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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一鏡定干坤(萬字更新求月票!)

  張駱回到酒店房間以後,打開筆記本電腦,寫了寫今天自己在片場的見聞。

  大約半個小時寫完。

  已經很晚了。

  他洗了個澡,坐到床上,拿起一本他帶過來的英文短文合集,讀著讀著,眼皮一搭拉,就直接犯困,睡了過去。

  燈都沒來得及關。

  還是大半夜醒來去上廁所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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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張駱聽到鬧鐘,把自己從床上拖起來——

  他蹲在地上發了十幾秒的懵,終於清醒了不少。

  今天早上出發時間還是七點。

  所以,每天早上下樓之前,他有半個小時的看書時間。

  這半個小時,他決定全部都花在英語上面。

  讀文章。

  每天起床後和睡覺前的固定時間,都用來讀文章。

  然後,每天十個新單詞和五十個已經背過的單詞,在白天的工作間隙,一個個過掉。

  李妙妙說過:「背單詞這種事,還真不是平時集中到一起背效率高,平時隨機看到一個,記一個,來回反覆幾遍,你的印象就很深了,如果你能同時在跟別人聊天的時候,下意識地將其中幾個非日常性用詞翻譯成英文,翻譯不出來就去查閱一下字典,你的英語詞彙量不需要很久就會積累到一個豐富的地步。」

  張駱覺得李妙妙說得很有道理。

  至於其他幾個科目。

  張駱只能階段性地先「放棄」一下,做做題,看看書,不至於一個寒假都不碰它們。

  「那你還是很變態。」在去片場的車上,汪新亮看到張駱竟然在拿著單詞本在背單詞,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我真的服了,這個時候還在背單詞!張駱,你是要考振華玉明嗎?」

  張駱聳聳肩膀,不作回應。

  莫娜:「張駱在背單詞,你就別去打擾他,自己不愛學,還喜歡瞎叭叭。」

  汪新亮:「你不是也在瞎叭叭。」

  「我是在對你瞎叭叭。」

  「……」

  張妙:「你們兩個都別叭叭了。」

  劉松:「就是。」

  「……」

  江曉漁莞爾一笑。

  只有尹月凌坐在倒數第二排,戴著耳機,閉目養神,完全不知道前面在說什麼。

  -


  李坤其實也在車上。

  按道理說,作為年級主任,這個時候他應該站出來說一句「你們也不跟張駱好好學一學」,但他沒有這麼做。

  車上這群孩子,他們的未來已經跟普通學生不一樣了。

  李坤嚴厲也好,有時候甚至「兇悍」也好,都是為了讓這些學生未來不至於因為此時此刻的放縱和懶惰而後悔。

  但是,車上這些孩子,無論是他們對於自己熱愛事物的投入和堅持,還是他們現在就已經獲得的機遇,都已經超出了李坤需要管的範疇。

  李坤現在只希望他們不要走歪,能夠按照目前這個路線,一點一點往前走就行。

  -

  第二天的拍攝,仍然有各種各樣的狀況。

  甚至出現了一個低級狀況。

  有一個鏡頭的具體拍攝,具體負責的攝影機忘了開機。

  白拍。

  尾桉還沒有開口,這部電影的攝影指導魏瑞峰率先開口,把那個攝影師罵得狗血淋頭,臉色發白。

  張駱他們站在一旁,都不敢說話。

  最後還是尾桉開口:「魏老師,算了,現場還有這麼多孩子呢。」

  當然,有低級的出錯狀況,也有讓人眼前一亮的。

  比如江曉漁的表演,就被尾桉誇獎,說她好幾個地方的眼神戲來感覺了。

  張駱再一看尾桉夸的地方,心中一喜。

  江曉漁的眼神有一點他昨天晚上說的那種感覺了。

  自視甚高,但又並不傲慢。

  這一天白天的拍攝,仍然以江曉漁和莫娜為主。

  但是,除了她們兩個人,還要拍一些特寫鏡頭。

  這一段,是小琳打著鋼琴培訓的幌子,開始在考試中給更多人提供答案。尾桉對於這一段的拍攝想法跟原作幾乎一致,準備用一種快節奏的鏡頭切換來展示。這些鏡頭裡面,就需要每一個通過作弊得到答案的人給出反應。

