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165.善良
張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一個以寫作為生的人。
雖然他現在也遠遠談不上以寫作為生。
他的意思是,他沒有想到,有一天寫作會成為他的身上一個非常重要的標誌。
他能從高一就開始賺稿費。
張駱其實曾經有過很窘迫的日子。
上一世,他到玉明上大學,然後工作。
家裡當然也竭盡全力地支持著他,只是對於一個遠在他鄉生活的年輕人來說,遠遠不夠。
尤其是當這個年輕人自尊心非常強的時候。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讀大學的時候還好,生活費不夠用了,大不了就連吃一個星期的方便麵,只要在吃上面節省一點,也沒什麼其他要用錢的地方。
糟糕的是工作以後,開始賺工資了,反而捉襟見肘了。
剛入職的那兩年,房租、社交、聚會、人情往來……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生活就像是一隻吞金獸。當手頭真的緊了,他也拉不下那個臉去跟家裡開口。
那時候,他也在想,自己怎麼這麼廢物啊,都工作了,還這麼不爭氣,怎麼工資這麼低啊?怎麼其他人一個個混得都比他好啊?
因為知道周恆宇寫網絡,賺了很多錢,他也私下去註冊過一個帳號,試著寫過。
結果,約都簽不上。
試了幾次,都沒有結果,也就罷了,只當他是真的沒有一點講故事的天賦,無法吃這碗飯。張駱給於燕榮發了條解釋的消息。
於燕榮收到張駱撤回的消息以後,有些意外。
得知了具體情況後,她才說:那好吧,那就算了。
張駱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畢競稿子都已經發出去了。
他認真地解釋了一番,於燕榮說:沒事,你有地方發表就行,其實你這篇文章,我們《中學生課堂》還真不一定能發表。
張駱見此,鬆了口氣。
他將手機往抽屜里一塞,準備聚精會神地先把作業寫了。
周五的晚上,時值凜冬,教室外寒風料峭。
教室里氣溫也很低。
尤其是他們在實驗樓101,今天晚上只有他、劉富強和項強三個人。
周恆宇嫌天冷了,不肯來。
江曉漁今天晚上跟她初中同學有聚會,也不在。
他一直學到晚上九點半,才準備回家。
「我走了啊。」張駱跟他們兩個打招呼。
劉富強和項強都點點頭。
外面風颳得很大。
張駱差點要被推著走。
風力之強勁,過於誇張了。
今天雖然沒有下雪,但他也沒有騎自行車過來。
他來到公交車站,雙手揣衣兜里,縮著脖子,等公交車。
結果一摸兜,才發現,手機和錢包落在實驗樓101忘拿了。
公交卡和錢都在裡面。
他只好往回走。
門衛大爺看他又回來,問:「你是落什麼東西了啊?別粗心大意的,丟了東西可不好找!」這大爺也是神了。
張駱笑了笑,比了一個K的手勢。
回到101,正要進去,張駱忽然聽到項強和劉富強在聊天。
………發傳單?我一般都是從一個中介那裡接單的。」項強說,「但是那個中介要抽20%的成,一天下來,一般也就拿個六七十,而且,也不是想有活的時候就有活,怎麼了,你最近缺錢用嗎?」劉富強點了下頭。
他也沒說出了什麼事。
項強:「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看看有沒有活兒。」
「好,謝謝。」
張駱站在原地,看著教室里的兩個背影,一時間沉默。
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並且,以每一天的速度,不斷拉開。努力,是無法跨越一些鴻溝的。
張駱清晰地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信奉天道酬勤,對努力讀書、考取高分有著篤定的信念,但是,他也明白,循規蹈矩地上名校、找工作、拿高薪,並不能從本質上去改變人生的屬性。
在張駱的心中,對他接下來的人生,其實有著無法與他人交流的野望。它是荒原上那座遙遠的燈塔,也是雪山深處接近蒼穹的山巔。但它太過於遙遠,以至於他只能先放在自己心中。
歸根究底,是因為他清晰地知道,普通的人生,看似安穩,其實岌岌可危,一場大病就可以摧枯拉朽地毀掉一切。
平凡的幸福,並非不幸福,只是太脆弱。
