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破曉的黎明（二合一）
一晚上的時間，修改一件陌生工藝武器，並在上面添加材料，繪製符文，而且還是最狂暴的主宰系。
說實話，如果眼前不是領主說出來，公輸器多半要吹鬍子瞪眼，張口大罵了。
可誰叫是領主親自過來呢。
「我……試試吧！」公輸器咬著牙說道。
林修笑了笑，拍拍公輸器肩膀。
「你放心，我會在旁協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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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協助我？」公輸器聞言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剛才他心裡已經飛快制定計劃，準備把鍛造部所有高級工匠全部叫過來，一起商討武器該怎麼強化，卻沒想到領主竟然要親自來。
倒不是他質疑領主能力，而是術業有專攻，特別是符文武器這等精細物件，越是高級，就越不能出岔子。
否則前功盡棄還只是小事，嚴重點說不定這件武器都會因此損毀，再也無法恢復。
林修一眼便看出了公輸器心裡的想法，安撫道：「我不會參與武器方面的鍛造和製作，只是在旁輔助進行符文刻畫，這點你可以放心。」
「原來如此。」公輸器鬆了口氣，點點頭。
如果只是幫助繪製符文的話，倒的確不會產生什麼風險，況且領主親自繪製的符文，說不定會比夏荀那些中級符文師更加精妙。
公輸器眼睛爆發出一陣精光，他將黎明放在鍛台上，激動地跑了出去，將鍛造部內的高級工匠全部叫了過來。
如今長風城整個鍛造部高級工匠加上公輸器本人，一共有三名。
公輸器、秦虎和魯偉國。
秦虎原身是江州國企大廠的八級鉗工，一開始並未專精武器鍛造這塊。
可隨著公輸器以及魯偉國兩位有著舊時代深厚家族傳承的大師有意帶他入門，加上秦虎本身天賦驚人，技藝不俗，在融合自身經驗後，很快就躋身與前兩人相同的高級工匠行列。
兩人進入鍛造房內，朝林修恭敬地行了一禮。
公輸器將領主的訴求說出來，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開始商討黎明的強化方案。
林修坐在旁邊沒有離開，一位中級工匠端著茶水走進來，輕輕放在他旁邊。
時間緩緩流逝，兩個小時後，公輸器三人的議論聲終於停止。
秦虎畫了張圖紙，幾乎將黎明的每一個零件都拆開來研究了個遍。
當然，也順便學一學京州那邊的武器鍛造理念。
魯偉國則是在原有武器基礎上創造出了新型黎明武器的雛形，比起原來的樣子縮減了體型，但還是保留了狙擊與重型步槍的雙形態原理。
公輸器拿起一塊零件淡淡道：「鍛造出這支槍械的人很有想法，將槍械與黑暗生物的活性組織結合在一起，使這把槍能夠記憶使用者的能量傳輸方式，以此達到極高的契合度。」
說著，他卻是又搖了搖頭，面露惋惜：「只可惜他的眼界還是太粗淺了一些，技藝的確好的沒話說，可上限也就在那兒了。」
一旁，魯偉國悶聲悶氣道：「你不應該拿外面的人和我們長風城比，他們沒見識過符文，沒有靈源鐵樹和靈合生物集群，在新型武器的研發上，自然會比我們落後些。」
魯偉國是個面相老實憨厚的中年漢子，同時是三人中身材最魁梧的一個，說話耿直，不在意會不會罪人。
「你這句倒是實話。」公輸器咧嘴笑了笑：「如今我敢說咱們長風城鍛造部對符文武器的研究程度，絕對位居世界之巔。」
秦虎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趕緊開始吧，不然可完不成領主的任務。」
這話一出，兩人頓時啞火。
短暫調整過後，鍛造房內溫度開始慢慢上升，風箱驟然拉伸，喧囂的火焰流光如同撲將而出的烈焰蛟蟒，帶著層層遞進的嘶鳴聲，將長槍席捲到身下。
然而僅是第一步，他們就遇到了難題。
用來鍛造這把槍械的材料不是普通材料，初步估計生物材料不低於c級，很有可能是某隻b級黑暗生物的外層甲殼，尋常火焰難以熔鍛。
「我來吧。」就在幾人焦頭爛額時，林修走了進來。
「領主……」三人齊齊望去，臉上表情有些慚愧。