  尾桉讓每一個參與作弊的人,都在考場上對著鏡頭笑得特別燦爛。

  除此之外,還拍了有人在走廊上跳躍歡呼、有人在考完以後給父母打電話拽拽地說:「放假你們必須送我去夏威夷旅遊!」等等鏡頭。

  這些是沒有在劇本裡面體現的。

  吃晚飯的時候,尾桉就說:「這些鏡頭不會全部都用到,但是,多拍一點,在後期剪輯的時候,素材就多一點,可以有更大的操作空間。」

  張駱明白尾桉的意思。


  尾桉說:「尤其是這種準備在正片裡用快節奏來切換鏡頭的片段,拍攝素材一定要多,而且類型要豐富,才能夠儘可能組合搭配出更多的效果來,找到最適合的效果。」

  吃過晚飯以後,其他人就都可以休息、回去了。

  晚上只有兩場戲要拍。

  一場是葛瑞思在小琳幫助下順利獲得高分,一起去找她男朋友阿派慶祝,三個人在酒店泳池的戲份。

  阿派就是汪新亮飾演的那個富二代角色。

  另一場,是張駱的獨角戲。

  酒店泳池這場戲,就在他們入住的酒店拍。

  而且,酒店為了不影響自己客人的正常使用,協調給劇組的拍攝時間是凌晨兩點到五點。

  「曉漁、娜娜你們先回房間休息吧,睡一會兒。」尾桉說,「等會兒準備開拍了,會有人來通知你們。」

  大家點點頭。

  江曉漁、莫娜她們先回酒店。

  張駱留在學校,準備拍攝自己的第一場戲。

  -

  昨天第一天拍攝,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戲份,但每個人都上了妝,剪了貼合角色的頭髮,是因為他們要把定妝照給拍了。

  今天正式進行電影拍攝了,張駱反而不用化妝了。

  「光不一樣,這場戲也不一樣。」尾桉說,「這場戲就需要你最寫實的狀態。」

  最寫實的狀態,而不是最真實的狀態。

  這是有差別的。

  寫實指的是別人看到你所感受到的效果。

  尾桉說:「這場戲,是你在電影裡的第一次出場,觀眾對你是什麼印象,是不是能對你產生好感,你這個角色又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一鏡定干坤。」

  張駱喜歡尾桉最後這句話。

  他非常認同。

  人和人之間第一印象都特別重要,更不用說一部電影裡的一個角色了。

  張駱沒來由地想到了自己給謝小陽拍參賽作品的那次拍攝經歷。

  那一次,為了表現出謝小陽想要的狀態,他把自己代入了《交換人生》的劇情里。

  現在,他有一個非常紮實的人物可以代入。

  他很清楚地知道班克的家庭情況,知道他出身貧困家庭出身,從小學習成績優異。

  他知道這一次比賽獎金是5000泰銖,如果能夠贏下比賽,他就能獲得獎金。

  ……


  張駱自己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深吸一口氣。

  昨天晚上,他已經對著鏡子模擬過很多的表情,包括模仿原作里的那個鏡頭。

  他今天也做好了準備,等著正式開拍。

  尾桉忽然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張駱抬起頭。

  「導演,怎麼了?」

  「想來看看你的狀態,我發現雖然你的這些同學們都是第一次拍電影,但他們只是不熟悉電影片場,對表演還是有自己的三板斧的。」尾桉說,「莫娜非常清楚知道自己討人喜歡的表情是什麼,在鏡頭裡面也特別靈動自然,江曉漁雖然有點找不准小琳那種偏中性的疏冷感,卻非常會用眼睛演戲,而且,她今天幾乎是無師自通地領會到了台詞是要跟著她眼神走這一點。汪新亮也是,雖然才只拍了幾個鏡頭,他的渲染力非常強烈,那種賣弄的拽和自知的帥,被他掌握得很好。你跟他們一樣,以前都演Cosplay,都上台,我很好奇,你會怎麼來演這段沒有台詞的獨角戲。」

  張駱笑了笑,搖頭。

  他實話實說。

  「昨天晚上,我自己已經對著鏡子演了一段了,雖然我不知道準確不準確。」張駱說,「我對這場戲的定位是,看著老實,很容易讓人產生很好欺負的感覺,但實際上他溫吞的表情後面,在隱忍的自卑之餘,還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破界限的、孤注一擲的欲望,他想要一些東西,想要得到,但是他很難開口,因為從小的成長經歷告訴他,即使開口也沒有,他只能像在心裏面磨一塊石頭一樣,日復一日地磨。」

