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戲子

  方書文看了一眼這個自稱陳忠的老者,輕聲開口:

  「我們是過路的江湖人,偶然聽得井中有動靜,這才發現了你。

  「如今你已經安全了……我們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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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說,死人了,誰死了?」

  陳忠聽他這話,頓時瞪大了雙眼,雖然仍舊恐懼,但卻好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查看左右,見周圍沒人,這才低聲說道:

  「都死了,整個村子裡的人,全都死光了!!

  「陳宅從老爺,到家丁。

  「死的乾乾淨淨!!」

  妙飛蟬心頭隱隱有些發寒,如果眼前這個真的是陳忠,他所說的也都是真的。

  那自己和方書文一路進來,所見到的每一個人,都在偽裝。

  夜雨樓比她想像的還要可怕一些。

  她下意識地看向方書文,見他的神色仍舊波瀾不驚,想起先前二人的對話,忽然明白過來。

  方書文從來都沒有放下過對『陳員外』等人的懷疑。

  從最初見面,一直到他們在假山旁邊偷聽,以及發現了這個真正的陳忠。

  不管局面如何變化,他始終冷靜自持,輕易不會動搖。

  想到這裡,妙飛蟬無奈一笑,她自問行走江湖多年,本該早就處變不驚,卻沒想到,定力還遠遠不如方書文。

  方書文不知道妙飛蟬心中想了什麼,只是輕聲開口:

  「仔細說說其中詳情,殺人的是誰,為什麼殺人?

  「你又怎麼會藏身在井中?」

  陳忠恍惚了一下,這才開口闡述來由。

  只是他一直處於擔驚受怕的狀態之下,如今雖然被方書文從那井中帶了出來。

  可整個人還是處於一種驚慌失措的狀態里。

  說話的時候,也是顛三倒四。

  言語間並不利索。

  方書文和妙飛蟬一邊聽,一邊自己拼湊,很快也整理出了一個大概。

  殺人者是誰,陳忠並不知道。

  他們就是在幾日之前忽然出現,沒有任何交代,直接開始殺人。

  村子裡的都是普通百姓,如何能夠擋得住他們?

  陳忠那天晚上多喝了兩杯,半夜迷迷糊糊的起夜,聽得外面動靜不對,這才小心翼翼過去查看。


  見到一群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黑衣人,高來高去,殺人不眨眼,心中頓時明白這是天大的禍事。

  不敢耽擱,他趕緊去找陳員外稟報。

  陳員外被他叫醒之後,又將宅子裡供養的幾位武師給叫了出來。

  還沒等商量出個對策,那幫人就已經掩殺過來。

  陳員外雖然是個大戶,但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

  驚慌失措之下,趕緊讓那幾個供奉武師護著他跑,陳忠也跟著一起跑,可這兵荒馬亂,他晚上還喝多了酒,手軟腳軟,沒跑幾步就一個大跟頭摔在了地上。

  眼睜睜看著陳員外在幾個武師的保護之下,漸行漸遠。

  他自己費了半天的功夫,這才爬起來,拼盡全力去追。

  結果轉過一個拐角,就見那幾個護院武師,被人好似切瓜砍菜一樣,殺死在了當場。

  陳員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陳忠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有人一掌打在了陳員外的腦袋上。

  這讓陳忠整個人都徹底驚醒了過來。

  護院武師不是這幫人的對手,跟著陳員外也是死路一條。

  陳忠不想死,瀕死的危機反倒是讓他越發冷靜,他忽然想起了前幾年院子翻修的時候,於一處枯井之中,有一個密室。

  這密室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陳員外知道之後,便讓人把那口井給封了。

  如今陳宅之內,哀嚎遍野,想要跑出去絕無可能,可若是藏起來的話,說不定可以逃過一劫。

  他先是摸進了伙房裡,隨手拿了點乾糧和飲水,然後來到了那院落之中,找到了那口枯井。

  用了好大的力氣,將那井口上的石頭給推到了一邊,這才小心翼翼地爬了進去。

  從那井壁上的小門鑽進了密室里,結果關門的時候,卻發現這扇門年久失修,這一關之下,竟然直接卡住。

  以至於他用盡全力都無法推開。

  外面的廝殺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他在這裡總能夠聽到有人在上面來回走動,更不敢掉以輕心。