此時此刻,張駱站在這裡,並非是出於「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想要給別人撐把傘」的同情心態,而是他經歷過捉襟見肘的時刻,也經歷過他父親去世的至暗時刻,張駱在那些時候,都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這一刻,因為劉富強是他的朋友,他希望自己有餘力可以幫到劉富強。
張駱等了五分鐘才進去拿手機和錢包。
「好冷。」他故意抖了抖身體,「富強,正好你在這兒,剛才在路上我碰到李主任了,他讓我收集一下你們的銀行卡號,他回頭把講課費給我們三個人,從下周開始,我們就要去給他選拔出來的一些同學講學習方法了。」
劉富強一愣,「我、我沒有銀行卡。」
張駱:「那要不我讓李主任把錢都打到我卡里,我直接把現金給你?」
「行,可以。」劉富強的驚喜幾乎是按捺不住地從他眼睛裡噴涌了出來。
張駱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麼,問:「你們下個周末有時間嗎?我有一個工作,需要去完成一個拍攝,我一個人不太方便,如果有同學以助理的身份陪我去可以方便很多,比如我拍攝的時候,幫我看著我的手機、錢包。他們也提出來可以為我的助理支付200一天的酬勞。」
劉富強和項強面面相覷。
「我們兩個人都可以嗎?」
張駱點頭。
「可以啊,我可以。」劉富強馬上說,說著又轉頭看向項強。
項強也點頭,說好。
張駱:「那就這麼說好了,到時候你們跟我一起去,我就不用再找別人了。」
劉富強:「沒有問題。」
張駱重新走進風裡。
風真的很大。
而且,風變了一個方向。
之前是從背後推著他往前走,現在則變成從前面吹過來,形成了巨大的阻力。
這麼做,是不是太不把錢當錢了?你才賺多少錢,就開始這麼大手大腳地要去幫助別人了?但是,張駱一點都不感到後悔。
回家以後,張駱跟爸媽說了一下這件事。
他本來是想要讓他爸或者他媽來陪他去做這一次拍攝的。
梁鳳英卻點點頭,說:「你願意這麼善良地幫助你的同學,我很為你驕傲。」
張志羅也說:「你這樣特別好,我一點都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很精英主義的人。」
「跟你說了不要提這幾個字,咱兒子優秀到你嘴裡就變成了精英主義。」
「我是說我擔心他變得有些精英主義!」
「擔心就說明還沒有,你對沒有發生的事情想這麼多!」
「這種事情當然要事先提醒!」
莫名其妙的,他爸媽又打起了嘴仗。
話題直接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
但是,吵得這麼熱熱鬧鬧的,張駱心裏面卻非常暖和。
你看,他做這樣的事情,他爸媽是支持的。
「富強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是拿獎學金的,學雜費全免,就算家境不好,至少在學校讀書不至於缺錢啊。」
江曉漁聽說以後,提出疑慮。
張駱搖頭:「我也不知道,也不好問。」
「李主任那邊給的講課費,你自己先墊給他是嗎?」
「嗯。」張駱點頭,「我下周一去跟李主任說一下,免得他穿幫。」
「李主任會配合你嗎?」
「會。」張駱點頭,「而且,我還希望李主任看看能不能幫一下富強呢,學校里還有助學金的名額。」江曉漁問:「富強應該是可以拿助學金的吧?」
「不一定,我問了張妙,因為張妙也是學校挖過來的,跟富強一樣,他們直接免學雜費、拿獎學金進學校的,好像不能申請其他的助學金了。」張駱說,「張妙是這麼跟我說的。」
「我們學校也真是一一在這些同學身上摳摳搜搜的。」江曉漁黑著臉吐槽。
張駱點頭,附議。
「確實是摳,不過他們又可以憑藉成績去疊加領取獎學金。」張駱說,「我們學校每個學期都會根據四次考試的綜合排名,根據排名不同,發放不同額度的獎學金,我估計學校就是想要讓富強他們這樣的學生努力學習,靠成績去賺獎學金。」
江曉漁撇嘴。
兩個人現在是一邊在逛菜市場,一邊在聊天吐槽。
周六早上八點的菜市場,雖然過了一個高峰期,人卻還是很多。
張駱被他媽安排了買菜的任務,他則馬上叫上了江曉漁。
一對高中生組合來菜市場買菜,確實也是挺打眼的。
當然,他們選擇的並不是張駱上一次一戰成名的那個菜市場。
然而,還是有人認出了他。
「帥哥,你自己看看啊,我們家的秤是非常準的,沒有做過手腳。」
買基圍蝦的時候,老闆非常認真地跟他說。
他笑著點頭,說好,「您一看就是個厚道的老闆,可以信任。」
老闆聽了,笑容滿面,當即給他又抓了幾隻進去,「送你的,下次再來!」
江曉漁見狀,有些吃醋地看著他,說:「你這張嘴真是,一套一套的,都是從哪裡學來的?」張駱嘿嘿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