之中。
只是被掩埋在了廢墟之內,方書文不把她扒拉出來,她大概得活活憋死在裡面。
如今被方書文拽出來,兩個眼珠子也在瘋狂亂轉。
不是那種想出陰謀詭計的亂轉————而是沒有任何規律的轉。
兩個眼珠子還各轉各的,彼此之間互不干擾,相當和諧。
方書文一時無語,當即施展【北冥神功】,將她這一身渾厚的真氣也跟著好似長鯨吸水一般盡數吸走。
這才一把捏碎了她的腦袋。
剛才方書文險些把她給忘了,要不是歸東來和陳言說起百花宮,險些錯過了冷月清這一身內力。
從南宮臨口中知道了驚目一族之後,方書文的心中也難得的生出了一些緊迫感。
誰知道現在驚目一族裡,是不是有能夠跟自己比肩————甚至比自己更加高明的高手?
若是有的話,自己不得早做準備?
多接任務,儘可能的充實內力,增強實力!
至少也得達到面對驚目族人時,可以立於不敗之地,才能夠在這大劫將至的亂世之中,得一方休養生息之地。
此戰之中,傅千玄,火殘淵這兩個人的內力沒能收為己用,屬實是天大的浪費。
方書文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過去也就算了,現在確實得好好攢攢家底了,下一次————絕不能這般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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