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那一天
白日裡下了一場晴天雨,浸潤了泥土的同時,也驚動了許多小動物。
如今夜幕之下,本該是萬籟俱靜,偏生蛤蟆青蛙一類的小東西叫個不停。
荒村中,一處保存相對完好的屋子裡,點燃了一團火光。
木棍上穿插著幾隻田雞,正在火焰烘烤之下,發出滋滋聲響。
方書文取了調料撒在上面,一股香味頓時瀰漫開來。
將調料瓶子放好,他往後坐了坐,靠在了方大寶軟軟的皮毛上,惹得方大寶沒好氣地瞅了它一眼。
顯然還在對白日裡的『拋棄』耿耿於懷。
玉瑤光和妙飛蟬瞥見這一幕,對視一眼忍不住偷笑。
方書文咂了咂嘴也沒當回事,目光落向屋內另外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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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正有兩個人,好似兩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
正是詩無涯和那臉譜人。
白日裡和這臉譜人的一戰雖然很快,不過【司晨書】卻給方書文留下了頗為深刻的印象。
臉譜人出手也是環環相扣,在確定走脫無望的情況下,迸發出來的招式環環相扣。
無論是最初那一腳,還是後來的【司晨指】,其實都是為了最後那一招【一唱天下白】服務。
若是換了個人的話,還真的可能讓他反敗為勝。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方書文。
【十二關金鐘罩】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以至於【一唱天下白】貼臉發出,方書文硬是油皮未損。
臉譜人的腿已經止了血,趴在那裡,眼神里滿是空洞,顯然沒想到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更沒想到,以自己的武功,竟然會被方書文生擒活捉。
詩無涯與之雷同,都有些萬念俱灰的意思。
方書文輕笑了一聲:
「二位可是覺得人生灰敗,已經沒了半點光彩?
「實不相瞞,二位絕望的日子還在後面,這才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詩無涯和臉譜人都沒有說話。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如今死是暫時死不了,但顯然也活不好。
不管方書文有什麼手段,也只能接著。
方書文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直接來到二人跟前。
食中二指一起,心念一動之間,那根線便被牽引而出。
方書文心思微微一動,忽然將這根線落在了詩無涯的肩井穴。
再一轉,又點在了他的膻中穴。
順勢封住了他的啞穴之後,將他扔到一旁不再理會。
他內功被方書文全都抽乾,又被『一根線』折磨,偏生有口難言,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這份煎熬簡直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方書文則將同樣的手段,也用在了臉譜人的身上。
做完了這些之後,方書文就轉身回來,和玉瑤光妙飛蟬一起,將晚飯解決掉。
吃飽喝足,時間也過去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
按照正常來講,這兩個人其實早就已經承受不住,該七竅流血,身體逐步崩壞。
然而此時此刻,自外表來看,這兩個人竟然沒有絲毫變化。
這是因為方書文將【十二關金鐘罩】的【療傷篇】融入到了『一根線』中。
以至於這根線,不僅僅可以為他們帶來巨大的痛苦,並且會在造成傷害的同時,還能為他們治療傷勢。
可以極大延長痛苦的時間,且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傷。
雖然『一根線』中暗含的療傷真氣,效果遠不如方書文直接出手,但用來延時,已經足夠了。
實在不成,方書文還能直接出手。
不過到這應該也差不多了,方書文站起身來,將詩無涯提了過來,解開了他的『一根線』之後,又解開了他的啞穴。
這位夜雨樓的樓主,大概這一輩子都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對待。
