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拍攝現場
這是張駱第一次看到電影拍攝的現場。
他在一些背景為影視行業的影視劇裡面看到過這種畫面,但親眼所見是第一次。
現場人很多。
昨天出現在會議室的,不足其中三分之一。
尾桉帶著莫娜和江曉漁兩個人到中間空著的前后座坐下。
隨後,他就開始對大家講等會兒拍攝的要求。
……
期中考試這場戲在原版電影十分鐘的時候就出現了。
在這場戲之前,有一場莫娜飾演的富家女女同學葛瑞思為了參加學校舞台劇,找小琳補數學的情節,在這之前,葛瑞思還參加了老師的輔導課,她的輔導資料都是老師給的。
結果,小琳發現,期中考試的內容,竟然很多都是葛瑞思輔導資料裡面出現過的原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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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小琳這個從小成績優異的女生來說,她意識到這一點,也是她願意邁出作弊這個腳步的第一步。
既然老師都「公然作弊」,靠這種手段來賺補習費——
她為什麼不能幫自己的朋友通過這場考試?
於是,第一次作弊就此開始。
……
在現場,很多陌生面孔,不知道劇組是從哪裡找來的學生演員——
一看就是正在讀書的學生。
他們都滿臉青澀,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幾個人。
這場戲並不需要張駱他們出鏡,他們只需要在旁邊旁觀、學習。
尾桉專門在現場就挑了幾個學生,把他們一一叫過來。
張駱本來還以為他們中不少應該是泰國人,結果一個個都會中文。
尾桉給每個學生的交待和指令都不一樣。
有的學生,他讓他吊兒郎當一點,呈現出不把這場考試當回事的姿態。
有的學生,他告訴她,她參加了班上老師的輔導課,拿到的輔導資料裡面有很多跟這次考試一模一樣的題目,她在看到試卷以後,露出了高興的、難以置信的笑容,還跟自己一起上輔導課的同學對視笑了一眼。
等等。
等他跟這些學生交代清楚了以後,尾桉才來到江曉漁的面前。
張駱好奇尾桉是怎麼跟江曉漁講戲的,也好奇地跟著去了。
尾桉對江曉漁交代說:「曉漁,咱們等會兒是第一次開拍,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真聽、真看、真感受,讓劇本裡面所有的想法,都真正從你腦海中發生,而不是簡單地、上來就直接開始演。」
江曉漁點頭。
「好的。」
「等會兒我們就先排練一次。」尾桉說,「錯了不要緊,就重新來一遍,這個故事、這個人物,我們都已經溝通過很多次了,你很熟悉,我知道你還把所有的潛台詞、內心戲都寫出來了,這些都是你做的準備,但到了現場,你需要把這些都統統先拋掉,真有什麼漏演了,不要緊,我在監視器後面看著,我會幫你兜著,反正我們可以一遍一遍地重來。」
江曉漁再次點頭。
「好。」
尾桉又轉頭看向莫娜。
「娜娜,你跟這個角色幾乎是一致的,之前我們在網上聊過你對這個角色理解,百分之百正確,所以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也是那句話,你就當這是你身上發生的事情,你要是成績不好,考砸了,你爸媽不允許你參加Cosplay了,這就是葛瑞思面臨的情境。我看過你很多Cosplay表演視頻,你的表現力是完全OK的,不用擔心,你只需要真正地代入自己,走進這段情境。」
莫娜也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
張駱有些詫異。
他怎麼覺得尾桉這個講戲,也這麼像賽前動員呢?