  仗著那點乾糧和水,硬生生在這枯井之中熬了數日。

  食物吃完了,枯井之中又暗無天日。

  饑寒交迫,渾渾噩噩。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過去了多久,眼看著就要熬不住了,這才發了瘋一樣的嘗試開門。

  可惜,門也打不開。

  被困死的絕望,最終勝過了被殺的恐懼。


  他便用隨身的那把短刀,在門上敲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希望外面那些人能夠聽到,將他從這裡帶出去,哪怕被打死,也好過死在暗無天日的枯井之中。

  結果,那幫人沒引來,反倒是將方書文和妙飛蟬給引了過來。

  整個流程大部分是通過陳忠口述,少部分是方書文和妙飛蟬結合他的話推測出來的。

  妙飛蟬估摸著,這應該就是整件事情的全貌。

  但她心中還有困惑:

  「方才吃飯的時候,你應該查過那陳員外。

  「他不會武功吧?」

  方書文點了點頭:

  「他確實不會武功。」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妙飛蟬雖然仍舊冷靜,卻滿心不解。

  方書文笑了:

  「不知道的事情就問唄,走,我們去找明白人。」

  說話間,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陳忠,領著妙飛蟬,就出了這院子。

  雖然是雨夜,但是陳宅之內仍舊有丫鬟僕役在四處行走,方書文隨便喊來了一個,讓他帶自己去見『陳忠』。

  那丫鬟雖然不知道方書文為何提著一個人,但陳忠頭髮散亂,看不清楚面容。

  因此也並未疑心。

  只是點了點頭,領著方書文去找『陳忠』。

  作為陳宅的管家,『陳忠』也有一個單獨的小院子裡。

  方書文一點沒客氣,直接一腳將大門踹開。

  『陳忠』惱怒的聲音自房間裡傳出來:

  「何人如此放肆?」

  說話間披著一件外衣,拿著傘就出了門。

  滿身的氣勢洶洶,在看到方書文的那一刻,頓時煙消雲散。

  他心頭一突:

  「方……方大俠,您這是?」

  方書文一笑:

  「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要找你們陳員外聊聊。

  「卻又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所以想請你帶個路。」

  『陳忠』頓時滿臉為難:

  「老爺如今已經睡……」

  不等說完,方書文便已經一擺手:

  「我不想說第二遍。」

  『陳忠』臉色一白,趕緊點頭:


  「好好好,方大俠莫要惱怒,我,我這就帶你們去。」

  當即前頭引路,領著方書文去找那陳員外。

  『陳忠』住的地方距離陳員外本就不遠,過了幾道月亮門,就已經來到了陳員外的門前。

  那『陳忠』還要開口稟報。

  方書文就已經一腳踢開了門,隨手一探,又將『陳忠』給抓了過來。

  於驚呼聲中,闖入了陳員外的房間裡。

  陳員外對這震天響,倒是半點沒有聽到,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方書文來到跟前,隨手兩個大嘴巴子就甩了過去。

  陳員外猝不及防,猛然坐了起來,尖著嗓子喝道:

  「誰敢打本班主?」

  方書文眉頭一挑:

  「不是員外嗎?怎麼就成班主了?

  「你不會是……唱戲的吧?」

  『陳忠』急得是五官亂飛,有心開口,卻又不敢,險些捶胸頓足。

  『陳員外』則看向方書文,眼神里頓時又一次迷離起來:

  「方……方少俠?奇怪……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方少俠來看,看我唱戲……」

  妙飛蟬秀眉一挑,方書文則差點氣笑了。

  身為江湖人,自然不該隨意對百姓出手,然而此時此刻,他一把攥住那『陳員外』的前襟,隨手就將其自床榻之上給拽了起來。

  天旋地轉之間,那『陳員外』連聲慘叫驚呼:

  「別別別,饒命,饒命啊!

