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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叫醒

  「張駱他們給《少年》電子刊設計的這些欄目確實都不錯,留住了一些忠實讀者,不過,這些欄目並不依賴於某些特定的創作者,即使換別人來做,只要照著這些東西做,一樣能做好。」

  「確實,《少年》電子刊做的這些內容,都不太看作者名氣,主要是做噱頭。」

  「那也不是,你看郁離子寫的『童年往事』系列,就很成功,她在《少年》電子刊比在《少年》紙質刊還要受歡迎,甚至都帶動了她之前幾本書的銷售。」

  「那也就一個郁離子,除了她,沒有第二個我們江印的作家在電子刊開專欄的,張駱他們根本不願意把機會留給我們的簽約作家。」

  「那些作家寫的文章不受歡迎,閱讀量上不去,你怪張駱他們不給機會幹什麼,電子閱讀本來就跟紙質書閱讀不一樣。如果真不待見,他們何必給郁離子開專欄。」

  「現在重點是,我們要如何留住張駱做這個執行主編?如果張駱真的不做了,這個電子刊誰能來做?」

  「執行主編必須得由張駱來做,現在整個電子刊團隊都是他身邊的同學組成的,換人的話,這個電子刊就會直接垮掉,當初我就說過,這個電子刊不能全部交給張駱,必須要有我們自己的人,現在我們的人去接,怎麼接?那些GG商務誰對接過,怎麼聯繫?那些文章作者買我們的帳嗎?最關鍵的是,張駱不再擔任執行主編,讀者買帳嗎?」

  

  「張駱個人的知名度是遠遠大於《少年》電子刊的,而且,有他在,電子刊可以得到Li站、微博等很多因為他個人而轉化來的流量反哺。」

  ……

  黃勝連坐在會議現場,愁得捏眉心。

  他敲了敲桌子。

  「首先,張駱是肯定要想盡辦法留下的,他是從《少年》出道的,他的第一本書《停駐須臾間》才剛出版,而且,還取得了那麼亮眼的成績,如果他不繼續擔任《少年》電子刊的執行主編,其他的出版社肯定會加碼搶他。他跟《少年》簽的合作協議,雖然是獨家,但也只有五年。我們不能允許他被其他出版社挖走這種事發生。」

  對於黃勝連的這個態度,大家都沒有異議。

  沒有人會在這個當口說一句「張駱對我們江印來說可有可無」。

  哪怕覬覦《少年》電子刊這塊蛋糕的人都不會說這種話。

  畢竟,張駱才是那塊大蛋糕。

  誰願意讓蛋糕跑了。

  「現在,張駱給出的說法是,他要高三備考,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去擔任執行主編,做那麼多的工作,他的同學也是。」黃勝連說,「那我們就要去解決這個問題,他們沒有時間做,那就我們安排人去配合。但是,你們不要想著安排所謂的自己人進去,去分他的權,去想著把《少年》電子刊搶到自己手裡來,人家只是年紀小,不是傻子。如果我們想要留下他,就必須保證他能繼續享有現在的主動權和自主性。」


  「但這樣一來,電子刊不就成為他的嗎?這跟我們江印還有什麼關係?」馬上有人提出疑議,「他們現在搞的這個年度最喜歡圖書的投票,我們希望能夠把我們的重點書籍推一推,他們那邊都不答理。」

  「人家憑什麼搭理你?」黃勝連反問。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我們江印的利益跟他有什麼關係,我們江印的書賣得再多,跟他有一毛錢的關係嗎?」黃勝連又問。

  更沒有人說話了。

  前面所有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現在都牢牢地閉上了嘴。

  「我們江印這麼多本雜誌、期刊,怎麼就沒有人想過要搞這樣的投票排名呢?其實也有人搞過,但是,影響力有限,成本太大,搞著搞著就不搞了。」黃勝連說,「當初搞電子刊,搞免費,你們看不到盈利空間,沒有人做,就讓《少年》編輯部的人撐著,現在張駱給它做活了,僅僅半年時間,收益就超過了《少年》的雜誌收入。這樣的人,你想插手他做的東西,想讓他幫你搞黑幕,你憑什麼?」

  黃勝連突然發作的反應,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大家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什麼?

  為什麼黃勝連在這種場合,要說這種話?

  張駱又沒有在場。

  你沒有必要用這樣一種維護張駱的姿態,去批評教訓自己的下屬吧?