也沒有把人物、把心理活動掰開了、揉碎了講。
他壓下心頭疑惑,站到一旁去了。
尾桉:「好了,各位,大家一定要記住,這個學校,是一所國際學校,你們這個班,是華人班,所以你們都會說中文,中文讀寫也都沒有問題,周圍這些人,都是你們一個班的同學,你們平時在學校跟你們的同學是怎麼相處的,現在就是一樣的狀態。坐在後排的男生,在髮捲之前,可以打打鬧鬧,有一點肢體動作,但活動範圍不要超過你們的桌子範圍,前面的人,就不要有大的肢體動作,跟同桌說說話,聊聊天,笑笑。」
然後,張駱就注意到,攝影機是以江曉漁和莫娜為中心點,以教室的對角線為中軸拍過去的。
也是從監視器里,張駱才注意到,尾桉為什麼要做那樣一番要求。
最後面的人,動作幅度大一點沒關係,本身到他們那兒已經有點不對焦了,打打鬧鬧,肢體動作,會被模糊掉很多存在感,成為一個非常符合教室的畫面背景。
中間的同學,彼此之間說說笑笑,聊天,更加鮮活。
到了屏幕的中間,也是占據最大空間的,就是莫娜和江曉漁兩個人。
尾桉:「好,我們現在走一遍戲。」
他喊了一聲Action。
讓張駱震驚的是,飾演監考老師的竟然是李四金。
他眼睛都瞪大了。
李四金就跟一個真正的老師一樣,非常隨意地把試卷分成幾摞發給前排的學生,「試卷往後傳一下。」
張駱注意到,這一次走戲,尾桉沒有專注在某幾個人身上。
明明這場戲最重要的就是三個人,但他一直在看所有人。
攝影師就站在他的身旁。
就在這個時候,莫娜已經開始演起來了。
她眼神放空,嘴裡小聲念念有詞。
這是劇本里有的細節描寫。
但她雙眼呆滯,身體姿勢又略帶一點緊張,一看就是個學渣。
江曉漁從前面拿到試卷以後,轉過身,把試卷給莫娜,看到她這樣,笑著安慰了一下:「別怕,深呼吸幾下,不要想太多。」
張駱下意識就覺得不對。
太溫柔了。
而且——
張駱微微蹙眉。
江曉漁一轉身,拿著試卷的動作就只是一個動作,目光落在莫娜臉上的瞬間,這句話就說了出來。
很明顯的,詞在腦子前面。
莫娜撅了下嘴,說:「我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
非常沮喪的樣子。
……
張駱到後面都自己拿了個小本,在小本上記下了自己所有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隨後,整個一場戲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尾桉才喊了一聲Cut,走進拍攝區。
「剛才我們從頭到尾走了一遍戲,大家應該也有感覺,有的地方你們自己也知道不對,對吧?」尾桉笑了笑,說,「比如,有幾個同學剛才在小琳和葛瑞思她們表演、在老師巡考的時候,是真的在做題?你們看試卷上的題目是什麼了嗎?有在做嗎?」
好些人搖頭。
「真正在做題,和表演在做題,是兩個狀態。」尾桉說,「相反,後排的兩個男生反而很真實,他們乾脆就不做題,一個趴著睡覺,另一個對趴在桌上那個人擠眉弄眼,做口型,就是每個班上都有的那種桀驁不馴的、成績不好的同學。」
尾桉說完大體情況,又專門對每一個人都點了一下剛才有什麼不合時宜的表現。
「大家報名來當群演,一定是有一個演員的夢想,或者是對表演感興趣,那我們就真正地把表演當回事去研究。」他說,「即使沒有台詞,即使沒有對著你拍的鏡頭,但坐在片場,坐在攝影機前面,你們就是演員,就要真正地進入一個角色的狀態。就像後排那兩個男生,他們狀態要是能繼續這麼自然,後面正式拍攝,我肯定會給他們倆一個特寫鏡頭,因為畫面很舒服,很學生。」
尾桉一番話頓時讓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來。
尾桉又把江曉漁和莫娜叫到了自己跟前來。
尾桉一開口就是江曉漁回頭那個問題。
「曉漁,你是演員,你看到了劇本,所以你很清楚知道你接下來會說什麼話,但是角色不會的,小琳一定是先回頭看到了葛瑞思臉上的緊張、不安,才會開口去安慰她。」
江曉漁瞬間恍然。