  「方少俠,我,我剛剛才請你吃過飯……」

  方書文嘴角一抽,這特娘的從哪裡學的梗?

  心中雖然吐槽,然而口中卻是冷笑一聲:

  「『陳員外』,我只問你一次,若是你不老實回答,我便將你活活摔死在地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小人叫陳金旺,是鐵琵琶戲班的班主。」

  他看著方書文一隻手便將其高高舉起,力量之大,著實駭人。

  更不懷疑,他可以將自己活活摔成一團爛肉。

  因此急急忙忙的就將自己的身份,給交代了出來。

  方書文聞言,緩緩將他放下。

  那陳金旺落地之後,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還真姓陳?」


  方書文大馬金刀的坐在床邊,目光看向陳金旺:

  「你既然是一個戲班的班主,為什麼會在這裡,冒充陳員外?」

  「這……是有人,有江湖上的高手,將我們給,給捉了過來。

  「讓我們,唱一齣戲……」

  陳金旺哆哆嗦嗦的就將事情的始末吐出。

  被抓來的還不僅僅只有陳金旺這鐵琵琶戲班一個,那幫人神通廣大,抓了許多戲子。

  讓他們在這村中扮演村民。

  陳金旺的鐵琵琶戲班卻是這些戲班之中最大的一個,也是戲最好的,所以被安排了一個陳員外的主要身份。

  而他們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就是讓方書文和妙飛蟬相信。

  他們就是他們扮演的這些角色,是一群普通人……只要做到這一點,就足夠了。

  妙飛蟬聽到這裡,卻微微蹙眉:

  「這般說來,他們最重視的便是陳宅里的你們,所以才將戲最好的,放在了這裡。

  「他們如何肯定我們會來此處?」

  方書文瞥了妙飛蟬一眼:

  「你忘了村外的事情了?」

  妙飛蟬經他這一提醒,頓時恍然。

  村外刺殺埋伏,這村子就在旁邊,豈能不被方書文懷疑。

  若是沒有懷疑的話,借宿的可能只是尋一個普通人家,可心中一旦存了懷疑,就極有可能會直奔主題,最引人注目的陳宅少不了得落到方書文的眼睛裡。

  所以來這裡的可能性是極大的。

  只是對方連這一點都考慮到的話,村外那一場襲殺,果然不過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方書文則問那陳金旺:

  「你們這些人,能夠填滿整個村子?」

  「……不能。」

  陳金旺不敢隱瞞:

  「我們這些人雖然不少,可這村子也不小。

  「根本不可能住滿。」

  方書文摸了摸下巴,看著外面那連綿不絕的雨,本來只是陣雨,如今卻已經下了好久:

  「夜雨樓,確實很有意思啊。」

  「你不會懷疑,他們可以呼風喚雨吧?」

  妙飛蟬聽方書文問的話,也猜到了方書文心中所想。

  方書文卻搖了搖頭:

  「呼風喚雨未必能夠做到,但至少有高人可以看懂天象。


  「否則若是我們在晴天來到此處,必然一眼就可看破村中破綻。」

  妙飛蟬點了點頭:

  「他們的武功和雨水相關,說不得確實是會在這方面多下苦功。

  「好叫他們每一次出手,都能有雨水相助。

  「也就柳含煙他們……」

  「那其實不是他們的問題,是北域的問題。」

  方書文笑著說道:

  「當時遇到柳含煙的地界,就算是要下,也是下雪,怎麼可能下雨。」

  妙飛蟬聞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麼說的話,北域豈不是天克夜雨樓?」

  方書文的手指頭在床沿上微微點了兩下,正要開口說話,卻忽的眉頭一挑,腳下一轉,一陣風掃過之後,陳金旺詫異抬頭,不知道這風從何而來,結果這一抬頭,就發現原本坐在床沿上的方書文,竟然不知所蹤。

  他一時之間臉色蒼白,沒想到這是方書文的輕功高明。

  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見了鬼?

