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門前那個坑
第136章 門前那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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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千柔的哭聲戛然而止。
滿心的絕望,因為方書文這句話,又有了些許希冀:「你是說————這件事情,不一定是我哥哥做的?」
「至少沒有親眼所見不是嗎?」
方書文說道:「你哥哥是劍法高明,又有水蠶絲。
「可前者會的太多————而水蠶絲,也未必只有你哥一個人才有。
「而且,你不覺得,線索給的太容易了嗎?
「最重要的是,水蠶絲設置機關,看似從容,但未免————多此一舉?」
此言一出,水千柔的眸子裡頓時閃爍光彩。
她是天水宮的少宮主,雖然年紀不大,但卻很聰明。
方書文的這句話,宛如一道霹靂閃電,瞬間撕裂了她心中陰霾。
「沒錯!」
水手柔擦了=把臉上的淚痕:「水蠶絲確實是我天水宮獨有,可此番安排,實在是沒有道理。
「就算是機關命中,也不過是多殺一人而已,反而暴露更多。
「我哥哥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會做這麼蠢的事情?」
「所以,先別哭了。」
方書文不會安慰人,只能用這種法子轉移她的注意力:「想辦法找到你哥哥,然後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
水千柔很快便振作了起來。
可想到找人,又覺得有些為難了:「可是大哥哥,破軍城這麼大,上哪裡去找啊?」
方書文咂了咂嘴:「這麼找,肯定是大海撈針。
「不過,你哥哥既然是為了七弦古章而來,那肯定會出現在摘花大會之上。
「或許,也可以讓你那些手下,弄出一點動靜。
「想來都是天水宮的人,若是你哥哥知道他們來了,應該也會現身一見?」
「那我都聽大哥哥的!」
水千柔立刻說道。
方書文則看了一眼這院子裡的屍體,輕嘆一聲:「給那鐵漢留下一封信,讓他們將屍體好生安置。
「我們留在這裡沒有用,先回住處吧。」
水千柔點了點頭,從房間裡找到了筆墨紙硯,給鐵漢留下了一封信。
眾人便就此退出了這天狼院,回到了金鈴樓安排的小院子。
還沒進門,就看到一頭灰白相間的小毛驢,正在門前刨地,也不知道這頭驢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聽到動靜之後,小毛驢回頭看了方書文等人一眼,又湊過來讓方書文摸了摸腦袋。
然後就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刨————仿佛是在進行什麼偉大的事業一樣。
方書文等人看的莫名其妙,也沒有打擾它。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在門前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坑,深度也就半尺左右。
它圍著那個坑,看了一會,似乎在確定什麼事情。
末了似乎是頗為滿意,然後轉過身,對著大門就是一腳。
力道不大不小,讓門發出聲響的同時,還不至於踹碎了。
踢完之後它靜靜等待,見門內沒有動靜,便又踢了兩腳。
陳言不耐煩的聲音這才從屋子裡傳出來:「誰啊?」
毛驢不動,好似耐心十足的老獵人一般,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唯有一雙驢眼裡,透著狡獪之色。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開門,眸中也不免泛起疑惑,忽然感覺頭頂一黑,陳言從天而降,巴掌不要錢一樣的拍在驢頭上,咬牙切齒的罵道:「又在門口挖坑,又想騙我摔跤,你個孽畜,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毛驢給打的嗷嗷叫,整頭驢又蹦又跳,想要將陳言甩下來,然而陳言這次顯然有所準備,千斤墜都用上了,毛驢硬是甩不開。
一怒之下,索性來了個懶驢打滾。
帶著陳言在地上狠狠地滾了一圈,可陳言早有預料,在它滾地之前就凌空而起,待等它起身之後又落在它背上。
毛驢知道甩不開,索性撒丫子就跑。
一人一驢————轉眼消失在了方書文三人的視野之中。
方靈心感覺自己都看傻眼了。
這一次是真的長見識了。
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毛驢挖陷阱,打算坑主人的。
水千柔都忘了悲傷,輕輕拽了拽方書文的衣袖:「那頭驢還能回來嗎?」
她有點擔心,陳言一怒之下,真的給那頭驢做成火燒。
方書文拍了拍她的腦袋:「放心吧,陳言打不過它。」
三個人稍微收拾心情,讓開了驢挖的陷阱,推開門進了院子。
折騰了這麼一趟,幾個人也知道海上來的大人物是誰了。
只可惜沒說上話,這大人物就沒了。
水千柔少了往日裡的活潑,本打算回房間休息,方書文卻攔住了她,問了一些鐵漢和水漫的事情。
今天那鐵漢在說話的時候,說了一句漫兒」,看起來和水漫的關係並不一般。
水千柔也沒有隱瞞,說鐵漢和水漫兩個人是夫妻。
鐵漢的來歷頗為複雜,他不是天水宮的人。
當年遭逢海難,流落到了天水宮。
是被水漫救下來的,因為這份救命之恩,鐵漢放棄了過去的所有,決定留在天水宮,和水漫結為夫婦。
多年以來,夫妻感情甚篤。
卻沒想到,因為自己這一趟離家出走,導致他們兩個天人永隔。