  尾桉點了下頭,頓了頓,又點了下,他抬起眼睛,問:「你剛才說的那些,你能演出來嗎?」

  「不知道。」張駱搖頭,「我只是努力讓我自己代入到這樣的心緒之中。技術性的東西,我不懂。我只能讓自己意會這段戲,然後看看能不能讓你們意會,如果不可以,那就再說吧,反正有你在,你會幫我調整的。」

  尾桉:「……」

  說來說去,你拿我兜底呢?

  可尾桉又鬆了口氣,感到踏實。至少,張駱相信他可以兜底。

  尾桉拍拍張駱的肩膀。

  「我看過你拍的很多東西,包括你幫謝小陽拍的照片,在我眼中,你做演員最大的本事就是沒有表演感。」尾桉說,「就像你說的,也許你每一次拍攝,都是自己意會,然後讓別人意會。你的表演無法以具體的表情變化來按圖索驥,雖然現在這麼說有點誇張了,可沒有表演感的好處就是羚羊掛角,無處可尋。你要繼續保留這一點,如果你以後繼續做演員的話,這是你與其他演員差別最大的地方。」

  張駱:「雖然你誇得這麼誇張,但還好,我壓根都不知道我為什麼可以表演出你說的這種優點來。」


  「這才是天賦。」

  「感覺我以後就是天賦論的代名詞了。」

  尾桉問:「你介意嗎?」

  「我為什麼要介意?長得好看的人會介意自己為什麼長得好看嗎?」

  「……」

  -

  張駱不知道什麼叫做演戲,但是他知道一件事。

  當你不懂什麼是演戲的時候,尤其是你又沒有對手演員和台詞的時候,你就把這場戲當成自己與自己的對話。

  你不能傻乎乎地站在鏡子前面去做一些表情變化集錦,而是你要清晰地知道你站在鏡子前面,你在想什麼。

  你要把想的東西都詳細地準備好,然後,等到開拍之後,真正地、正兒八經地從頭開始去想一遍。

  你要相信,所有從你腦海中出現過的情緒、想法甚至是每一句話,都會在你的臉上、你的眼睛裡折射出來——

  你哪怕努力想要隱瞞都隱瞞不住的東西,更不用說你不去隱瞞了。

  ……

  當這場戲的拍攝開機之後,張駱站在鏡子前面——

  他特意不讓尾桉告訴他,攝影機的鏡頭在哪裡。

  他怕自己下意識地去看鏡頭。

  在這個光線有些晦暗的洗手間,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下方還有斑駁的水漬。

  他的臉上浮著一點緊張而冒出來的、微弱的油光。因為光線黯淡,這層油光很不明顯,只是讓他的臉看上去有寫實的感覺。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都幾乎是有點耷拉的,像個老實的、默默無聞的、只會自己待在角落的那種學生,中規中矩。某一個瞬間,張駱感覺自己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他眼睛裡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是在演戲,已經開機了。

  他暗自咽了一下喉嚨,眼神里划過因為回過神來而重新出現的神采。

  淡淡的,就像風吹燃了一根將熄的蠟燭。

  張駱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他明明已經準備了很多的、屬於班克這個人物的過去,他的童年,他的成長史,他的抱負,但他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的上一世,他的努力,他的遺憾,他的無可奈何與沉默的難堪。

  張駱不知所措地看著鏡子,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叫停?現在的狀態對嗎?現在演出來的這些東西,能用嗎?

  可他都不知道鏡頭在哪裡,也沒有對手演員給他任何反饋。

  他經過幾秒的思索、猶豫,又一次低下頭,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自己的臉,擦乾淨,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皺了皺眉,轉身離開。


  -

  尾桉並不在現場。

  監視器安排在洗手間外面。

  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在洗手間外面。

  張駱走出來,看到他們,猛地一愣。

  尾桉已經起身了,朝他走了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有些按捺不住的興奮。

  「怎麼樣?是不是很糟糕?我剛才——」

  「你演得太牛了!層次分明!」尾桉語氣激動地說。

  張駱張了張嘴,不明所以。

  尾桉:「果然,我就知道你肯定沒有問題!你是最了解這個故事、最了解這些人物的人。」

  張駱欲言又止。

  哈?!

