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崩!

  殘破的屍身,軟趴趴的躺在泥濘的地面上。

  方書文沒有再去多看一眼……

  什麼『一筆勾銷』范宗陽,亦或者是專破護體神功的丁無救。

  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兩個想要來殺自己的人。

  而且這兩個人,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竟然還敢分心他顧,在一旁嘀嘀咕咕。

  縱然是葉無鋒,趙無極這些人,面對自己也不敢如此輕忽大意,可以說死不足惜。

  至於說他們的本事……一個死去的人,又何必在意他生前的能耐?

  

  此時此刻,整個荒村之前,目之所及只剩下了戚斷山一人。

  方書文也不去在意他是誰,只是平平的送去一掌。

  【大黑天神掌】——【伏魔法印】!

  手掌微曲,似掌又似手印,裹挾無窮力道,直取此人面門。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戚斷山抬起了頭。

  渾渾噩噩的雙眼,剎那間閃過了一抹清明,似有刀光流轉。

  方書文的身形頓時一滯。

  一抹笑意自戚斷山的嘴角勾起。

  他於江湖上的外號叫『不知刀』,卻並非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刀在哪裡,更不是渾渾噩噩之輩。

  誠然,他身上沒有刀。

  那是因為,他所修煉的武功,名曰【七忘斬心刀】。

  此刀不在於形,而在於念。

  以一身的『精氣神』三寶,修成一口『斬心刀』。

  雙眸為鞘,出刀即入心門,因其無形,故此難防。

  霎時間便可斬斷對手心中念頭,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麼。

  生死搏殺之間,一旦對手忘了該做什麼,那便是死在當前。

  為了讓詩無涯能夠殺了方書文。

  臉譜人其實耗費了不小的心血。

  【碎玉功】丁無救,【禪絲】周家兄弟,全都是幌子。

  無論周家兄弟是否能夠纏住方書文的手腳。

  不管丁無救到底能不能破方書文的護體神功。

  都不過是擺在前面,給方書文看的。

  若是方書文與他們糾纏,其結果無非有二。

  一者他們贏了,方書文死在當場。

  二者他們輸了,方書文以為贏了,卻會在不經意之間,中了這一口『斬心刀』,同樣是大敗虧輸。


  只是如今的情況和原本預想之中的並不相同。

  方書文的武功超過他們預料實在太多。

  以至於原本以為的拉扯和糾纏,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他是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打死了周家兄弟,好似拍死兩個臭蟲一樣,拍死了丁無救和范宗陽。

  好在這把藏得最隱秘的刀,終究是立了功……

  【七忘斬心刀】這是臉譜人給詩無涯留下的,一個最可怕的後手。

  如今這後手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方書文,好似只能任人宰割!?

  呼嘯於天地的瓢潑大雨,在這一刻散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劍意。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了方書文的身後。

  無數雨滴在他的身邊盤旋,仿佛他已經將整個天地間,所有的雨滴全都納入身旁。

  細細密密,卻並不匯聚融合。

  彼此糾纏成為一個巨大的漏斗形漩渦。

  隨著詩無涯手中長劍一指,無盡雨滴化為了最可怖的滔天劍流。

  他不僅僅要殺方書文,他還要讓方書文屍骨無存!!

  無窮的雨滴,便是無窮的劍。

  這些劍會帶走方書文的每一寸血肉,剝離,攪碎,徹底湮滅於人世之間。

  這一刻,詩無涯斗笠之下的嘴角,終於泛起了一絲笑意。

  只是這笑意並未維持太久……

  因為在這一劍之下,本該忘記了一切的人,忽然動了。

  這是任誰都無法想到的變化。

  方書文在一個閃念的瞬間,化掌為爪。

  五指一勾,戚斷山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戛然而止,他的身形不由自主朝著方書文而去,而方書文卻與之錯身而過。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間不容髮之際完成。

  當戚斷山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

  他只能看著那呼嘯而來的磅礴劍流……甚至連一聲驚呼都不曾自口中傳出,便已經被淹沒其中。

  就如同詩無涯所想的一樣,中了這一招的人,會被斬去一身血肉,剝離,攪碎,徹底湮滅!