林修輕描淡寫地掃了鍛爐一眼，裡面爐火跳動著橙紅色的火光，雖然溫度已經極高，可顯然還達不到能夠影響b級黑暗生物外殼的程度。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屈指一彈，便有一縷白金色的火焰飛出，落入鍛爐之中。
論玩火的話，他還算是拿手。
薪火葵的火焰進入鍛爐後，整個鍛造房內的溫度迅速攀升，白金色火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猛烈勢頭，綻放出一朵白金之花，將幾個部件包裹其中。
「還等什麼，直接開始吧。」林修淡淡道。
公輸器三人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連忙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解決完困難的第一步後，後面的事情反而變輕鬆許多。
他們不需要完全熔化黎明的所有槍械結構，只要在某些關鍵位置加入金鐵屬性的靈合生物集群即可。
剩餘其他地方，靈合生物集群會自行將其同化吞噬。
只不過這樣一來，槍械成型後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和成長期。
在加入靈合生物集群的同時，靈源鐵樹的庚金樹液也隨之倒入。
兩種高品質稀有材料的加入，讓原本平靜的鍛爐瞬間躁動起來。
爐中的不是火，而是光。
淬而升起的白金之炎宛若怒龍咆哮，將黎明一點點蠶食，空氣里瀰漫著舊時代的塵埃，轉而被另一種新時代的符文鍛造技藝取代。
公輸器默念著自加入長風城鍛造部後自創的鍛打律動，仿佛與整個鍛造房融為一體，他額頭上的汗珠尚未滴落，就已經蒸騰成白氣。
關於槍身的強化一直持續了數個小時，期間公輸器三人輪番上陣，前者扛不住後，下一人便立刻接上去。
林修觀察到，他們落下的每一錘，所使用的力量都大致相同，被極限壓縮在某個既定的範圍內。
終於，當鍛打聲停止，黎明在黑夜中再次淬火。
淬火的材料也並非普通液體，而是凜冬期間保存下來的灰雪凝晶化成的寒水。
當極熱與極寒的衝突炸開一片嘶鳴的白霧，蒼白的霧氣中，點點星辰般的火光忽明忽滅，一股強烈的悸動頓時在鍛造房內驚起。
基礎工作準備完成，接下來便是符文繪製了。
公輸器三人眼神通紅地望向自家領主，顯然在如此高強度的鍛打中，他們的肉體和精神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畢竟這不是重頭開始鍛造，而是在原有基礎上強化，所以對力量等各方面的控制需要耗費相當大的精力。
林修沒有猶豫，恐怖的精神力幾乎化作實質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變粘稠而炙熱，公輸器三人對視一眼，只覺呼吸有些困難，原本緊繃的精神有些控制不住的躁動起來。
「你們先出去，待會再進來。」
等三人離開後，林修手呈劍指，開始了主宰系符文繪製。
一股股暗紅色能量開始在他指尖匯聚，最後化作刺目的光芒，如同雷射般落在眼前武器上。
公輸器在外面盯著，大氣都不敢喘，聲音顫抖，也不知是疲憊還是震驚。
「領主對符文的控制簡直比符文工坊那幫傢伙強出太多了，甚至不需要我們提點，他就已經知道每一條符文路徑應該落在武器上那個位置。」
秦虎拿起旁邊桌上的茶壺猛飲了一口，他輕蔑的瞥了身邊公輸器一眼。
「領主是符文的創造者，你說這話不覺有些廢話嗎？」
魯偉國嘆了口氣：「可惜我沒有學習符文的天賦，一名偉大的鍛造師，每一步都應該親自來，才能創造出擁有靈魂的武器。」
公輸器淡淡道：「主宰系靈具已經擁有自己的意識，誕生靈魂只是遲早的事。」
三人交談間，林修的符文繪製已經結束。
比想像中快了許多，這源於基礎強化鍛造時便已起到的良好效果。
此刻展現在林修眼前的武器變了一副模樣，雖然底子還是之前的底子，但無論外形還是武器無意間流露出的氣息，都要比最初所見時強了無數倍。
原本深灰的啞光槍身在此刻變成了黑白兩種顏色，減少了重型武器的粗獷笨重感，變更加冷峻深邃與神秘，一道道仿佛天然形成的符文迴路蜿蜒交錯，恰似星河倒轉，連接著黎明與黑夜。
它僅是靜靜的躺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場』，讓爐火的躍動變輕柔，空氣流動變清晰可辨認。
林修伸出手指，輕輕拂過槍身。
一絲微弱，卻又清冽的意識順著他的指尖反饋而來。