眼神里既有迷茫,也有驚悚。
方書文蹲下來,看著他:
「【觸微訣】和【知命訣】,可以寫下來給我嗎?」
哪怕方書文的聲音很輕,夜雨樓主也禁不住猛然縮緊了瞳孔,他深吸了口氣:
「你休……」
方書文眉頭微蹙,『一根線』再度落下,在詩無涯發出慘叫之前,又一次封住了他的啞穴。
隨手將人扔到一旁之後,他又將臉譜人拽了過來。
解開身上的手段,方書文看著他:
「怎麼稱呼?」
「……」
臉譜人咧了咧嘴,哪怕臉上的皮肉都在因為剛才的痛苦而不自主的抽搐,聲音里也帶著顫抖,可語氣里仍舊帶著些許桀驁:
「你到底……」
方書文可以確定了,面對這些高手,『一根線』的效果似乎並不是特別理想。
哪怕是上次拿來對付趙無極,他的表現也沒有其他人那般不堪。
哪怕是上次拿來對付趙無極,他的表現也沒有其他人那般不堪。
能夠配合,主要是因為已經生無可戀。
不過無妨,時間問題而已。
重新封住了臉譜人的啞穴,落下了『一根線』之後。
方書文便沒有再理會他們。
正好也可以藉此,看看融入了【療傷篇】之後,『一根線』的極限在哪裡。
這一等便等了足足半個時辰。
詩無涯第一個承受不住,他的身體開始不住顫抖,七竅之中有鮮血流淌出來。
方書文一直都在觀察他們的情況,這變化出現的一瞬間,立刻就捕捉到了。
身形瞬間來到詩無涯的跟前,解開了他的『一根線』之後,單掌按在了他的後背上。
【療傷篇】的心法,配合【易筋經】神功,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將其從身死的邊緣給拽了回來。
恰好此時那臉譜人也到了極限。
方書文用同樣的方法,將其傷勢穩住之後。
這才解開了詩無涯的啞穴,笑著說道:
「詩樓主是不是感覺自己要死了?
「放心,在你將觸微知命二訣說出來之前,我不會殺你……大不了咱們就一直耗著。
「說實話,我這一門手法至今為止還遠遠不到大成的地步,難得有詩樓主這樣的高手配合我嘗試不同的變化,對方某而言,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詩無涯的臉色慘白:
「別……我說,我告訴你!」
方書文雖然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說吧。」
筆墨紙硯已經準備好了,詩無涯開始默誦【觸微訣】和【知命訣】的心法。
妙飛蟬便在一旁記錄。
待等他說完之後,方書文將這五訣於心中流轉一圈,然後點了詩無涯的穴道,扔到一旁。
其實到現在,詩無涯對他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不過方書文打算等兩個時辰,等他睡著睡熟,睡的正香時,將其喚醒讓他再背一遍。
然後對比一下,看看有沒有差別。
因此這會就暫且沒有殺他。
之後方書文方才看向了那個臉譜人。
指尖一點,解開了他的啞穴之後,方書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臉譜人緩了一口氣,這才說道:
「我乃……龍淵之下十二時衛之一『酉雞衛』洛文州。」
方書文聞言點了點頭,繼而問道:
「當年凌雲門被人覆滅,可是你龍淵的手筆?」
妙飛蟬聽到這個問題,當即身軀微微繃緊,下意識的提高了注意力。
洛文州聞言輕輕點頭:
「準確的說,是我們十二時衛的手筆。
「是時主下令,凌雲門的【凌雲踏星策】乃是天下間的絕頂武學,必須得收入龍淵之內。
「昔年十二時衛中,有人曾經親赴凌雲門,請凌雲門掌門交出此功未果……
「便只能以雷霆手段,滅其滿門。
「奈何先前漏了行藏,被凌雲門察覺,將【凌雲踏星策】藏到了地下暗宮之內。
「此門以『七星』為鑰,而七星卻在這之前,就被凌雲門掌門暗中送走。
「我等未曾成功截獲,星門沒有七星,便無法開啟……此事只能就此作罷。
「一直到於中域發現凌雲門另起爐灶,本以為七星會在他們手中,結果,仍舊是一場空……」
妙飛蟬聞聽此言,拳頭握得咔嚓作響。
洛文州看了妙飛蟬一眼之後,輕輕搖頭:
「妙姑娘不必如此,說到底,這些年來你之所以還能夠活著,實是我十二時衛網開一面。」
妙飛蟬聞言心中微微一緊:
「你們一直知道我?」
「自然知道。」
洛文州掃了方書文一眼,瞳孔微微收縮,顯然還是心有餘悸,但聲音里還透著些許桀驁:
「你的武功旁人不知,可我十二時衛卻知之甚詳。
「你於江湖之上嶄露頭角,我等便已經察覺。
「不過,你在尋找七星,我等同樣也在尋找……目的一致,這才沒有殺你。
「只是你的一舉一動,也都在我十二時衛的注視之下。」
「所以,她剛剛拿到七星,夜雨樓就出現了。
「利用她尋找七星,還得讓她感謝你們網開一面?