至於鐵漢過去的來歷,水千柔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看她狀態不太好,方書文便讓她去休息了。
院子裡就剩下方書文和方靈心兩個,方靈心看著水千柔的房間,眼神里略顯憂慮:「師父,你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的這麼想的,還是在安慰她?」
「都有。」
方書文這回答有些模稜兩可。
方靈心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怎麼就都有啊?我感覺你說的挺有道理————
「反正,我覺得小柔兒的哥哥,肯定不會是壞人。」
「為什麼?」
方書文有些奇怪。
「哥哥怎麼可能會是壞人?」
方靈心理所當然的說道:「我也有哥哥,哪怕從未見過,但我覺得,他一定不會是壞人。」
」
」
方書文感覺心口微微一熱,忽然問道:「你覺得,你那素昧謀面的哥哥,如果還活著的話,他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
「不知道啊。」
方靈心用手支撐著下巴,喃喃地開口,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跟方書文說話:「我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我知道,他一定吃了很多苦,不像我一樣,錦衣玉食地長大。
「所以,如果我找到了哥哥的話,我一定得對他好。
「讓他把這些年吃的苦,通通都忘掉。
「而且,哥哥他肯定會對我很溫柔。
「會給我買好吃的,也會保護我,下雨的時候會給我撐傘,會背著我走過泥濘的小路————
「才不會像師父一樣,一直訓斥我。」
方書文正覺得有些感動,結果最後忽然蹦出來這麼一句,一時之間有點哭笑不得。
伸手揉了揉方靈心的腦袋:「早點睡,夢裡什麼都有。」
「————還有,我哥哥肯定不會這麼揉我腦袋!!」
方靈心對方書文吐了吐舌頭。
「小丫頭片子,一天天淨想好事了。」
方書文笑著說道:「就不怕你夢裡的哥哥,和你真正的哥哥完全不一樣嗎?」
「不怕。」
方靈心正色說道:「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他都是我哥哥。」
方書文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方靈心也沒有跟方書文一直閒聊,說了兩句話之後,還是不放心水千柔,就去房間裡照顧她了。
方書文則去了廚房,燒了點水,翻箱倒櫃的找了一遍,這房子裡的一應之物基本上都是新的,很快他就找到了茶葉,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天寒地凍,茶水散發著蒸蒸熱氣,他就看著那熱氣呆呆出神。
腳步聲由遠而近,很快就到了門前。
忽然聽得哎呀」一聲,方書文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大門方向,五指一勾,大門頓時打開。
就見鐵漢一腦門冷汗的跪在門前,滿臉錯愕。
聽得門響,抬頭正跟方書文四目相對。
各自沉默半晌之後,鐵漢跟沒事人一樣的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門口這坑,再看方書文,眼神狐疑。
方書文沒有解釋————
任誰也不會相信,那個坑是驢挖的。
只是默然開口:「找到了?」
鐵漢搖了搖頭,跨過了那個坑,進了院子,目光掃了一眼不見水千柔:「少宮主呢?」
「房間裡休息。」
「我要留在這裡。」
「不必。」
「你沒有資格替少宮主做主。」
「要不你親自問問?」
」
」
鐵漢深吸了口氣:「我不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你到底是什麼人?」
話說至此,鐵漢已經咬牙切齒。
方書文正想開口,可話到嘴邊,卻又猶豫了。
名頭是一把雙刃劍。
魔煞神這三個字太過血腥,說了之後,除了讓人心生畏懼之外,大概沒有其他的好處。
不過正如方書文所說,他相不相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水千柔相信自己。
所以他輕聲說道:「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
」
鐵漢不語。
方書文也不管他答不答應,只是自顧自地說道:「我要你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得弄出一點獨屬於天水宮的動靜。
「好讓藏在破軍城內的水千流發現,從而主動找上門來。」
「————你這是在為難我。」
「這很難嗎?」
方書文蹙眉:「聽水千柔的說法,你們天水宮實力不弱,難道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可就算是做到了,你又憑什麼覺得,大少爺會找上來?」
鐵漢沉聲說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哦?既然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不如說來聽聽?」
」
」
鐵漢黑著臉說道:「我天水宮的事情,你————」
方書文擺了擺手:「廢話太多了,你不說,我讓水千柔跟我說,或者是讓水千柔下令,讓你來跟我說,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們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你!」