  但稍微聰明一點的,很快就琢磨出來了。

  黃勝連自己在張駱那邊吃了癟。

  他現在的情緒,並不是現在就產生了的,是早就積攢下來的。

  而現在發作,是因為沒有人提出一條可行的、可以解決這件事的建議。

  本質是因「無能」而產生的情緒憤怒。

  ……

  「讓陸拾代表我們江印和《少年》去幫張駱做這個電子刊,既能讓張駱接受,又能讓電子刊的製作團隊真正加入我們江印的人。」

  終於,安靜的會議室里,又有人開口了。

  黃勝連抬頭看向他。

  眾人屏息。

  黃勝連:「你繼續說。」

  -

  「那你高三確確實實也沒有這麼多的時間做《少年》電子刊了吧?」江曉漁說,「到時候怎麼辦?」

  張駱:「我其實現在已經沒有花很多的時間在《少年》電子刊上了,主要是原思形、李妙妙、何衛東他們,他們才是電子刊真正在幹活的人,包括富強也是,高三以後,他們肯定是要百分之百地投入到備考衝刺中的,這一點我倒也還好,如果接著做,那這些工作就通過下個學期招新,從低年級的學生中挑選合適的人加入我們這個團隊,由他們來挑起這個大梁。」


  江曉漁點點頭。

  「但是,總需要一個人來負責,就像現在其實是原思形、尹月凌、何衛東和李妙妙他們四個人負責了電子刊的主要內容,他們能負責,也是因為我跟他們熟悉,我知道他們各自的能力,又有這麼長的時間去熟悉。」張駱繼續說,「但低年級的同學,首先我不熟悉他們,僅僅憑藉幾個月的觀察,這人是不是真的靠得住,這人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有才華去承擔起某個部分的工作,太不靠譜了,這個決定權不能交到他們手裡,不然一旦出了問題,那就是大問題。」

  「那你怎麼辦?」

  張駱說:「我是想要把陸拾哥拉過來。」

  「啊?!」江曉漁一愣,驚訝不已,看著張駱,「真的假的?」

  「真的。」張駱點頭,「陸拾哥現在已經是《少年》雜誌的副主編了,那他完全可以兼顧兩頭,甚至,在我高三這一年,重心挪到我這一頭來。」

  「那《少年》雜誌怎麼辦?」

  「他們再繼續找人就行了。」張駱說,「陸拾哥手頭上那些事務性工作,都可以交給別人去做。」

  江曉漁問:「那這件事你問過陸拾哥的意思嗎?他願意嗎?」

  「其實我一直都在時不時地問他,他一開始不願意,他就是很喜歡在《少年》雜誌做編輯,但可能是我一直在煩他,也可能是因為他發現《少年》電子刊確實也有發揮空間,他有點鬆口了。」張駱說,「那我其實也是早就想要把陸拾哥拉過來了,《少年》雜誌銷量已經在下滑,未來紙質期刊肯定是要日薄西山的,趁著現在還算處在紙媒的黃金時期,陸拾哥先把一隻腳跨過來吧,未來也好轉型。」

  江曉漁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促狹地對張駱笑了一下,「從根本上來說,你是擔心陸拾哥工作的價值會隨著《少年》期刊銷量的下滑而走下坡路,你想要把陸拾哥拉到電子刊這艘正在開闢新航線的船上來。」

  張駱也笑了。

  「你說的都對。」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直接跟他們說呢?」

  「我直接跟他們說,就成了我跟他們提要求,我有求於他們,甚至可能覺得我是被陸拾哥給忽悠了。」張駱說,「我覺得想要讓別人做成一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讓那個人覺得,那件事是他自己想要做的。」

  -

  因為《停駐須臾間》超出預料的暢銷和火爆,最近,陸拾在業界也成為了一個當紅人物。

  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張駱的伯樂。可以說,張駱是他一手從海量投稿文章中發掘出來的。

