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一年一度的木蘭秋,既是很實用的軍事演習,也是用武力震懾草原諸部的好時機。

  與八旗甲兵相比,草原諸王公帶來的所謂勇士們,和京城裡的叫花子沒啥區別!

  別說人人有甲了,就算是他們身上的袍子,顏色都是五花八門,完全做不到整齊劃一。

  有重甲,和沒重甲,提刀砍人的信心,迥然不同。

  不過,大草原上,也有的是聰明人。

  昭烏達盟的盟主,札薩克親王呼圖,帶著厚禮,來找卓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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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子稟報說:「爺,這位親王很知趣兒,知道您的排面兒,不敢給少了。他一出手,就給了奴才五十兩銀子的門包。」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草原上的親王們,別看爵位很高,若和京城裡的權貴們相比,他們就是窮光蛋。

  五十兩銀子的門包,對於蒙古的親王來說,確實很多了。

  在大清,只要有求於人,用厚禮砸開大門,九成九有效!

  卓泰不缺銀子,但是,人家出了大血,連個面都見不著,傳出去就壞了好名聲。

  「請他進來吧。」卓泰也想聽聽呼圖的來意。

  呼圖進帳後,學著大清的禮節,虛空扎了個半千,異常恭敬的說:「小王呼圖,請容貝子爺安!」

  堂堂親王之尊,居然以部下的姿態拜見卓泰,這身段已經軟得一塌糊塗了。

  卓泰心裡有數,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王爺,請坐,來人,上茶,看座!」

  賓主雙方落座後,呼圖拱手道:「小王早就聽說了貝子爺您的赫赫威名————」言談之間,把卓泰捧成了大清第三巴圖魯。

  大清的第一巴圖魯,舍康熙其誰?

  第二巴圖魯,自然是太子殿下了。

  由此可見,呼圖帶著重禮來見卓泰,底下也做了不少功課。

  卓泰只是微笑,卻不搭話,等著呼圖把話說完。

  經過初步的試探之後,呼圖也敏銳的察覺到了,卓泰不是那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兒,稍微吹捧幾句,就得意忘了形。

  「不瞞貝子爺您說,小王的屬地內,風沙極大,即使架鍋燉個羊肉,一鍋水,倒有半鍋沙————」呼圖大肆誇大草原生活的艱苦。

  卓泰依舊沒吱聲,等著呼圖亮明來意。

  末了,呼圖忽然起身,拱手道:「小王實在是受不了風寒之苦,想請貝子爺幫著說句紮實的話,請恩赫阿木古朗汗,允我一家子長居於京城。」


  卓泰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呼圖,暗暗點頭不已,呼圖的確是個大明白人!

  隨著大清的魔爪,插手草原事務的力度,越來越深。

  草原上所謂的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台吉們,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就說呼圖吧,名義上,算是昭烏達盟的盟主兼旗長。實際上,他能管轄的領地,充其量也就是兩個半旗而已。

  從順治帝,到康熙帝,一直默默的採取推恩令的形式,把蒙古草原上擁有幾十個旗的大盟主,經過幾代人的持續推恩,逐漸分化瓦解成了普通的旗主。

  這麼個搞法,耗費的時間很長,銀子也沒少花,但是,效果卻超級棒!

  實話說,最了解蒙古人的,還就是建奴了。

  呼圖的阿瑪,老親王死後,在理藩院的故意安排下,他的八個兄弟,每人分走了一個旗。

  儘管呼圖的手裡,尚有兩個半旗的實力。

  可是,呼圖有十個兒子。

  以理藩院的常規做法,等呼圖死後,他的十個兒子,將按照三七開的搞法,把呼圖的領地,一分為十。

  嗨,溫水煮青蛙,等青蛙知道燙了,已經跳不出熱鍋了。

  反正吧,康熙的態度是,你們這些蒙古王公,乖乖的接受推恩令,那就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世襲的爵位都有俸祿可領。

  若是不服理藩院的分配方案,膽敢起兵造反,那就對不住了,大清將聯合周邊的蒙古部落,一起瓜而分之。

  曾經輝煌的部落族名,將徹底的煙消雲散。

  呼圖確實看懂了大清朝廷的意圖,與其將來變成無足輕重的小部落,還不如趁現在還有點實力,和大清講講價錢,乾脆交出領地和部眾,搬到京城享福算了。

  卓泰每天在外邊聽康熙和中堂們商議各種局勢,他自然清楚,蒙古王公若想落戶京城,其實也不容易。

  這是因為,從皇太極開始,賞給蒙古王公們的爵位,無一例外,個個都是虛高好幾級口所謂的郡王,很可能只是帶甲三百而已。

  呼圖若想舉家搬到京城居住,按照他的親王等級,光是在京里內城的賜地,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更別提,內務府還要出錢出工,把親王府裝修得富麗堂皇,這少說也是十幾萬兩銀子。

  里外里加一起,沒有三十萬兩銀子,根本擺不平。

  任由呼圖待在草原上吃沙子,大清只需要每年給俸銀2000兩,緞20匹,就把他打發了!