「臉都不要了……」
方書文輕輕搖頭:
「不過,為何你龍淵的人,沒有親自出手。」
「這是龍淵的規矩。
「龍淵中人,非必要,不可親自出手。」
這話方書文就有點不能理解了,忍不住問道:
「為什麼?」
「不知道。」
洛文州既然已經開了口,便已經沒了那份堅持的心氣,他看向了頭頂,喃喃說道:
「我七歲入龍淵,一路苦修最終得到【司晨書】秘籍,躋身於十二時衛之一。
「龍淵雖是我的家,我也願意為龍淵奉獻出忠誠。
「條條框框,數不勝數,然而核心只有一條。
「非必要,不可人前顯聖。」
方書文聞言一樂,人在江湖無非為名為利,結果龍淵竟然連人前顯聖都不能。
這著實讓人有些意外,便問道:
「那你們這一天天忙忙碌碌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洛文州看了方書文一眼,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說道:
「為了那一天。」
「那一天?哪一天?」
「不知道。」
洛文州輕輕搖頭。
方書文微微揚眉,笑意收斂。
洛文州見他臉色,急忙說道:
「我真的不知道,放眼十二時衛,或許只有時主知曉『那一天』的真相。」
「那就說說這位時主。」
「時主是十二時衛之主,統領十二時衛的所有事務,只是……時主從未真正的於人前現身。
「我等只知道,時主並不只是一個人。
「三十年前的時主和現如今的並非同一個人,二十年前又換了一位,便是現如今的時主。
「或許再過幾年,還會有另外一位時主頂替這位時主。
「時主從不與我們見面,偶爾現身也僅僅只是一個背影。
「我們所做的一切,皆為時主下達的命令。
「時主則直接受命於龍淵之主。」
洛文州說道:
「十二時衛之內,沒有人會去打探時主的情況。
「我們對時主的了解……僅限於此。」
這一番話說了半天,然而並沒有說到什麼重點。
方書文則是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時主隸屬於龍淵,而你們十二時衛則是時主麾下。
「那除了你們十二時衛之外,龍淵之中其他職能又是什麼?」
洛文州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方書文見他神色,感覺他應該沒有撒謊,心中卻是有些不爽。
龍淵比他預想之中的還要龐大,僅僅只是一個十二時衛之一,便有一身不弱於詩無涯的武功。
那在他之上,又是何等高手?
不過這些事情,之後必然都會慢慢地全都調查清楚,方書文沒有就此難為洛文州,而是直接問道:
「你可知道龍淵的總壇在哪裡?」
洛文州看了方書文一眼,苦笑一聲:
「你想要找到龍淵,打進去?
「沒用的,你找不到……而且我也不知道龍淵總壇在何處。
「我只知道十二時衛的駐地。
「可就算我告訴你了,等你從東域趕去的時候,那裡也早就人去樓空。
「因為,我落到了你的手裡。
「他們都知道,是我在著手七星相關之事,如今我無故失蹤,他們就知道是我失手了。
「不管我是因為什麼理由失手的,甚至不會計較我的生死,他們只在意,因為我的消失,十二時衛的駐地已經不再是一個完美的秘密。
「所以,他們會徹底消失。」
「他們難道不會來救你?」
「非必要……龍淵不可出現在任何人的面前。」
洛文州輕聲說道:
「一個十二時衛的生死,對於龍淵而言,無足輕重。
「這就是非必要……
「我先前出現在詩無涯面前,是為了七星,所以,是有必要。
「可如果七星的存在,已經足以讓一個十二時衛出現問題,為了避免問題擴大。
「導致隱匿狀態出現差錯……那以龍淵的宗旨而言,哪怕放棄七星,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們都不可能來救我。
「這只會加大暴露的可能。」
「龍淵……龍潛於淵,說得好聽,根本就是一群縮頭烏龜。」
方書文冷笑一聲。
洛文州嘴唇翕動,想要反駁,但猶豫了一下之後,覺得還是形勢比人強。
反駁兩句改變不了方書文的態度,卻有可能讓自己再多受一茬罪,何苦來哉?