  編輯最傳奇的地方也就是一雙慧眼了。


  甚至有媒體想要邀請他上採訪節目,請他講講他發現張駱的故事。

  為了配合《停駐須臾間》這本書的宣傳,陸拾也上了兩個節目。都不是什麼大熱節目,但小節目也有小節目的受眾,在這個電視媒體時代,小節目都是動輒上百萬的觀眾。

  陸拾自從升任《少年》副主編以後,工作就更多了。不過,他還是喜歡看稿子。他之所以熱愛這份工作,關鍵就在於他喜歡文學,喜歡文字,喜歡發掘那些有才華的年輕人。

  為了一篇讓他眼前一亮的稿子,他讀十篇狗屁不通的文章都沒關係。

  他可以長時間地味同嚼蠟,只要在這一次離席之前,他可以吃到一道讓他覺得不錯的菜。

  這天,十二月的第一個周五。

  玉明下了一場大雪。

  陸拾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有點憂心忡忡。

  恰好這個時候,許衣給他發來消息:雪下得好大,要不然我們今天晚上別出去吃了,我下班以後去買點肉,咱們在家煮火鍋吃?

  陸拾看到消息,回:行,你什麼時候可以下班?我今天六點能走,我來接你,一起去買?

  許衣:你直接回家吧,我收拾收拾就準備下班了,上個項目交差了,我們最近沒什麼事,都提前溜了,在遊戲公司上班就這點好,項目交差就可以放個小假。

  陸拾: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許衣:嗯嗯,對了,小駱是什麼時候到?

  陸拾:得凌晨了,但我擔心這個天氣,飛機可能會延誤。

  許衣:簽售安排在明天下午,沒事,就算飛機延誤了也趕得上的。

  陸拾:也不知道這個雪要下到什麼時候。

  許衣:別想那麼多了,要是下雪,在高鐵上睡一覺也能回去。

  陸拾:那太折騰他了。

  許衣:我坐八九個小時的高鐵都沒有見你這麼體恤過!

  陸拾:「……」

  他撓撓頭,心想,是嗎?

  他說:小駱還是個小孩,你吃他的醋。

  許衣:我才不吃他的醋,但我不管,以後我遇到這種事,你也得這樣關心我。

  陸拾:我不是一直很關心你嗎?

  許衣:我承認你關心我的事實,但你要改變你關心的表現形式,至少得是我能接收到你關心的表現形式。

  陸拾:請賜教。

  許衣:比如像剛才那樣憂心忡忡擔心張駱受折騰一樣擔心我!


  陸拾:……你還說你沒吃醋,剛才你還喊小駱呢,現在就已經喊張駱了。

  許衣:你這句話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陸拾:寶寶,我錯了。

  許衣:孺子可教也。

  陸拾:「……」

  -

  這個周六,是張駱跟學校請了假來的。

  玉明這邊的簽售會,張駱必須要來,時間又實在協調不到周日——

  沒有辦法,張駱只能請假。

  相對幸運的是,這天晚上,飛機並沒有因為下雪而延誤。

  他按時抵達了玉明的機場。

  陸拾和許衣一起在機場接了他,去酒店。

  「我們都以為飛機要延誤呢,還好。」許衣一見面就笑著說,「最近是不是很忙?聽說你正在籌備自己的電影,寒假就要去拍?」

  「是的。」張駱點頭,「不過我沒有忙這個,我要忙的部分已經忙得差不多了,都是導演那邊在籌備。」

  許衣問:「聽說你合作的這個導演,以前從來沒有當過導演?」

  「做過,他只是從來沒有獨立執導過,但他做過很多電影的副導演。」張駱解釋,「本來沒有想過要這麼早就做電影的,但突然就碰到了他,所以機會來了,就試試看。」

  許衣點頭,「沒事,我相信你,你想做的事情,一定會成功的。」

  「許衣姐你對我這麼有自信?!」

  「嗯。」許衣笑,「在藝術創作這個領域,我絕對百分之百地相信天才。」

  張駱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且,你做了這麼多在常人看來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我為什麼對你沒有信心?」許衣非常堅定地說。

  「太感動了。」張駱立即語氣誇張地笑了。

  「還沒有當面恭喜你呢,《停駐須臾間》取得了這麼好的銷售成績。」許衣又笑著說,「第一本書現在就已經賣了接近六十萬冊了,才上市一個多月而已,創造了很多個出版記錄啊。」