「還有,你演的小琳,她跟葛瑞思雖然是閨蜜,但她跟葛瑞思的外形、性格都是截然不同的。」尾桉說,「她不是一個從小就不守規則、作弊的學生,她作弊,一是為了自己的好朋友,二是她發現老師先違反了原則,用賣輔導課、也就是考題來賺錢,你才轉變了自己的想法,你是一個有點酷的女孩,聰明,而且知一點世事,那哪怕葛瑞思是你的閨蜜,你看到她緊張不安的時候,你也不能露出一個那麼溫柔的笑容,明白嗎?葛瑞思是天真、單純、情緒外露的,那你就是多少都會藏幾分在心裡的,你可以讓人看出你的溫柔,但得是那種讓人需要看一下才能看出來的溫柔,而不是直給,因為你沒有這樣的成長條件。」
江曉漁點點頭。
……
專業。
尾桉真專業。
雖然沒有獨立執導過電影,但的的確確是跟過很多組的。
張駱都可以預見,如何在片場做一個導演,如果指導演員演戲,尾桉一定在心中模擬排練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定的。
這種一點一點精準掰開了講的勁兒——
難怪一開始不講戲,這就得演了一次,才能有的放矢地去講。
張駱深吸一口氣,對一旁的汪新亮說:「演戲的時候,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給導演了。」
汪新亮一愣,「啊?」
他沒聽懂張駱在說什麼。
張駱:「導演很明白這個電影要拍成什麼樣子。」
汪新亮:「這不是應該的嗎?導演都不明白的話,誰明白?」
汪新亮是真心實意地發問。
張駱一時啞口無言。
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跟汪新亮說,就影視劇出爛品的概率而言,不懂、不明白的導演,應該不在少數。
-
真實的拍攝現場,一場戲下來,從走位到排練,從找光到試拍,從講戲到實拍,花費幾個小時,一點兒不誇張。
等到臨近中午了,這場戲才完成了第一次實拍。
還只拍了兩三個鏡頭。
後勤保障主任來問什麼時候放中午盒飯。
已經十二點半了。
張駱看得出來,尾桉有點掙扎和糾結——
估計是好不容易才讓大家找對了感覺,漸入佳境,這個時候如果吃飯的話,又會打斷現場這個氣氛,等會兒還得重新開始,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況。
但尾桉糾結了沒兩秒,就做了決定。
「先吃飯。」
於是,所有人都被帶出了這個教室,去了學校的食堂。
午飯時間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之後,接著拍攝。
張駱看到大家都去食堂了,尾桉卻沒有動,留在監視器前面,在看剛才拍的素材。
張駱走了過去。
「導演,不去吃飯嗎?」
尾桉:「你們先去吃吧,我等會兒過來。」
張駱心想,就半個小時的時間,你等會兒過來,還能過得來嗎?
但是,尾桉的心情,張駱也很能理解。
對他們來說,這是第一次拍電影。
對尾桉來說,何嘗不是呢?
第一次有機會執導一部電影,而不是以助理、副導演等其他身份,在別人的劇組裡打輔助。
就是他上午那樣的表現,張駱就可以篤定,尾桉對於這一天一定準備很久了。
張駱說:「一起去吃吧。」
尾桉聽到張駱這麼說,猶豫了一下,沒拒絕,點了下頭。
張駱說:「我今天在旁觀學習了一個上午,完全放心了。」
「嗯?」
「我很擔心我要是演不好怎麼辦,看了你對他們的指導,我放心了。」張駱笑著說。
尾桉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自己心裡也沒底,指導演員表演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很多資深的導演都不一定具備這樣的能力。」尾桉說,「之前我在別的電影劇組時,經常碰到演員不能理解導演指令、也達不到導演要求的情況,很多時候,雙方都是想要努力把這個表演給弄好,但雙方的交流就是牛頭不對馬嘴,沒有辦法,所以,在我決定做導演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我應該怎麼讓演員明白我在講什麼。」
張駱:「所以你講得通俗易懂,我們這種沒有拍過戲的都聽得懂。」
尾桉笑著看了張駱一眼。
雖然他很清楚,張駱就是在鼓勵他,給他打氣,這一刻,他也必須承認,他心底確實多出了幾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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