方書文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問道:
「告訴我,關於『那一天』你知道些什麼?」
洛文州看向方書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邪魔遍地,血洗天下。
「龍主出淵,力挽狂瀾!」
方書文眉頭一挑,一旁的玉瑤光禁不住冷笑一聲:
「妖言惑眾。
「你們在龍淵長大,就是被這般洗腦的?」
洛文州無奈:
「這是我知道的全部……我知道,對於你們而言,龍淵不是什麼好人。
「可就我自己所知道的來說,龍淵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實現野心。
「而是為了『那一天』做的準備。」
「你不會是想要告訴我們,你們龍淵還封印了一個魔窟,那一天到來,魔窟就會破封,所以才會邪魔遍地吧?」
玉瑤光撇了撇嘴:
「現在的話本這麼寫,都會顯得無趣。」
洛文州不再多言。
方書文則讓他將十二時衛駐地的位置說出來。
雖然按照洛文州的說法,方書文現在遠在東域,就算現在全力趕赴,那裡也是人去樓空。
玉瑤光撇了撇嘴:
「現在的話本這麼寫,都會顯得無趣。」
洛文州不再多言。
方書文則讓他將十二時衛駐地的位置說出來。
雖然按照洛文州的說法,方書文現在遠在東域,就算現在全力趕赴,那裡也是人去樓空。
但方書文覺得,哪怕自己不去,但方氏一族還有主脈的人在中域。
說不定他們可以前往一探。
而且,方書文不信他們會全都撤走,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就算當真沒有絲毫痕跡,難道不會留下一些人,暗中窺探一下,究竟有沒有人前往十二時衛的駐地?
這是一個可能,也或許會成為一條可以抓住的線索。
洛文州也沒有隱瞞,將位置說了出來。
把該問的問題,問的差不多了,方書文便點了他的啞穴,讓他和詩無涯一起在牆邊靠著。
將妙飛蟬記錄的東西拿過來一一看了一遍,方書文對妙飛蟬說道:
「這麼看來,龍淵的十二時衛,確實是當年的罪魁禍首。
「而讓他們做這一切的,是龍淵。
「只不過想要將龍淵的情況徹底摸清楚,還需要時間……」
「嗯。」
妙飛蟬點了點頭:
「我已經決定和搖光回玉清軒,先修【凌雲踏星策】,其他的事情,等之後再說吧。」
方書文點了點頭。
他準備在這之後,去一趟廣寧城。
今天晚上詢問洛文州的,都是關於龍淵和十二時衛的問題,二十年前方明軒所經歷的事情,方書文暫時沒問。
這件事情牽扯到了方氏一族,他打算帶著洛文州去廣寧城,當著方明軒的面再問。
這一夜到此無話,只有半夜詩無涯睡得正香甜,被方書文幾個大巴掌扇醒,讓他重新將那二訣背誦一遍。
結果發現果然有好幾處對應不上。
最終被方書文用『一根線』又折磨了半宿……
翌日清晨,幾個人離開了這荒村。
方書文藉口去廣寧城有事,玉瑤光和妙飛蟬便跟他一路,打算到了廣寧城之後再分開。
可路走了不到一半,一個渾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身影,忽然自林中闖出。
方書文早就察覺此人,本以為只是一個剛剛死裡逃生的江湖人,並未放在心上。
卻不想那人看到方書文之後,忽然眼睛一亮,連忙喊道:
「方大俠,我終於……見到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