  與此同時,一處圍牆之上,陳宅邊緣的圍牆之上,正在有人登高眺望,似乎在觀察宅子裡的動向。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看明白了嗎?」

  那人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臉色卻猛然一變。

  來不及回頭,腳下一點身形剎那間便自消失不見。

  可就在此時,雨幕之中忽然泛起了一個雨水輪廓,輪廓倒飛而來,過程之中逐漸現出了黑衣人的身形。

  最終被方書文一把扣住了後脖頸:

  「跟我走吧。」

  話落,腳下一點,身形不見。

  房間裡陳金旺還在驚疑不定,忽然感覺又有一陣疾風而至,還有水珠落在臉上。

  急忙環顧四周,沒看到身後有什麼變化,再回頭,就見剛才消失過不見的方書文,則再次出現於床邊上。

  而且他的面前還多了一個黑衣人。

  那人跪在地上,被方書文一隻手按在肩頭,渾身顫抖不止。

  「這……」

  陳金旺心中狠狠一抽,這才意識到這『魔煞神』三個字的含金量。

  作為一個走南闖北戲班的班主,陳金旺當然聽說過方書文的名頭。

  只是抓到他的那幫人,各個手段了得,他不敢不從。

  最重要的是,他對江湖上的高手沒有什麼概念,感覺抓到他們的這幫人已經是頂了天了,那方書文就算是厲害,也未必能夠打的過他們。


  這才老老實實配合演戲。

  可如今看來,自己這個想法是大錯特錯。

  那在自己眼裡頂了天的黑衣人,在方書文面前,竟宛如待宰的羔羊。

  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啊。

  方書文不知道陳金旺心中想了些什麼,食中二指並指如劍,一根線脫手而出,屈指一點,正中此人膻中穴。

  悽厲的哀嚎聲,頓時響徹整個房間。

  方書文這才鬆開了抓著他肩膀的手。

  陳金旺和那『陳忠』兩個人,看得固然是目瞪口呆。

  真正的陳忠更是抖若篩糠,下意識地往牆角鑽。

  妙飛蟬看他一把年紀,還受這樣的苦,禁不住輕嘆一聲。

  時間悄然流逝,方書文看差不多了,這才解了一根線。

  那人好似自鬼門關里爬出來了一樣,再看方書文的眼神,好似看著修羅惡鬼。

  方書文神色不變:

  「我問,你答。」

  「是……」

  那人不敢反抗。

  方書文便直接問道:

  「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那黑衣人知道自己被抓,事情已經敗露,便也只好說道:

  「攻村……讓你顧此失彼,趁機奪取妙飛蟬身上的七星。」

  方書文微微眯起眼睛。

  陳金旺卻是臉色慘白……攻村,那殺的可不是村民,而是他們啊。

  而且,肯定是真殺。

  心中禁不住暗罵這幫人太過狠毒,讓自己這群人配合演戲不說,還得配合被殺。

  妙飛蟬也是臉色鐵青。

  但不得不說,夜雨樓確實是捨得人命。

  村外一戰以三百多條性命的代價,讓方書文能夠直抵陳宅。

  再用這些戲子的命,讓方書文以為他們是村民,而顧此失彼。

  最終趁機找上妙飛蟬,奪取七星。

  這個過程里,還不知道得往方書文的手上送多少條人命,才能夠得償所願。

  這一場戲,確實是大手筆。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他們當時屠村的時候,落下了一個漏網之魚。

  以至於被方書文提前發現了這一切。

  妙飛蟬看向方書文,而方書文的神色仍舊沒有半點變化,他只是輕聲問道:

  「你們的人,如今身在何處?」

  那人沒有半點猶豫,脫口說道:

  「此去往西,二十里……我們的人,就在那裡駐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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