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黃泉往生經
第308章 黃泉往生經
那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調子時而高亢,時而急促。
好像有千百冤魂厲鬼,圍繞在耳邊訴說冤屈,情緒逐漸失控一般。
聽得人心頭髮緊,頭皮發麻。
歸東來臉色一下子慘白到沒有絲毫血色,陳言也是眉頭緊鎖,心頭莫名慌亂,感覺心臟一蹦一蹦的,越跳越快。
他忽然生出一種感覺,若是任憑這種狀態持續下去,自己的心大概會生生炸開。
忍不住看向方書文:「方兄————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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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明是要命的,哪裡是唱曲的?」
不過他這話尚未說完,就見方書文已然一揮手。
吹進了破廟之中的風雨,被他這一袖子盡數掃了出去,輕描淡寫的好似撣去了一粒塵埃。
隨著這一袖子落下,耳邊的聲音也瞬間消散。
歸東來猛然大口吸氣,仿佛溺水之人終於得到了解脫一般,耳朵更是嗡嗡作響,完全聽不到其他聲音。
陳言內功不淺,沒有歸東來這般嚴重,耳中也是一陣嗡鳴。
就聽方書文輕聲開口:「閣下既然來了,何妨現身一見?」
陳言當即看向外面,可在他的耳中,外面除了雨聲之外,沒有絲毫其他的動靜。
腳步聲,喘息聲,一概察覺不到。
他眉頭緊鎖,對方書文說道:「方才他所用的音功暗藏玄陰鬼氣,當屬鬼道一流。
「只是我一時之間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萬鬼搜魂曲】還是【無間鬼音】————但不管是什麼,這都是東域失傳多年的武功了。
「而能夠有這番造詣的,恐怕不是什麼尋常之輩。」
方書文有些好奇:「鬼道?我怎麼沒聽說過?」
「————怎麼沒聽說過?百鬼堂不就是嗎?
「只不過他們修煉的,都是一些極盡狠毒殘忍的武功,故此被冠以魔道之名罷了。」
陳言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奇的好時間,但還是跟方書文說道:「真正的鬼道,其實是兼容並蓄的,並非全都是些惡毒手段。
「東域多年之前便有一個天陰教」,乃是鬼道大宗。
「我方才所說的鬼道絕學,都是出自此門。
「他們頭前幾代弟子之中,行俠仗義的不在少數。
「一直到後來,他們有一任教主名叫陰十絕。
「此人腦子抽風,非得修煉鬼道魔功【黃泉錄】,遣門下弟子抓活人練功,造下無邊殺孽。
「七大門派為此震怒,聯手將其絞殺殆盡。
「一時之間此道中人,人人喊打,少現於江湖。
「現如今唯有中域百花齊放,還有鬼道傳承,其他四域幾乎尋不到他們的蹤跡。
「百鬼堂的【百鬼經】其實就是從中域流傳出來的,這才有了百鬼堂一脈。
「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便看向歸東來。
枉死城這個名字,聽起來跟鬼道脫不了干係。
只是過去他們隱藏太深,無人知曉所在。
再加上枉死城中立,從未與人結怨,就好像是一個江湖暗處的影子一樣,因此無人深究其中細節。
通天閣當年倒是想要仔細調查,但結果也是無功而返。
如今跟這位自稱枉死城城主的歸東來同行,忽然就來了這麼一個鬼道高手,很難說跟這歸東來沒有關係。
方書文則想起了一件舊事。
按照陳言所說來看,修羅鐵和當年的修羅門,也當屬這所謂的鬼道之中。
就是不知道,鬼道武學裡那些不傷天害理,傷人害命的武功,又是什麼模樣?
從玉瑤光當時講述的那些往事來看,修羅門比百鬼堂還要殘忍狠辣絕非正途。
「年紀輕輕,如此博聞廣記,倒是後生可畏。」
一個清脆稚嫩,只有五六歲孩童模樣的聲音,老氣橫秋的傳入這破廟之中。
這聲音倏然在前,忽焉在後,飄渺不定。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莫測的威力,仿佛一把把彎刀,想要剖胸取心一般。
只是在他這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方書文的身影忽地消失在了原地。
陳言就覺得眼前一花,再抬頭,就見方書文正好端端的站在篝火之前,只是手上還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神色一變,就見那人體型矮小,跟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沒什麼區別。
但一張臉卻滿布褶皺,雞皮鶴髮。
只是這人此時此刻,也是滿臉駭然,顯然沒想到自己剛開始裝逼,就莫名其妙地就被人給擒住了。
陳言下意識地開口:「方才出手的,就是此人?」
方書文懶得回答這明擺著的問題,有些好奇地端詳著眼前這位,忽然咧嘴一笑:「有點意思,雖然身材矮小如稚童,卻絕非侏儒。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放————放開老夫!!」
被方書文抓著脖子,那人也忍不住不斷掙扎,雙腳瘋狂用力————奈何他手短腳短,又踢又蹬了半天,也碰不到方書文半片衣袖。
反倒是引得方書文哈哈大笑:「你這小東西,長得還挺別致的。
「陳兄,你說咱們將其關在籠子裡,蒙上黑布,去大街上讓人花錢看稀罕物,算不算是一條生財之道?」
陳言半晌無語,這人武功高強,就連自己的毛驢,對他也頗為忌憚。
結果到了方書文這————打算把他當賣藝的猴子?