  只是湮滅的人,卻不是方書文。

  而是戚斷山。

  【七忘斬心刀】基於精神,是精氣神三寶融匯而出的刀。

  可方書文一身武功哪怕本來不涉獵此道,精神也是極其堅韌。


  前有『人面鬼』的鬼門關奈何他不得,後有唐惜的魅惑,也無法撼動。

  更何況如今他又得了【九陰真經】,其中的【移魂大·法】雖然算不上高明,可方書文本身足夠高明,再有此道加身,於精神一道再非懵懂。

  因此【七忘斬心刀】雖然厲害,卻根本斬不動方書文分毫!

  詩無涯不明究理,卻知道先機已失,他雙目盡赤,口中發出一聲怒喝。

  暴雨如龍,在撕碎了戚斷山的血肉之後,當空一轉,直取方書文。

  方書文看著這鋪天蓋地而來的雨滴,眸中平靜毫無波瀾。

  他微微抬手,以輕柔之力,送出一掌。

  詩無涯看得清楚,心中卻是發了狠。

  無論方書文這一掌究竟是何等了得,是將自己的【孤山夜雨】當成河流,想要自當中劈砍也好,還是想要憑藉這一掌之力,硬抗也罷。

  他都將全力以赴,哪怕當真不敵,也得叫方書文付出代價!

  心中做好了全部的盤算,然而當那無窮雨珠和方書文這一掌碰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間。

  變化仍舊超出了詩無涯的預料。

  轟!!!!!

  暴雨和手掌碰觸的那一瞬間,發出來的竟然是驚天的巨響。

  方書文並未分開那無窮的雨珠,而是震碎!

  數不清的雨珠,算不盡的劍氣,看不透的【孤山夜雨】,在這一掌之下,被徹底粉碎。

  【大黑天神掌】——【敲山震魔】!

  如龍也好,似滔天劍流也罷。

  在這一掌之下,所有的劍氣盡數崩碎!

  這一幕極其可怖!

  哪怕詩無涯曾經做出過萬千設想,也絕對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一幕發生。

  詩無涯對方書文的了解仍舊不夠,就算是那臉譜人,所知道的也僅僅只是表面。

  更不知道,方書文的武功一直都在進步。

  而能夠讓他做到這一步的,則是家族之中流傳下來的那一套【九炁神功】。

  此功每修成一炁,威力都會成倍增長。

  初入北域時,他姑且在第三重,離開北域他雖然未曾達到九重極致,卻也修煉到了第七重的境界。

  此功一重一關,越往後越是難以成就。

  第七重便已經是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只能仰望的境界。

  配合此功,再施展【敲山震魔】,威力之強橫,已經是天下獨一流。


  崩碎的卻不僅僅只是劍氣,以及那無窮劍流……可怖的力道傳遞,轉眼之間就已經蔓延到了詩無涯的跟前。

  率先瓦解的是他的劍。

  一股震勁蕩漾而來,劍身自劍尖開始,一寸寸的崩潰瓦解,不住的朝上蔓延。

  詩無涯瞳孔收縮,想都不想便放開了握劍的手。

  只是……仍舊是慢了一步。

  隨著劍柄被崩碎成了粉末之後,一股震勁也跟著流轉到了他的指尖。

  體內的真氣下意識地與之對抗,卻在瞬間就被碾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從指尖開始崩裂,逐步朝著手腕蔓延。

  嗡!!!

  左手食中二指並指成劍,一抹劍氣一掃,詩無涯悶哼一聲,壯士斷腕!

