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它們要來了

  「扣扣扣……」

  聽到聲音，林修微微偏過頭，透過窗戶，望向車門外站著的老人。

  老人是個普通人，但看上去卻有一股上位者的精神氣，讓人僅一眼，便知道他的身份不普通。

  這時，魏刑從老人旁邊湊近，主動將林修的車門拉開。

  「這位就是我曾跟你說過的周康，周老。」魏刑低聲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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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修聞言眉頭向上挑了挑，從車上下來，與面前的老人握了握手。

  「長風城，林修。」

  「早聞大名。」

  周康身邊跟著兩名實力不低的軍衛，都有著b級的實力。

  不遠處，唐凜帶著人望向這邊，但在接觸到林修的目光後便匆匆移開了，好似有些心虛。

  周康笑了笑，脫離兩名軍衛的攙扶，親昵地牽起林修的手，並沒有鬆開，而是用另一隻手杵著拐杖，向前走去。

  林修雖然感覺怪怪的，但也沒有掙脫，順勢托起老人的手，跟隨著向前。

  「能在有生之日見到你，我很高興。」

  周康顯很開心，抓著林修手腕的手緊了緊：「你的事跡我都知道，魏刑都跟我和郭重光那老傢伙說了，你是一位值我們所有人尊敬的戰士……」

  周康說話期間，林修低著眉頭沒有說話。

  對於這些話語裡的誇耀，他心裡根本不在意。

  所謂事跡，都已是過去式罷了，無論與現在還是未來，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知曉了老人的身份，對其發自內心地尊敬，但也只是到此為止。

  他不會因為曾經的身份從而對前線再次投入熱切的感情，予家予國，他都已經做到了自己應盡的義務。

  當初的長風守衛者，如今已是長風領主，兩者不能一概而論。

  周康是個懂察言觀色的行家，且心思細膩，見身邊之人始終面色平靜，猶豫半晌後，忽然開口問道。

  「你……有沒有怪過我們。」

  跟隨在一旁的魏刑聞言心裡一突，看向林修。

  他沒想到周老竟然在這個時候提當初的事，對於當事人而言，親眼看著一個個戰友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種痛苦絕非常人所能承受。這番話無異於是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

  魏刑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打個圓場。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林修並沒有如他想像中那般充滿怒意。

  恰恰相反，臉上竟是露出了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林修淡淡道：「周老說笑了，那些事早已過去，況且如今的長風城早已不是當初的長風要塞，過去的一切也和現在無關。」

  僅是一句話，就將現在前線和長風城之間的關係撇了個乾淨。

  長風城是長風城，長風要塞是長風要塞。

  當初的他是為了心中的執念，但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經不再是為了前線，而是為了自己，為了長風城，亦或者內心與大義上的抉擇。

  風從長城防線的北方吹來，帶著濕潤的咸腥氣，將林修額前的碎發吹起又落下。

  林修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意見與自己無關的事：「前線有前線的考量，有些事總讓部分人來承受。」

  「從大局上看，你們的決定並沒有做錯，如果換做是我，在當時那個處境下，說不定也會做出和你們一樣的決定。」

  「事在人為，但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林修目光越過前方一個個人群，望向更遠處，那道幾乎橫亘天際的黑色巨牆。

  與之前所見的鋼鐵城牆相比，那座巨牆更加高大雄偉，仿佛能將對面的一切都阻擋在外，充滿了史詩與壯麗之感。

  「怪誰都沒用，死去的人不會回來，活著的人還繼續往前走。」

  這句話像是一柄無形的刀，將過往的一切盡數斬斷。

  周康握著拐杖的那隻手掌微微顫抖，仿佛陷入回憶，渾濁的雙眼裡倒映著某些未知的光影，像是欣慰，又像是愧疚。

  他點頭附和：「你說的沒錯，死去的人已經不會回來，活著的人還繼續往前走。」

  「只是……」

  周康長嘆一聲，滿臉複雜的看向林修：「這幾年裡，我們又何嘗不是在做著與你同樣的事。」

  林修聞言神色不變，他理解前線，但正如他剛才所言，現在的自己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他。