你還敢更離譜一點嗎?
倒是手上那人,臉色大變:「你豈敢如此辱我?
「若叫我得脫,必讓你嘗嘗那萬鬼嗜心之苦!!」
方書文不以為然,只是看向歸東來:「又是來找你的?」
歸東來此時方才從那音功之中回過神來,臉色還有點發青,咬牙說道:「沒錯————他便是少閣主方才所說的天陰教中人!」
「這不可能!」
陳言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天陰教覆滅於一百多年前,此人若是天陰教中人,那至少已經得有一百多歲!
「可他————他這————」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一時之間有點詞窮。
想說這人老吧,身體和手腳都非常稚嫩。
但說這人小吧,他的臉確實是耄耄之相。
皮膚松松垮垮,老的好似都快要融化了一般。
一時之間竟然叫人分不清楚,他到底算是老還是少?
以至於話到嘴邊,硬是卡住了。
歸東來此時則又說了一句讓他愕然的話:「他是陰十絕的關門弟子,你應該聽說過他的名字————他叫古方奇!」
「聖手毒心」古方奇!?
「他不是五十年前就已經死————」
陳言說到這裡,忽地一頓,沉聲說道:「他去了枉死城?」
「不僅僅是他————」
歸東來輕聲說道:「當年東域七大門派圍剿天陰教,天陰教教主陰十絕,也僥倖留下了一條性命,加入了枉死城。
「而且,此人如今尚在人世。」
「陰十絕還活著?他,他不得一百六七十歲了?」
陳言說到這裡,忽然好似想起了什麼一樣,滿臉都是不敢置信之色:「難道說,古方奇真的成功了?」
「算是吧。」
歸東來看了一眼那古方奇,表情莫測。
方書文則是聽的一頭霧水:「什麼意思?你們打得什麼啞謎?」
陳言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古方奇是東域江湖上的一個怪人,最初本是一代名醫,治病活人無數,可謂功德無量。
「一直到他去了神丹谷遺蹟,也不知道他從中發現了什麼端倪,自那之後,他便痴迷於長生不死之術。
「他覺得天地本來渾然一體,天穹之下的一切,都歸於最初的一」,便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一。
「由一生二便有了天道人道,故此這二者本是同道。
「既然如此,天道茫茫亘古不滅,那人道也當如是。
「而之所以人會有生老病死,便是不如天道那般渾然一體。
「他認為,人道散若滿天星火,天地自然之中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生靈都是人道的一部分。
「人為萬物靈長,蘊含最多。
「因此想要長生不死,便得從他人身上取來人道本源,跟自己融為一體。
「如此一來,哪怕不能如同天道一般亘古不滅,也能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方書文聽得目瞪口呆,這是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之下,方才能夠想出來的歪理邪說?
百鬼堂那幫人,大概都不敢這麼想吧?
就算是當年的修羅門,也未必有此人邪性————
而且,若是此人當真將這歪理邪說,付諸於行動之中,那他會做什麼,便已經不難推測了。
果然,陳言沉聲說道:「他為了踐行自己這一套,造下了無數殺孽。
「最初只是憑藉武功,擄走一些乞丐流民,後來慢慢發展到將魔爪伸向了村中百姓。
「待等村莊百姓也無法滿足他的野心時,他不曾懷疑自己是錯的,反倒是覺得取來的本源」還不夠多。
「一直到他將一個小鎮的人,全都屠殺殆盡,煉製成丹,事情這才有了敗露之相。
「只是當時雖然有人懷疑他,可他名聲不小,江湖上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一時竟無人敢信口「他也假裝冤屈,卻暗中在城內施展手段,想要殺人煉丹。
「結果被人當場撞破————
「一個本來名傳天下的神醫,忽然之間成了一個滿手血腥的劊子手,不知道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又有多少承了他恩惠的人痛心疾首。
「「聖手毒心」之名,也由此而來。」
當時此人鬧出來的動靜不小,有部分受了恩惠的人,不忍心對他出手,甚至在他被追殺的時候,還出手相助,想要還了那救命之恩。
但他終究是滿手血腥,而且手段極端殘忍,那些死在了他手裡的人,需要一個交代。
終究是陷入了舉世皆敵的境地之中。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死了————
死在了一處深山之中,屍首並不完整,腦袋沒了,屍體也殘破不堪,只剩下了一隻右手得以保存。
江湖人自他手上印記確認了他的身份,這場風波方才平息。
「當年難道是枉死城的人,幫他金蟬脫殼?」
陳言忍不住看向歸東來。
歸東來卻搖了搖頭:「枉死城雖然來者不拒,但無緣者不入,更不會為了什麼人去做那假死脫身的把戲。
「他當年是自己設計脫身,此後加入枉死城,只能說是他和枉死城有緣。」
陳言皺了皺眉頭,以當年古方奇的情況而言,若不是枉死城收留了他,金蟬脫殼也未必能夠救得了他。
對於此人的搜索,持續了數年之久。
若不是躲在了枉死城裡,他早就被人給找出來了。
不過他也知道,枉死城就是這樣的規矩,自現身江湖以來,便是如此,因此也沒有再說什麼。
方書文則問道:「陰十絕能夠活到現在,是因為他那個長生不死的秘術?」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看著歸東來的眼神,也很平淡。
但歸東來卻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頭頂。
渾身上下的汗毛一瞬間全都收緊,仿佛只要自己這一句話說的不對,下一刻就得身死當場。
因此急忙說道:「是,但也不是!