  ……

  張駱花了十分鐘才弄明白,為什麼他明明都沒有進得去這段表演的情境,尾桉卻覺得演得超神了——

  他的狀態,恰好跟班克這個人物出場時需要的狀態,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班克是一個青少年,恍惚也好,遲疑也好,不確定也好,出現在他身上都無比正常。

  只能說,陰差陽錯地對了。

  而且,還因為完全真情實感,做到了表演的無痕跡。

  「……」

  這個歪打正著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了。

  張駱問尾桉:「那還要再來一條嗎?」

  「保一條吧。」尾桉說,「我們給這場戲留了三個小時的拍攝時間來著,現在一個小時都沒有用到。」

  「噢。」張駱點頭,「那就再來一條。」

  一轉頭,他發現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有一種「他竟然這麼會演戲」的驚嘆。

  該說不說,這種眼神的敬佩和膜拜還是讓他蠻爽的。

  -

  第二條拍得不太得勁兒,主要是張駱自己的問題。

  問題還不是別的,純粹是他越想進入狀態,越進不去。

  他充分意識到了,不是所謂的專注、努力,就可以完全操控自己的情緒。

  它過於虛無縹緲,不被人所掌控。

  但好在第三條,張駱又找到了感覺。

  這一次,他沒有再想起自己的上一世,而是完全沿著他對班克的設定演了一條。

  他自己感覺他在這一條演得更有情緒感了一點,不像第一條那麼無措。


  放在電影中,一個更無措,一個情緒更濃烈,都行,角度不同,就看最後尾桉用哪條。

  於是,這場拍攝,晚上九點就結束了。

  尾桉說:「感謝你,讓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多休息一會兒了。」

  張駱問:「那你們等會兒凌晨又接著拍?」

  「嗯,只能這樣。」尾桉說,「你們寒假期間必須拍完,所以,只能加班加點趕進度,但現在來看,進展比我們預期的還要順利。」

  -

  《天才槍手》在泰國這邊拍攝的時候,徐陽這邊,原思形和周恆宇也因為寒假的到來——

  更忙了,更累了。

  用周恆宇他媽媽的話來說,「你比我和你爸還要忙!你要是讀書有這個勁頭,我還用操心你的學習?!」

  周恆宇:「打住,媽,打住,學習是為了考上好大學,上好大學是為了找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是為了賺更多的錢,現在我已經一步到位了,你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周恆宇他媽媽被周恆宇的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過了好半天,周恆宇他媽媽問:「你這工作能做多久啊?能一直做下去啊?你沒有文化,沒有能力,就靠你跟張駱的關係走後門啊?你也不怕張駱因為你被人戳脊梁骨啊?」

  周恆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媽媽。

  他媽媽這一番機關槍似的轟炸,把他都給轟懵了。

  而且,也轟到了他的心虛之地,讓他無法反駁了。

  ……

  「誰說我們沒有文化了?」

  原思形聽了周恆宇的吐槽,說:「我們只是偏科,又不是哪科都不行。」

  原思形又說:「而且,我們每天讀這麼多文章,看這麼多書,怎麼就不是文化?學校里學的那些東西才不是文化,那是分數。」

  她言之鑿鑿的態度讓周恆宇大為驚嘆。

  而且,周恆宇也覺得,原思形說的挺有道理。

  就是,誰說一定要在學校里把分數考高了才叫有文化!

  原思形:「現在《少年》電子刊的幾個欄目,不都是我們這些沒有文化的人想出來的嗎?」

  周恆宇:「那也不是吧,尹月凌和李妙妙就挺有文化的。」

  「你怎麼還吃裡扒外啊?」

  「我……這只是實事求是啊。」周恆宇無辜地說,「當然,你想出來的欄目最多。」

  原思形:「這還差不多。」


  過了一會兒,原思形嘆了口氣,「好吧,我必須承認,她們是挺厲害的,她們想到的欄目、選題,我一輩子也想不出來。」

  「你的欄目、選題,別人也一輩子想不出來。」周恆宇這一次倒是馬上高情商地接了一句,「你怎麼這麼極端,現在又妄自菲薄了?」

  原思形雙手捧著自己的臉,說:「誰不想像他們那樣,做什麼都能做得好呢?」

  周恆宇一聽,也惆悵了。

  「就是。」

  「也不知道他們電影拍得怎麼樣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

  就在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忽然,原思形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高一年級的小學妹打來的,她也是《少年》電子刊的學生編輯之一。