  若是叫這股震勁攀爬而上,自己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在這一刻,爭勝的念頭已經徹底消散,報仇的決心還在,卻知道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他轉身就走!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剎那之間。

  漫天劍雨崩碎,和詩無涯壯士斷臂,幾乎同時發生。

  可就在詩無涯轉身的那一刻,一隻手忽的迎面抓來。

  「休想!!!」

  詩無涯眸中厲色一閃,他雖然一招之間,被人破了招式,崩碎了兵器,甚至丟了一隻手。

  但是這不代表他就要束手就擒。

  左手食中二指再起,步法如弓繃緊,指尖凝聚一點,直取對面掌心。

  以劍氣戳人掌心,無論怎麼看,都是後者吃虧。

  可兩者碰撞到的那一刻,就聽得一陣洪鐘大呂之音轟然響起。

  【無相音罡】化為【佛法雷音】,驟然以更快的速度,倒轉而回。

  噗嗤!!

  一聲輕響,詩無涯原本完好的左側肩頭,頓時被這劍氣洞穿。

  更要命的是那隻手……全然沒有絲毫被影響,一把就扣住了詩無涯的腦袋。

  咔嚓咔嚓!!

  戴了一路的斗笠,在那五根指頭落下的剎那就已經支離破碎。

  緊跟著,腦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擒住。

  苦修數十年的一身內力,竟好似濤濤洪流一般,朝著頭頂那隻手掌流轉而去,轉眼的功夫,詩無涯便已經雙眸空洞軟倒在地。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方書文,可眼睛裡卻並未透出方書文的影子。


  自從臉譜人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和方書文之間,只怕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但當臉譜人給他找來了一群幫手之後,他覺得……哪怕彼此之間仍舊有所差距,這麼多人,也能夠和方書文一較高下。

  但當臉譜人給他找來了一群幫手之後,他覺得……哪怕彼此之間仍舊有所差距,這麼多人,也能夠和方書文一較高下。

  詩無涯之所以要去巨鹿城。

  不僅僅是想要抓四海武館的人,讓方書文投鼠忌器。

  同樣也是一種挑釁。

  雖然他確實沒有發現通天閣的人,已經掌握了他的行蹤。

  但方書文出身東域,和東域七派有著不錯的交情,而且通天閣少主陳言是他的至交好友。

  在這種情況之下,如果自己來到東域,還以為可以瞞過方書文,豈不是有點滑稽?

  而在他自以為可以勝過方書文的情況下,做出前往巨鹿城的姿態。

  本身就是一種挑釁。

  我要去抓你的朋友,用來要挾你……你若有本事,盡可以過來阻擋!

  這是不曾說出口的宣言,卻是詩無涯心中最真實的念頭。

  他更想要的是,方書文來到這裡,想要阻止這一切,最終卻無能為力。

  若是可以的話,他甚至想要留下活口,當著方書文的面,將他所有的親朋好友,全都斬盡殺絕……

  然而……這一切的念頭,在此時此刻看來,卻顯得這麼可笑。

  詩無涯這才知道,自己和方書文之間的差距,遠不是多幾個高手就能夠彌補的。

  哪怕是有『不知刀』戚斷山這樣的人在,他也仍舊不是方書文的對手。

  而真刀真槍和方書文比拼……他更是敵不過方書文一拳一腳。

  【孤山夜雨】破滅於【敲山震魔】,而自己的劍氣,不曾傷害到方書文分毫不說,反倒是戳穿了自己的胸膛。

  詩無涯嘴唇翕動,終究開口:

  「這個天底下……不該……有你這樣的人。」

  方書文輕笑一聲:

  「那樣的話,就可以讓你們這樣的人為所欲為?

  「老天爺不是你爹,別把所有的好事,全都想到自己身上。」

  詩無涯緊了緊牙關,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破的【七忘斬心刀】?」

  方書文仔細想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那個讓我稍微恍惚了一下的武功,叫【七忘斬心刀】。

  「有點意思,那武功是個什麼來路,說來聽聽?」

  「……」

  詩無涯想要知道的是,方書文如何破解【七忘斬心刀】,而不是給方書文解謎的。

  他不說話,方書文也沒有對此追根究底,而是換了個問題:

  「夜雨樓的五訣我很感興趣,如今已經得到了【聽雨訣】【聞露訣】和【觀痕訣】,聽聞還有【觸微訣】和【知命訣】在你身上。

  「我想讓你將這二訣告訴我,你可願意?」

  「……你休想。」

  詩無涯想都不想,便已經拒絕。

  方書文仍舊不以為意,繼續詢問:

  「說起來【觸微訣】我大概能夠理解是什麼意思。

  「【知命訣】這個聽著就有些玄乎了,從你的做法來看,似乎也沒有預知危險的能耐。

  「否則的話,你不會出現在這裡,此訣真正的用處,究竟在何處?