  上下三千年的歷史長河裡,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麼?


  對付蒙古人,大清是真有辦法。

  就算是到了晚清時期,八旗兵和綠營兵都徹底腐朽墮落,不堪一戰之後,蒙古人僧格林沁依舊領著數萬蒙古鐵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替大清賣命。

  原本是個放羊娃的僧格林沁,就是被罵成S13的道光帝,特恩簡拔的大清自己人。

  茲事體大,卓泰還是老習慣,即使完全有能力可以做到,也絕不把話說死。

  「王爺,這麼大的事,您怎麼不去找馬中堂?」卓泰故意試探了一下呼圖,想看看他,對大清朝廷的權力格局,是否有個清醒的認識。

  呼圖起身拱手道:「貝子爺,除了求您之外,找誰都不靈。」

  卓泰一聽這話,就知道,呼圖一定先去找過馬齊,卻碰了一鼻子灰。

  和李光地不同,馬齊此人,不僅不是巨貪,反而相對清廉。

  所謂的相對清廉,指的是,馬齊只收有名目的冰敬、炭敬、別敬、團拜、水禮和生辰禮。

  所以說,京里有人為了噁心馬齊,故意給他起了個外號:馬六禮。

  別說馬齊了,就算是大名鼎鼎的林則徐,也收這些敬。

  這些敬,已經完全公開化了,屬於是皇帝養的狗(御史)肯定不糾彈,任由重臣收納的範疇。

  康熙默許大臣和京官們,收各種敬,主要還是京官們的收入太低了。

  變相給京官們提高一些收入,固然無法反腐,卻可以使一些清正之官,有能力不墮落成貪官。

  「王爺,我人微言輕,怕是愛莫能助啊!」卓泰可不是聖母表,若想他出手幫忙,必須有實實在在的利益。

  唉,卓泰都一把年紀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毒雞湯,還是拿去灌別人吧。

  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好處,不幫忙。

  這兩句話,一向是卓泰的座右銘。

  呼圖顯然早有準備,他湊到卓泰的耳邊,小聲說:「令姊純禧長公主的身邊,有個極為寵信的馬夫,名喚衛輕————」

  卓泰眨了眨眼,心說,大姐純禧也夠瘋狂的,居然暗中和一個馬夫,有了私情瓜葛?

  大清的公主,可不是大唐的公主。

  髒唐,那可是名副其實的髒透了。

  大清就不同了,皇子們可以髒,卓泰也可以髒,但是,公主們不敢髒。

  呼圖既然捏著純禧的把柄,那麼,把他的一家子,全都弄到京城裡做人質,反而是最可行的辦法。

  一則呼圖離開了草原上的老巢,也就成了無根的浮萍。


  二則,呼圖的一大家子,待在卓泰的眼皮子底下,肯定不敢亂說亂動。

  否則,就是兩敗俱傷之局,純禧倒霉,呼圖也難逃家破人亡的悽慘命運。

  次日,康熙讓卓泰和老八,一起接見布特哈八旗索倫營總管達如。

  布特哈八旗,又稱布特哈打牲八旗,一共編有97個佐領。

  其中,索倫營的佐領有47個,達斡爾佐領有39個,使馬鄂倫春佐領有6個,使鹿鄂倫春佐領有7個。

  這些人,來自不同的族群和部落,生活習俗也各有不同。

  但是,關內的旗人,也沒辦法分清楚他們之間的細微區別,索性將他們統稱為:索倫人。

  實際上的索倫人,分布地域極廣,既有布特哈打牲八旗,也有呼倫貝爾索倫八旗,還有吉林索倫八旗。

  不管叫什麼,只要是關外編旗的索倫人,不僅沒有鐵桿莊稼可吃,反而每年都要按照人頭,上交一定數量的貂皮、海東青、人參等貢物。

  其中,因為大清皇室對貂皮毛領的偏愛,貢貂的負擔最是繁重,令索倫人苦不堪言。

  從順治到康熙,對索倫人的基本策略,就是故意讓索倫人過著茹毛飲血的野人生活,以保持他們的血勇之氣。

  索倫人若想過上好日子,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替大清賣命,奮勇上陣殺敵。

  值得一提的是,乾隆朝時,大清統一準噶爾地區的主力突擊力量,就是以布特哈打牲八旗為主。

  照道理說,大清應該很重視索倫營才是。

  可是,從順治到康熙,一直視索倫人為耗材,根本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總管遠道而來,實在是辛苦了————」老八拉著達如的手,滿面春風的大肆吹捧。

  卓泰明知道,老八想拉攏索倫人,他卻故意不吱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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