  「餵?珊珊?怎麼了?」

  「思形姐,王玉之前答應了昨天要交稿的,但是我們一直沒有收到她的稿子,給她打電話沒人接,發消息也沒有人回,怎麼辦?她的專欄後天就到了更新時間了。」

  原思形:「我知道了,我來解決。」

  她掛了電話,剛才臉上的惆悵已經一掃而空。

  「先別感慨了,得幹活了,王玉又拖稿失蹤了。」原思形有些惱火地說道。

  「她怎麼總是拖稿?」周恆宇一聽這個名字,也有些惱火了,說,「太不靠譜了。」

  兩個人一下又支棱了起來。

  -

  在馬來西亞錄完最後一次《野外生存》的節目後,洪敏長吁一口氣。

  自從上一次錄製發生了鄭修被蛇咬這件事以後,她就一直提心弔膽,生怕再發生什麼意外。

  幸好,節目安安穩穩地錄完了。

  現在這檔節目也挺火,收視率穩居在2.5%以上,一直是同時段的地方電視台第一名,在網絡上的熱度也很高。

  大家確實很愛看這種明星反差很大的節目。

  題材太稀少。

  回國的飛機上,劉群問洪敏:「敏姐,咱們這個節目還會有下一季嗎?」

  洪敏搖頭:「我是真不想做了,太容易出事了,我一想到鄭修出的那事,要是沒有張駱的提醒,我又做了檢查,可能鄭修趕不及送到醫院就死了。」

  劉群:「那件事想想是挺後怕的。」

  洪敏:「台里應該是想要做第二季的,畢竟收視率、招商和口碑都很高。」

  「那台里要做的話,敏姐,你不做了嗎?」


  「壓力太大了,我確實不想做了。」洪敏搖頭,「可以做的節目那麼多,我想做一點安全性高的。」

  劉群聞言,想了想,說:「敏姐,我有一個節目策劃的想法,你要不要看一下?」

  「新的策劃嗎?」

  「對。」劉群點頭,「之前沒有給你看過,是我和馮正一起做的,想了很久。」

  洪敏:「行,你回頭給我看看。」

  劉群露出笑容,說好。

  他又說:「對了,敏姐,《職來職往》這個節目,大家對張駱的呼聲一直很高,都在說希望看到他繼續來錄這檔節目,等張駱拍完電影,後面我們是不是跟他再約兩期錄製?」

  洪敏說:「他很忙,如果他可以來錄,我當然是OK的,就怕他沒有時間。」

  劉群:「平時錄製時間調到周末,他應該還是可以錄的。」

  洪敏:「可以,只要時間調整得過來,我這邊沒有問題,這小子越來越紅了,他如果不想來參加我們這個節目的錄製了,你也別勉強他,以後再找別的機會合適就行了。」

  劉群很認真地說:「敏姐,我覺得小駱他不是會這麼想的人,他其實前段時間還跟我提過一些關於《職來職往》的想法,他一直都在關注我們的節目,只是他真的太忙了。」

  洪敏:「沒辦法,事情就是這樣,人越有才華,需要他的人就越多,打擾他的人也就越多,他也就越忙。當初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小孩以後不簡單,沒想到這個以後,都用不了一年就完成了。」

  劉群聽到洪敏這麼說,笑了起來。

  「我也羨慕他,真羨慕,我也算是見過不少有才華的人,可像他這樣的就他一個。」劉群聳聳肩膀,「全才。」

  -

  徐陽市二中。

  許水韻拿到新鮮出爐的期末考試成績單,目光看到張駱的名字以後,露出了幾分驚喜之色。

  如今,楚幸和她一個辦公室。

  辦公室也只有她們兩個人。

  畢竟,她們兩個人帶的實驗班都跟其他班不在一棟樓。

  楚幸驚呼了一聲:「張駱的英語考了126!」

  許水韻說:「他在理科的年級總排名到了年級82。」

  「哇!」楚幸滿臉驚喜,「進步這麼大嗎?!」

  許水韻點頭,「他這一次不僅英語進步了,生物和化學也進步了一點。」

  楚幸:「他期末那段時間確實非常努力。」


  許水韻:「他還是想要在分數上再衝刺一把。」

  楚幸:「馬上就見成效了。」

  「他很聰明,他永遠知道自己要怎麼做可以提高分數。」許水韻說,「很多學生想要提高分數,想的是努力一點,付出的時間再多一點,他不一樣,他總是先思考,他可以從哪些方面去提高分數,然後再去下功夫,他不浪費時間的。」