鐵漢忍不住上前一步,可先前天狼院的事情他還沒忘。
當時含怒出手的一掌,在這年輕人手中卻連一個回合都沒有撐住,要不是對方手下留情,自己只怕已經死去多時。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這才低聲說道:「你有所不知,大少爺之所以離開天水宮,便是因為少宮主。
「你若是讓他知道少宮主身在此處,他是萬萬不會出現。」
「他們之間有矛盾?」
方書文問。
「沒有。」
鐵漢嘆了口氣:「只是大少爺心中有一股怨憤。
「他不管是心智武功,都遠在少宮主之上,可是————天水宮傳女不傳男,縱然他比少宮主強上千萬倍,少宮主的名頭也仍舊落不到他的頭上。
「所以他此番離開天水宮,來到東域謀取七弦古章,就是想要自立門戶。
「在這之前,他不會見少宮主的。」
這一番話不在方書文的預料之外,先前水千柔跟他說水千流的事情時,方書文便已經察覺到異常。
天狼院內,鐵漢等人稱呼水千柔為少宮主,而稱呼水千流為大少爺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若是水千柔有性命之憂呢?」
方書文忽然問道:「拋去天水宮少宮主和大少爺的身份,他是水千柔的哥哥,如果自己的妹妹有性命之憂,他會不會前來尋找?」
「這————」
鐵漢一愣,卻又苦笑一聲:「拋不掉的。」
「何妨一試?」
方書文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葉那略顯苦澀的口感充斥著口腔,只是不等咽下,便有一股香氣於口中流轉。
待等徹底將這一口茶喝下去,那股香氣更濃。
鐵漢沉默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少宮主信任你,但是希望你不要辜負她的信任。
「更希望,你不會弄巧成拙。」
方書文看了他一眼:「請回吧。
「哼!」
鐵漢冷哼一聲,有心說兩句威脅的話,卻又感覺沒什麼用。
腦子裡一邊思忖著,一邊往外走,沒留神腳下一空————
「哎呀!」
鐵漢又是一聲驚呼,下意識地回頭去看方書文。
就見方書文微微揚眉:「一個人竟然真的能夠在同一個坑裡跌倒兩次?」
「6
,,鐵漢感覺自己的呼吸都粗重了,他狠狠站起身來,心說這方書文簡直莫名其妙。
仗著少宮主的信任,恃寵而驕也就算了。
他還在門口挖坑坑人,簡直豈有此理!!
正跨步要走,又聽方書文說道:「門關上,風太大了。」
鐵漢跨過那個坑,關上了大門,腳步逐漸遠去。
方書文默默看了那緊閉的門戶一眼,蹙眉更深。
日頭逐漸朝著西方偏移,水千柔和方靈心兩個也從房間裡出來。
看模樣,水千柔的狀態好了不少,只是略顯焦急,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方靈心也已經儘可能的安撫了,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安撫就有用的。
忽然,激烈的聲響自門外傳來,就聽得哐當一聲,大門被撞開,一頭灰白相間的毛驢沖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一個磨刀霍霍的身影緊追不捨,卻在即將踏過正門的時候,忽然腳下一空————
「哎呀!!」
方書文方靈心,還有水千柔全都看向門口。
就見原本就滿臉苦大仇深的陳言,越發的苦大仇深了。
方書文想了一下:「免禮平身。」
「如果朝廷如今還能夠掌控天下,就憑這四個字,你就得人頭落地。」
陳言黑著臉站起身來,沒事人一樣拍打了一下袍子。
再看那頭驢,已經找了個地方趴下,老神在在的回頭看他,驢眼裡滿是笑意O
陳言越發的咬牙切齒,想要過去找那頭驢拼命。
方書文勸阻了一下:「行了行了,你總跟一頭驢一般見識作甚?」
—」
陳言一陣無語,看著那頭驢的驢眼,就氣不打一處來。
最後黑著臉坐在了方書文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算是給自己順氣。
方書文笑著問道:「今日出門可曾見到什麼有趣的事?」
「不曾。」
陳言長長的出了口氣:「如今破軍城內各路人物都有,不過摘花大會之前,各方都會克制。
「縱然是彼此之間有些恩怨,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畢竟一旦弄出點什麼動靜,讓那董無憂放棄摘花大會,那聚集在破軍城內的人,只怕會活活吃了那始作俑者。」
方書文點了點頭:「晚飯吃點什麼?
」
「吃火燒!!!」
火燒當然是不能吃的,晚飯最後是蕭煙雨送來的。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也險些中了陷阱。
她領著人將琳琅滿目的菜式放下後,告辭離開時,還忍不住頻頻回頭,心中納悶,中午來的時候,可沒見這個坑啊。
心中猜測這莫不是方書文挖的?
可也不敢直接問————最後只能帶著滿腹疑惑離去。
鐵漢再次回來的時候,終於學聰明了。
他就沒有從正門走,直接翻牆進來的。
水千柔一看到他,立刻問道:「可有消息?」
鐵漢點了點頭,自懷中取出了一物,遞給了水千柔。
水千柔看過之後,頓時大喜。
又趕緊拿來給方書文過目。
這是一張紙條,上面有破損的痕跡,似乎是用飛鏢之類的東西貫穿造成的,紙條上寫著一句話:今夜子時,北門枯樹林。
方書文嘴角抽了抽:「一個兩個的,怎麼都學著用紙條傳話?
「這個,是你哥哥的字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