  「還是說……其實你也沒有練成【知命訣】?」

  詩無涯瞳孔微微收縮,卻是一語不發。

  方書文見此則是輕笑搖頭:

  「原來如此……夜雨樓將你塑造成了神。

  「可實際上,你遠沒有那麼深不可測……

  「你先等等,一會我們去見一個人。」

  話落,他屈指一點,詩無涯頓時動彈不得。

  換了先前,這一指未必夠用,雖然夜雨樓將詩無涯塑造成了神,這一點有些誇張。

  可他這一身功力,也不是假的。

  想要衝破穴道,並不是多麼為難的事情。

  可現在,他這一身功力都已經為方書文作嫁衣裳,體內點滴不存。

  別說一指,哪怕方書文不點他穴道,他一時半會也是全身無力,動彈不得。

  方書文並未讓他久等,他只是按照習慣,查看了一圈,確定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然後又在丁無救,范宗陽等人的身上檢查了一番……

  前者沒什麼可說的,這一次他殺的很乾淨,沒有留下活口,除了詩無涯。

  後者的話,倒是有些驚喜。

  丁無救的身上,竟然藏了足足三千兩的銀票。

  這點銀子對如今的方書文來說,其實並不算什麼,但額外的收入,總是會讓人心情愉悅。


  因此方書文再次出現於詩無涯面前的時候,就顯得很高興。

  將詩無涯提了起來,縱身一躍,幾個起落的功夫,二人就已經不見了蹤跡。

  他的身影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在十里之外。

  玉瑤光抱著胳膊,有些意外地看了方書文一眼:

  「你怎麼渾身濕透了?」

  「這傢伙大概是有什麼玄學的說法在身上,走到哪裡,哪裡下雨……剛才大晴天的,忽然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玉瑤光點了點頭:

  「得趕緊去,我擔心小蟬兒會有危險。」

  方書文不再多說,跟著玉瑤光指引的方向往前。

  一路提著詩無涯,很快便發現了妙飛蟬留下來的暗記。

  再度發足狂奔,一口氣走了五六十里,最終停在了一處林子裡。

  方書文往樹上看,就見妙飛蟬抱著胳膊,站在樹杈上。

  似乎是察覺到了方書文的目光,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將詩無涯好似一個破布口袋一樣,隨手扔到地上,腳下一點,來到了妙飛蟬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見遠處是一條歪歪扭扭的小路。

  路邊是一個茶棚。

  茶棚里有行商,有護衛,也有一些江湖上的遊俠。

  「看到那個戴著臉譜的人了沒有?」

  妙飛蟬說道:

  「先前暗中窺探的,就是此人。」

  通天閣給方書文的信寫的比較詳細,雖然幾經改版,卻仍舊是提到了或許已經有龍淵的人現身,暗中跟隨在詩無涯等人身後。

  方書文便索性試探一下。

  荒村之前,方書文正面出手。

  玉瑤光和妙飛蟬則藏身於暗處。

  主要是想要查看,是否有人暗中跟隨詩無涯等人,若是有的話,將這個人揪出來……不管是龍淵,還是其他什麼人,說不定都是不小的收穫。

  所以方書文拿下詩無涯之後,不著急動手審問。

  因為這件事情,尚且還有一個小尾巴。

  方書文看向了那個臉譜人……

  他將臉譜掀開半截,露出了嘴巴,正在喝涼茶。

  方書文一笑:

  「我們去見見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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