  楚幸:「他之前找過我,說如果有適合高中生閱讀的英文文章,請我發給他,他現在在很努力地提高閱讀量,我跟他說,他可以嘗試去讀一些入門階級的英文原著,但他說英文原著太長了,而且,相較於高考的內容,意義不是那麼大。他現在是想要通過閱讀大量的英文文章來提高他對語法、詞彙的熟悉程度。我聽了都覺得驚訝,他真的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實現什麼目的,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他需要做什麼。」

  許水韻:「所以,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我們這種填鴨式的教學方式是不是早應該被淘汰了,明明我也知道,大部分學生其實沒有張駱這種主動意識。學生真的是要對自己有一個清晰的認知,要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麼,如果能做到這一點,老師對他們來說就真的只是一個工具了。」

  楚幸:「有一天我在網上讀到過一句話:優生不用老師教,差生老師教不會。」

  許水韻:「這種話就比較不負責任了,老師的意義就在於,無論你是優生還是差生,都需要他們。哪個學生不需要老師呢?如果老師覺得自己不被需要了,說明這個老師對自己的要求太低了。」

  楚幸:「……許老師,你剛剛不是說,如果一個學生真的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麼,有一個清晰的認知,老師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工具嗎?」

  「既然是工具,就證明被需要。」許水韻說,「傳道授業的工具是工具,答疑解惑的工具也是工具,鞭笞鼓勁的工具更是工具。」

  楚幸:「……」

  她莫名有一種錯覺。

  許老師是不是被張駱給附身了?

  -

  遠在泰國的張駱在知道自己這一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和排名之後,長吁一口氣。

  這是一個讓他非常滿意的結果。

  李坤都對張駱的進步速度感到吃驚,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張駱說:「之前物理和數學的最難的那幾道題,我都放棄了,從期末那段時間開始,我開始每天做一道,來熟悉題型,研究這種地方一般常見的考點,整理出不同題目的破題角度和思路。以前會放棄這些大題的最難部分,是因為思考時間要很久,計算量又很大,但做出來一個小問也就兩三分,性價比不高。現在目標更高了,就得爭這些小分了,那就只能想辦法攻克了。我的做法是把每一種題型的解題思路整理出來,像列一個表一樣,然後一個個去套,這樣可以節省很多的時間,這一次就靠這個辦法,最後解出了數學的最後一道填空題和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三小問,所以,這一次數學考了145,只扣了5分。」


  李坤:「……你這個方法,其他同學能適用嗎?」

  「也許可以,因為很多時候,不是解不出,就是沒想到,老師一講就恍然大悟。」張駱說,「數學就是這樣,尤其是幾何題更是這樣,想到了解題的思路就一通百通,想不到就沒轍。」

  李坤若有所思,點頭,「我得讓數學組的老師研究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整理出一些來,確實,一個個套,比毫無方向地去思考要有效率很多。」

  李坤又問:「你其他的幾科也是這樣做的嗎?」

  張駱搖頭,「不是,每一科都不一樣,我得根據我每一科在什麼地方可以提分來做不同的準備,像英語,我就是在大量地閱讀英文文章,提高我的閱讀量,通過這種方式去鞏固我對英語的熟悉程度,以及對語法、結構的掌握程度。」

  李坤:「……你這理論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但僅對我自己有效,每個人的具體情況不一樣,短板也不一樣。」張駱解釋說,「我是針對我自己的短板情況形成的理論,對其他人的效果有限。」