  張駱:「趕上了好時候,巧合吧,要不是這一年……跟個明星藝人一樣,頻繁捲入一些莫須有的風波,上了很多熱搜,被很多人認識、知道,這本書也賣不了這麼多。」

  「所以說,禍兮福所依。」許衣點頭,「對於好人來說,一時的不好都可以轉變為更長久的好,我一直非常堅定地相信這件事。」

  張駱心想,原來「輿論也可以轉化為流量」還有這麼高級的表達。


  「許衣姐,你現在在遊戲公司的工作怎麼樣?累嗎?」

  「我還行,一陣一陣的,挺好。」許衣說,「跟著項目走,項目分階段,某個階段會要加班,要熬夜,但過了那個階段就能輕鬆點,正常上下班,完成一個項目以後,就能有個小假期,在下一個項目開始之前,也可以適時的遲到早退,比如今天就是這樣,我們在來接你之前,還在家一起吃了個火鍋呢,對了,你吃晚飯了沒有?」

  「吃了,不吃晚飯扛不住,很容易餓。」張駱說。

  「那你要不要吃點夜宵?在你入住的酒店旁邊有個燒烤不錯。」許衣說,「反正明天不用上班,不用早起——你不用早起吧?」

  「我不用早起,但是夜宵就不吃了。」張駱說,「困了,想睡覺。」

  「也是。」許衣恍然,「你這個高中生,平時這個點估計早就睡了。」

  「嗯。」

  「行,那就直接去酒店休息。」許衣說,「明天中午再一起吃午飯。」

  「好。」

  -

  現在幾乎每一次來玉明,不是方塔娜來接,就是陸拾和許衣來接。

  張駱以前覺得這樣太麻煩他們,因為來的時候,總是大半夜。

  現在也習慣了——

  彼此熟悉了,就不覺得麻煩了。

  張駱進了酒店,幾乎倒頭就睡。

  仿佛進入了一個很深的洞穴,很封閉的洞穴。

  世界都被隔絕在外了。

  然後,他又一次被玉明的雪聲給輕輕地拍醒了。

  迷迷濛蒙之中,雪花簌簌地落,落的聲音甚至是密密麻麻的。

  像針腳。

  一聲針腳當然輕得微不可聞。

  可是,千萬道針腳疊在一起,就像一層排山而來的浪,它精準地抵達你的耳膜。

  張駱睜開眼睛。

  晨光已經大亮,拉開紗簾,外面雪白一片。

  他甚至聽不到車流的聲音。

  -

  此時才早上八點。

  張駱去洗了個澡,畢竟今天要開簽售,形象還是重要的。

  洗完澡,張駱去餐廳吃早飯。

  也是餓了,一碗雜醬面,一碗粥,兩個煎蛋,一杯牛奶,最後還拿了一個煎餅在手上,出門去買咖啡。

  結果,非常突然的,他聽到了幾聲「哢擦」的聲音。


  他正在咬煎餅呢,疑惑地朝著「哢擦」聲的來源處看去,看到了一張笑得特別燦爛的臉。

  張駱露出驚喜之色。

  「塔娜姐?!」

  方塔娜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相機。

  「被我抓拍到了幾張特別有意思的照片。」她說,「你必須同意我發到微博上,太好玩了!」

  張駱問:「到底是什麼照片?你讓我先看看。」

  「不,你直接去我微博上看吧。」方塔娜笑得很開朗,「對了,外面下著大雪呢,你這是準備去哪?」

  「我想去買杯咖啡。」

  方塔娜:「好吧,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麼拒絕左方咖啡的代言了,你這麼愛喝咖啡,難怪不願意將就。」

  張駱笑了。

  「只是現在這個點,好一點的咖啡店都沒有開門,你只能去那種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咖啡。」

  「也行。」張駱說,「總比這個酒店餐廳提供的咖啡要好。」

  方塔娜點頭:「走,我陪你去。」

  張駱:「塔娜姐,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我等會兒十一點的飛機,這次你來玉明我沒法兒陪你,當然要提前來見一下你。」方塔娜說,「看著你狀態不錯我就放心了。」

  張駱:「很奇怪,我每一次來玉明,都睡得很沉,而且,要麼是被雨聲叫醒,要麼是被雪聲叫醒,跟電影裡演的一樣。」

  「說明玉明旺你。」方塔娜認真地說,「你一定得來玉明上大學。」

  「……這是怎麼聯繫起來的?」張駱笑,「太牽強了。」

  「哪兒牽強了,你看看,玉明的雨啊雪啊,都能叫醒你,說明這就是適合你打拚的地方。」方塔娜繼續一本正經地瞎扯。

  張駱:「……好吧。」

  「你信我的,沒錯。」方塔娜信誓旦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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