「此人加入枉死城之後,和陰十絕相識,當時陰十絕已經年過百歲,哪怕內功深厚,也馬上就要壽終正寢。
「他看中了古方奇的資質,竟然收他為徒。
「古方奇則憑藉他那套所謂的長生不死之術,和陰十絕的【黃泉錄】相合,二人聯手創出了一門詭譎的武功,名曰【黃泉往生經】。
「竟然可以憑藉這門武功,汲取旁人的性命,壯大自己的氣血,讓本該行將就木的陰十絕,憑藉這手段,生生再創生機。
「他們為此暗中下手,偷偷殺了不少枉死城的人。
「只不過,枉死城裡的人大多不是什麼好人,若是好人看到枉死城必然退去,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方才會從這裡尋找一線生機。
「雖然其中不乏一些真的有冤無處申的人,但大多都是死有餘辜。
「所以只要不是被人當場戳破,做事留有一定的餘地,對於這種情況,枉死城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能殺別人,未來也會被別人所殺,在枉死城內,這也算是公道。」
方書文靜靜的看著歸東來。
歸東來腦門上隱隱見汗,咬牙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是嗎?」
方書文輕聲說道:「可先前我擒到的那個赤臉漢子卻跟我說,枉死城內規矩嚴苛,稍有逾越,便是生不如死。
「到了你這裡,聽起來反倒是沒什麼規矩一樣。」
「那不一樣————」
歸東來急忙解釋:「枉死城的規矩是嚴苛的,但殺人不在其內。」
「原來如此。」
方書文似乎是信了,他點了點頭,又看向手裡這人:「那這個古方奇,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模樣?」
「是因為【黃泉往生經】。」
歸東來不等那古方奇開口,便搶聲說道:「【黃泉往生經】雖然能夠讓人枯木逢春,但絕非沒有代價。
「而且,就算是煥發生機,也非無窮無盡,只能算是苟延殘喘罷了。
「此功有九漏一缺」,九漏乃是人體的九處穴道。
「每個月的十五正午時分,他們的氣血會從這九處穴道之中,不斷漏出逸散。
「若不能借【黃泉往生經】汲取性命,便會身死當場。
「可縱然是用了這武功,也只是飲鴆止渴而已。
「而那一缺卻是半年發作一次,每一次發作,他們都會痛不欲生,骨骼被拉扯揉搓,大量的鮮血流淌,身形從正常的狀態,生生被縮減到現在這般模樣。
「此後每個月他們都會經歷一次這樣的痛苦,身體也會不斷的拉長,本來需要十幾年方才能夠長成的體魄,在短短的半年之內,生生拔了起來。
「因此,我————本座覺得,這門武功看似玄奇,實為陰詭有餘,道理難成的不入流手段。」
「本就立身不正,武功自然難登大雅之堂。」
方書文輕輕搖頭。
倒是被他提著的古方奇咬牙怒道:「你們懂什麼?這世上哪有一經問世,便無缺無漏的武功?
「每一門武功,都是經過了千錘百鍊,取長補短,不斷捨棄弊端,推演新的玄機方才能夠造就。
「如今【黃泉往生經】雖然有九漏一缺」的大患,可未來終究有辦法可以彌補此中不足————
到時候便是真正的長生久視!!」
方書文聽完之後問道:「那你們可找到辦法了?」
」————」
古方奇頓時啞口無言。
在創出【黃泉往生經】之前,他們從未想過九漏一缺。
一直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為何會有這九漏一缺的存在————更別說找到辦法解決了。
方書文一笑:「看來是不成的,對了,你剛才對我下了什麼毒?」
古方奇瞪大了一雙蒼老的眼眸,卻用那好似孩童一般的聲音厲聲叫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對你下了毒?
「不對————不對,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為何,為何你沒有絲毫中毒之相?」
方書文沉默了一下說道:「有沒有可能,我其實百毒不侵?」
古方奇還想說些什麼,方書文已經不給他這樣的機會了。
只聽得咔嚓一聲,他的脖子已經被方書文給捏碎了。
屍體扔到一旁,想了一下,又揮手打出一道掌力,掌力如刀,直接將古方奇的腦袋給切了下來間陳言咧了咧嘴:「殺人還分屍,不愧是————」
話未說完,就見那原本已經斷了氣的古方奇,忽然睜開了雙眼,滿面驚怒的看著方書文,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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