  一旁,汪新亮也說:「李主任,張駱真沒騙你,他跟你說的那些,我也不是沒弄過,說真的,沒有一點用,讓我看英文原文,我直接睡著。」

  「你連最基本的單詞都看不懂,當然直接看睡著。」莫娜吐槽。

  「但是,尹月凌好厲害,這一次又考了年級第二。」劉松說,「太強了,自從分到文科以後,她就沒有掉出過年級前三。」

  「月凌呢?」張妙馬上轉頭問。

  「她在旁邊樓道上看書。」莫娜說。

  尹月凌和張妙都沒有在這部電影中出演主要角色。

  平時大部分時候,她們兩個都沒有什麼戲。

  張妙平時還會按照張駱所說的,記錄一些劇組的情況,包括統籌協調、工種配合,等等。

  尹月凌則除了在最開始兩天會去全程待在旁邊觀摩,之後她大約只待半天,剩下半天,基本上都自己一個人默默在無人的角落看書、做題。

  張駱跟她聊過。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跟導演說一下,把你的幾個鏡頭提前拍一下,然後你可以先回國。」張駱說。

  尹月凌搖頭,「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第一次見到拍攝現場是什麼樣子,我想看看,我還是按照原計劃,跟劉松、張妙他們一起回去吧。」

  張駱聞言,點了點頭,「行。」

  尹月凌和張妙在電影中出演的角色,甚至都沒有姓名,只是最後花錢參與SACT考試作弊的考生之一。

  當然,她們在前面也會出現,會有一些鏡頭,只是沒有劇情線。

  張駱自己是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都是同學,最後莫娜和汪新亮可以演主角,劉松也有一個有名有姓、負責幫阿派和葛瑞思組織考試作弊生意的角色,只有尹月凌和張妙,連姓名都沒有。

  直到尾桉突然提出:「我想加幾場戲。」

  「嗯?」張駱一愣,「加戲?」

  「是的。」尾桉說,「之前我寫劇本的時候沒有想到,在現場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要是這樣加,我們電影裡面的諷刺效果可以再拉高一點。」

  「怎麼加?」張駱問。

  尾桉說:「尹月凌和張妙飾演的最後參與到SACT考試作弊的兩個女生,我想在前面加一兩場戲,她們兩個都是富二代,很有錢,意外發現阿派和葛瑞思成績莫名其妙迅速提高的原因,阿派和葛瑞思邀請她們加入,她們不屑一顧,並在碰到小琳以後,對她這種通過幫人作弊賺錢的舉動表示不屑和輕蔑。其實就一兩場戲就夠了,就這樣,就能把這兩個角色做出一個前後反差的諷刺。」

  張駱露出驚訝之色。

  他必須承認,尾桉這樣的改法,確實能夠通過人物的轉變,把諷刺意味拉得更足一點。

  他幾乎是同一時間說:「那是不是可以在她們最後等答案的過程中,因為遲遲等不到答案,氣憤地說出一些貶低和看不起小琳班克的話?這樣一來,再到最後拿到答案、出發前往考場,又是一個反差對比。」

  「可以拍。」尾桉點頭,認同了張駱的建議。

  張駱卻在受到尾桉的刺激以後,產生了更多的想法。

  「包括像你說的,她們兩個一開始對小琳的態度,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一個生來什麼都不缺、看不上這種賺錢手段的人,對成績優異卻要靠這種方式來賺錢的人,極其浮淺的輕蔑,甚至不是輕蔑她的努力,而是輕蔑於她為什麼要靠這種方式賺錢。」張駱越說越興奮,「阿派對班克的傷害是顯性的,形於暴力的,這兩個女孩對小琳的傷害則是隱性的,但歸根結底,其實都是來自一個社會階級對另一個社會階級的利用、壓榨和欺負。」

  -

  這樣的改動,不僅僅是對張駱原作的改動,也是對原版電影的改動。

  但是,張駱卻覺得這是一個有價值的改動。

  增加的鏡頭加起來可能都不足三分鐘,卻能讓電影的人物形象、關係更加立體。

  也讓這部電影在保留類型電影氣質的同時,批判性更強。

  -

  尹月凌和張妙得知這個消息以後,都一愣。


  張妙第一反應就是:「張駱,你是為我們加戲嗎?」

  張駱搖頭,解釋:「是導演的主意,我不會在劇組開拍以後還干涉導演創作的。」

  張妙欲言又止,有些難以置信似的。

  「但怎麼偏偏加了我們兩個人的戲?」

  尹月凌看著張駱,「真不是你跟導演建議的?」

  張駱搖頭,「真不是,我不幹這種事,而且,我不可能以後每拍一部戲,都給你們加戲,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在這一部戲這麼做。」

  尹月凌和張妙這才半信半疑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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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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