  風又吹了過來，這次更大了些，將老人花白的頭髮吹向後飄去。

  鍾衍是由另一位看上去德高望重的將軍老者接待，不過位格明顯沒有周康高，此刻正跟在林修幾人後面，向鍾衍說著一些事情。

  周康拐杖杵在地上，發出磕的一聲。

  他深吸口氣：「走吧，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長城防線。」

  林修目光移到遠處那座黑色高牆上。

  既然來到這裡，除了那傳聞中的深淵海之外，他最想看的就是長城防線的防禦措施了。

  能抵禦深淵海這麼久，長城防線的真正力量他一直有所好。

  根據之前與魏刑聊天時到的信息，現在一次深淵潮的隨意衝擊，強度就堪比內地地區的b級黑潮了。

  而類似這樣的深淵襲擊，長城防線每月都會經歷幾次，並且隨著時間推移，次數越來越多。

  林修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防禦，才能在深淵海面前撐這麼久，又付出多少代價。

  他跟在老人身側，步伐不快不慢。

  隨後，一群人共同登上了一輛類似觀光車的巨大卡車，沿著防線內部的主幹道開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眼前景象逐漸開闊起來。

  道路兩側建築從密集的營房變成了一座座功能各異的設施。

  有醫療站、武器庫、訓練場，還有一棟棟高聳的黑色塔樓。

  在這些塔樓之上，林修能清晰地察覺到有不俗的能量在塔頂上方匯聚。

  周康見林修面有異樣，主動介紹起來：「那些是暗影塔，長城防線和你們長風城不同，你們研究符文，我們則是主要研究暗能。」

  「暗能？」

  「沒錯，就是利用黑暗生物或深淵生物的身體材料，製作出的暗能武器。」

  周康略帶自豪道：「這裡每座暗影塔在積蓄滿能量後，都能夠釋放出相當於c級元素系能力者的全力一擊。」

  「只要能量不斷，攻擊就不會停止，算是長城防線對抗深淵入侵的主要力量之一。」

  「除此之外，暗影塔還可以搭配我們研發的波形炮、超光波毀滅裝置等使用，用來大範圍殲滅擊殺深淵生物。」

  「而對於那些較強的深淵領主，我們的方法則更加多樣，有暗能複合裝甲，還有心靈機器人等等。」

  「這些都是基於暗能搭配現代科技的成果。」

  林修聞言微微點頭，目光從那一樣樣新的東西上掃過。

  夏國的科技其實一直不弱，只是因為前期缺乏有效抵禦深淵能量侵蝕的手段，從而被大量報廢。

  深淵能量的湧入導致藍星磁場與能量環境大變，許多高威力熱武器要麼發射不出來，要麼威力大減。

  再加上強大的黑暗生物和深淵生物很難被這些武器擊中，因此在前期的抵抗上一直處於劣勢。

  不過從目前來看，前線已經彌補了這一弱點。

  「你們的路數和內地地區確實不一樣。」林修忍不住讚嘆道。

  周康笑了笑，指著更遠處的幾座巨型建築繼續介紹：「那邊是深淵研究中心，專門進行解剖和分析深淵生物的身體構造，從中提取可用材料。」

  「再往前是戰略物資庫，儲存著大量暗能彈藥和備用材料。」

  「那些深淵生物以前每次進攻，都會在城下留有許多屍體，我們便會將其回收，加以研究利用。」

  「只是可惜，現在那些深淵生物背後的深淵領主們學聰明了，在發現久攻不下後，即使撤退時，也會儘可能帶上死去的深淵生物屍體。」

  對於這點，林修倒是十分理解。

  深淵生物擁有智慧，特別是那些中高等種族的領主，基礎智慧已經不弱於人類。

  如果其中有像蟻后那種，能夠通過吞食人類大腦來獲取人類知識的，會更加難纏。

  因為人類面臨的，將不會是一群受自身欲望驅使的荒蠻野獸，而是有組織、有紀律、意識強度絲毫不弱於人類的深淵戰士。

  林修看著周康那張逐漸陰沉下來的臉，顯然深淵海已經在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一行人來到黑色巨牆下方，站在這裡向上望去，巨牆高几乎看不到頂，仿佛與天接壤。

  牆壁上並非完全由鋼鐵構成，有不少地方能夠明顯看出曾經損壞的跡象。

  只不過令人沒想到的是，這些損壞的地方沒有用原有的材質填補，反而是摻雜了其他東西在裡面，仔細看去，甚至能看到不少生物的骨骼。

  周康解釋道：「這裡是抵禦深淵海的主要城牆，因此受到的衝擊也最強。」

  「但你別看這些損壞的地方好像是隨意填補上去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這些地方的堅硬程度反而比那些看似完好的位置要強上許多。」