沒有尋常主宰系靈具那般狂暴，眼前這支黎明對本體的欲望更加收斂。
公輸器三人走上前，語氣里滿是感慨。
「大人，為這件靈具起一個名字吧，它嚴格意義上雖然並非由我們鍛造部鍛造而成，但也算是間接讓它重生了一遍，而且上面還有您親手繪製的符文。」
林修笑著搖搖頭：「它不是我的東西，我又怎麼好給它改名字。」
「呃…」公輸器怔了一下：「不是您要？」
「嗯。」林修將黎明重新裝入長盒，帶著走出鍛造房。
此刻，外面已經深黑，許多人陷入到了迷離夢鄉，沒有了往日裡喧鬧的聲音。
城內靈植在夜風中搖曳，散發出的光芒並不刺眼，十分柔和，像是舊時代倒映在天穹之上的星河，密集而夢幻。
林修心神不由飄蕩到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當時天空還沒有完全被黑暗遮蔽，能依稀看到些許星光。
他對這個世界的夏國其實沒有多大的信任感。
初來這個世界，是長風要塞的人在黑暗生物爪牙下救了他，當時正值黑潮對長風要塞發動猛烈襲擊的時間段。
於是，他加入了長風要塞，跟隨著其他人訓練，學習槍法、格鬥術、黑暗生存法則，利用光芒與黑暗生物周旋。
期間，他見過幾次官方的人下來，輸送物資和武器，順便提走新入人員名單和陣亡戰士名單。
可漸漸地，官方派人來的次數越來越少，要塞內人員調動頻繁，原本聚集十數萬士兵的要塞最後只剩下兩千人。
這兩千人只是被勒令守好要塞，他們就這樣被放棄在黑暗中，牢記自己的責任，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由於要塞人數大幅度減少，所以黑潮也不再大規模襲擊要塞，只是時不時出現一波對他們展開襲擊。
不過說是襲擊，實際上就像是路過要塞時隨意地踢了一角，並沒有太過在意。
因為那個時候，匯聚龐大人口的城市才是它們的主要目標。
可即使這樣，只有兩千守衛的長風要塞在距離深淵裂縫如此近的情況下，依舊沒能堅持多久。
在蒼茫的黑暗荒原上，長風要塞就像是一座孤島，每到陽光被暗幕遮蔽，就會將高塔上的長明燈點亮。
但漸漸地，一個個人在黑暗中死去，有時候甚至連屍骨都沒有，那長亮的大燈也在慢慢暗淡，最終徹底熄滅。
直到有人再也堅持不住，丟下武器，瘋了似跑到外面，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眼裡含著淚，大喊著自己要回家。
林修直到現在還記那人臨走時崩潰的背影，原本接近一米九的大高個，脊背卻佝僂地像是個老人。
沒有人上前阻攔，因為到了這個時候，其實所有人都清楚，他們應該是被放棄了。
可作為軍人的信仰卻一直在告訴他們，國家也許只是遇到了困難，就算無法顧忌到他們，也不能背棄身後的人民。
林修作為最沒有歸屬感的一人，早在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立馬提議大家想辦法後撤。
在他看來，命是自己的，沒了就真的沒了。
他們這些無名小卒，又有誰會記他們。
可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有一個人跳出來，用最愚蠢，卻又令人無法反駁的話將他懟回去。
那人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讓人信服的辭藻，只是用近乎咆哮的語氣喊著。
「我們當初立下過誓言，就算是死，也不會後退一步。」
的確，那人最後做到了。
林修眼睜睜看著他被一隻異災撕碎，身子斷成了兩截，整個腦袋像是漏了氣的皮球，從中間破開。
不過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在那人死後，終於沒有人站出來反駁剩下人想要離開的想法。
但到了現在，整座長風城也已經沒多少人了。
就算離開，這麼點人在黑暗裡又能走多遠呢？
最終，要塞內剩下的唯一一名指揮官帶著人離開，去尋找新的出路。
其他人都同意了，結果輪到林修的時候，他卻一反常態地選擇了留在長風要塞。
或許是那人臨死前的眼神作祟，又或許是心中的突然醒悟，他需要給自己心裡一段時間的緩衝。
「黑暗兇險，我不知道你們能走多遠，但我每天都會在高塔上點起一盞燈，守在這裡等你們探索好路線後回來接我。」