  林修聞言點點頭，覺前線其實有不少技術值長風城學習。

  至少在建城和抵禦深淵黑潮這塊，長風城經歷的還是太少，遠不如前線經驗豐富。

  乘著電梯一路向上，林修看到不少武裝人員在層層節節的巨牆內部行走。

  這座巨牆不止是一座牆那麼簡單，甚至是許多戰士生存與生活的地方。

  終於，乘著電梯來到巨牆頂部的牆墁上，這裡垂直高度接近百米，從上至下，幾乎看不到下方的人影。

  儘管踩在由大塊磚石鋪砌的堅硬地面上，姜黎還是有些心驚膽顫，走路的速度都不由慢了半拍。

  林修察覺到這一點，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姜黎安心。

  「沒事的，你只要想想，咱們腳下踩著的這個東西，是用來抵禦那些b級乃至a級深淵生物的，所以你不用擔心它的堅固程度。」

  聽到這句話，姜黎那顆有些緊張的心這才放緩了不少。

  黑色長城不僅高，而且十分龐大。

  如果不考慮高度的話，上到頂部後光以肉眼向前看去，甚至看不到牆的另一邊，整體寬度恐怕有上千米。

  實在難以想像，當初官方是怎麼在短時間內將其建造出來的。

  周康視線在姜黎身上停留了片刻，幫著補充道：「城牆之所以修這麼高，也是為了抵禦那些巨大的深淵生物。」

  「一部分從深淵海里爬出的深淵生物有數十米高，身體強度更是驚人，短時間內無法打破其防禦，所以只能在城牆的高度上做出一些彌補。」

  幾十米高的深淵生物……

  姜黎在腦子裡幻想了一下，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她見過最龐大的深淵生物高度也才不到十米而已。

  幾十米高的深淵生物是什麼概念？

  「體型並不能決定一切，質量遠比體型更加重要。」林修適時出言提醒道，免姜黎因此陷入到自我懷疑中。

  周康帶著林修一直來到垛口。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遙遠之地的方向：「你看，那裡就是深淵海。」

  林修視線遠眺，望向牆外的世界。

  那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不像荒原，更不像深淵裂縫，如果非要有個明確描述的話，可以形容為一片海，但它又不是真正的海。

  視野盡頭，黑色長城延伸出去的防線，陽光所照不到的地方。

  大概是山丘的另一邊，大地被一層濃郁至極的黑霧籠罩，黑霧在灰濛濛的天色下緩慢翻湧，猶如風暴底下的深海，看不見陽光，給人一種極致壓抑的窒息感。

  偏偏這片深海和長城一樣，一路綿延看不到盡頭。

  如果那裡是深淵裂縫，不敢想像這道橫亘在藍星這片大地上的裂縫究竟有多大，另一邊又連接著何等可怕的存在。

  周康雙手撐著拐杖，目光也跟著落在那片深淵海上。

  他眼神疲憊，看過太多次同樣的場景，他的內心早已沒了初見時的恐懼，只剩下深深的警惕和漠然。

  他側過頭對林修道：「城牆幾公里外，有我們安置的哨所，都是長城防線最強的一批戰士在那裡警戒。」

  「如果發現有任何異常動靜，就會立即傳訊上報，長城也會馬上開啟戰爭模式。」

  姜黎好問道：「如果是傳遞的是錯誤消息，又或者判斷有誤怎麼辦？一有消息就進入戰爭模式，會不會猶如驚弓之鳥，導致戰士們長時間陷入緊張和疲憊狀態？」

  這個問題似乎之前就有人問過，周康回答的很快。

  他只是說了一句很簡單，卻又十分殘酷的話：「與深淵相比，我們沒有試錯的機會，這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如果……」

  然而周康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之間，一陣劇烈的尖嘯從天空猛地傳來。

  場上幾個a級能力者立即朝三點鐘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背生雙翼的冷峻男子立於城垛之上，身姿修長，健碩的肌肉將黑色皮衣撐高高鼓起。

  他看到了周康和林修等人，卻壓根沒有理會，而是一拳砸碎了報警器的防護裝置，按下裡面的開關。

  霎時間……刺耳的警報聲接連不斷的響起，一路綿延而出。

  長城一號防線、長城二號防線、長城三號防線……長城十七號防線。

  周康原本正欲說出口的話，在警報聲中收回，猛地轉頭看向深淵海的方向。

  「它們要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