最終，他目送著戰友離去，消失在視野內。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人回來接他。
他不知道戰友們是否全部活著離開，只是有時候想起，會沿著他們離開的足跡出去找一找，哪怕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屍體。
……
——窸窸窣窣。
風葉齊動，林修收回目光，嘴裡呢喃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話。
「誰又不難呢……」
他緊了緊手裡的皮質長盒，邁步朝著執政廳走去。
如他預料的一樣，張瑞現在並沒有休息，正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揉捏自己的太陽穴。
而同樣在執政廳內的，還有不少符文工坊和青壤院以及醫署的人。
見到領主到來後，眾人立即迎了上去。
林修將長盒交給張瑞，吩咐對方明天交到魏刑手上。
「對了，符文大綱整理好了嗎？」
「已經整理好了。」
沈從知推了推眼鏡，看向林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大人，真的要將長風城的部分符文技術讓那個人帶回去嗎？」
對於官方尚存這點，沈從知在知道後很高興，並且在知京州那邊的真實情況後，願意為前線盡一份力。
但作為長風城符文工坊的教授，他天然偏向於長風城這邊，所以有些不理解林修為何要將部分符文技術共享出去。
即使是官方，在現在這個世道，對於長風城來說也只是個『外部勢力』。
林修淡淡道：「只是初級符文和部分精密系符文原理，不會對我們造成太大影響。」
「況且符文技術不可能封鎖住，這次武鬥大會讓江州地區幾乎所有能力者都集中到了長風城，我們的符文武器必然會流傳出去，這點無法避免。」
「與其被其他勢力偷偷摸摸偷取我們的技術，不如開源出去，他們想學就學，想要研究就研究，只要核心技術掌握在我們手中即可。」
「至於這本初級符文原理大綱，算是我長風城送給官方的禮物吧。」林修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感情：「他們在前線……也挺難的。」
沈從知皺起的眉頭舒展開，對林修鄭重地行了一禮，用極其嚴肅的口吻說道：「能身為長風城和您的屬民，我為此感到榮幸。」
他這句話發自肺腑，沒有任何虛假和拍馬屁的嫌疑。
跟隨著長風城這一路走來，他十分了解他們這位領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即使深陷黑暗，也從來不會吝嗇自己的光明，哪怕明知道自己會有損失，依然會選擇站在大義一方。
青薇作為青壤院的客卿教授，此時也站在青壤院隊伍中。
她靜靜望著沉默矗立在原地的林修，忽然覺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正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道光芒並不炙熱，卻雪後初晴般溫和，照耀著所有人。
她總算明白，為什麼青壤院的人交談時一談到領主，眼睛裡就會湧現出不一樣的神采。
那並非對這座城市最高掌權者流於表面的憧憬，而是發自內心的信賴。
望著眼前之人，青薇沒有察覺到，自己心臟不知為何開始稍稍加快，目光里出現了類似其餘眾人眼中同樣的色彩。
林修注意到青薇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異樣，心裡疑惑一閃而逝，隨即放在正事上。
「陽光土豆等靈植作物的種子都準備好了嗎？」
青壤院負責人劉慶站出來說道：「已經準備好了，不過那魏刑只有一個人，恐怕帶不了多少。」
林修擺擺手：「種子只需要每樣一點就行，我們只是提供一些我們能提供的，至於官方怎麼利用和發展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凡事都給自己留有餘地，林修也不是傻子，這次免費贈送給官方的東西，對於長風城來說只是一些初級物資。
不管能否對官方起到幫助，都代表長風城盡了一份力。
至少在他看來，過了自己心理上這關。
無愧於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