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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4.我覺得你在發光

  「徐海豐準備去國外讀高中?」

  「直接去留學?」

  「不會吧?」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很多人都驚呆了。

  張駱也是。

  前幾天還在說轉學的事情,現在突然變成留學了?

  

  「這個消息是聽誰說的?保真嗎?」

  「是真的,我剛才去年級組的辦公室,徐海豐他爸媽來了,正在跟李坤主任說話呢,我親耳聽到的。」「這也讓你聽到了。」

  「反正,他爸媽今天就是過來辦手續的。」

  「說走就走啊?這麼快?」

  「應該不是,要去留學的話,首先得過語言考試,還要申請學校,很多手續的,估計徐海豐得要先去上專門的語言學校,把語言考試給通過了,一般準備時間得半年到一年的。」

  「那他現在就離開?」

  「被張駱的文章給嚇到了吧,哈哈,不是已經有很多人都在網上說他了嗎?之前有人在《徐陽晚報》的論壇和網站上說他欺負同學的事情,基本上提到名字的都被刪帖了,大家都很氣憤,越刪就越發。」「他愛去哪去哪,反正他走了對我們學校來說是割掉了一個大毒瘤。」

  「是的,他走了就行,管他去哪裡。」

  真要說起來,徐海豐當然沒有欺負過這麼多人。

  他再怎麼喜歡欺負人,也不可能把全年級一千多個學生欺負到。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沒有被他欺負過的學生就不討厭他。

  就像一坨屎不是非要踩上它的人才覺得噁心。

  遠觀一樣皺眉捂鼻。

  周五的下午,徐海豐的消息才剛掀起一陣波瀾,又有另一個消息在班上炸開了鍋。

  「聽說徐海豐的家裡去跟教委舉報了陳燦老師,說她收受禮品!」尹星月衝進教室,第一時間跟大家分享這個最新消息。

  張駱聽到,猛地一擡頭。

  這是什麼情況?!

  徐海豐家裡這是惱羞成怒,再決定讓徐海豐離開二中之後,決定拉個人墊背了?

  「活該,我早就聽說這個陳老師收禮收得特別狠。」有同學說,「我一個初中同學就在她班上,據說她班上有小一半的同學家里都給她送過很多禮,不送禮就只能坐後排,而且經常被她找茬。」「當初不就是她一直在包庇徐海豐嗎?她說徐海豐只是性格暴躁了一點,跟同學容易發生衝突,但那是同學之間的小打小鬧,嘔!」

  「好噁心,聽說她競然還是省級教學名師,真不知道是怎麼評上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在這之前,張駱其實幾乎沒有聽班上的同學說起過陳燦。

  在這之前,張駱也一直不清楚陳燦到底做過一些什麼。

  所以,他在兩篇文章里,都根本沒有提過陳燦的事。

  直到現在,張駱才知道,陳燦競然是徐海豐這些事背後的「助紂為虐」者?!

  哈?!

  「陳燦暫時不再擔任378班的班主任?!」

  在老師們中間,這個消息也緊隨其後地點炸了另一個池子。

  儘管學校裡面看陳燦不爽的老師有很多,但是,陳燦畢竟是學校里唯二兩位省級教學名師。這樣的老師,就是學校的金字招牌,是香餑餑,大部分人不爽歸不爽,卻都覺得,學校肯定會力保她的。

  過去每年都有人反應她一些情況,不都被壓下來了嗎?

  誰知道,教委那邊都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年級組這邊就已經有了正式的決定。

  也不說陳燦真有問題,也不提原因,就毫無預兆地發出了這個決定。

  與此同時,李坤將暫時代理378班的班主任。

  而陳燦作為英語老師負責的兩個班的英語教學,將由楚幸和另一位老師分擔。

  這個消息來得過於突然了。

  許水韻早就知道一些情況,都被這個消息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當然,沒有關係。再措手不及,都有一個周末的時間去消化這個消息。

  陳燦都沒有想到,李坤的動作會這麼快。

  甚至一點兒給她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也是直到這一刻,陳燦才明白,李坤跟徐海豐一家之前肯定早就達成了協議。

  否則,在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們的動作怎麼會銜接得如此之好?

  陳燦氣得想要手撕李坤。

  如果李坤此時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話,她恐怕也真的忍不住動手。

  陳燦臉色鐵青,將自己剛才花了兩個小時敲出來的舉報信,同樣列印了出來。

  她用的還是辦公室的印表機。

  辦公室其他人都沉默不語。

  全都在裝死。

  陳燦冷眼掃過他們。

  這一刻,明明辦公室開了燈,卻仍然顯得莫名陰冷。

  楚幸甚至感覺自己脖子後面有一股涼絲絲的風吹過來。


  「咚咚!」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李坤推開門,站在門口。

  「陳老師,現在有空嗎?請你到年級組辦公室坐一坐。」

  陳燦神色冷漠、或者說鐵青地看著李坤。

  兩個人的目光交匯。

  楚幸感覺自己仿佛聽到了電花刺拉的聲音。

  陳燦直接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舉報信,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年級組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李坤和陳燦進去以後,李坤讓陳燦坐,自己關上了門。

  陳燦:「李坤,你現在找我聊,不覺得晚了點嗎?」

  她把舉報信拍在了桌子上。

  李坤眼睛都沒往那上面瞟一眼。

  「陳老師,今天早上,徐海豐的父母就坐在你現在坐的位子上。」

  陳燦臉色猛地變了。

  「你是什麼時候跟他們溝通好的?」

  「你不願意請他們來學校,那我就只好自己請了。」李坤笑了笑,「當然,今天已經不是他們最近第一次來了,他們今天是來辦手續的。」

  陳燦的五官看上去仿佛都要因為憤怒而扭曲了。

  李坤笑了笑,說:「我當時也坐在我現在的位置上,問他們,他們是選擇自己走,還是繼續把事情鬧大,讓他們家孩子背著一個作實了的霸凌者身份走。」

  陳燦:「你這是一個身為教育工作者應該做的事情嗎?對未成年人,應該以教育和教導為主。」「你大可以繼續寫第二篇舉報信,舉報我這個年紀主任不合格。」李坤一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隨意姿態,擺擺手,「我這個人確實是沒有太大的本事,有的學生,雖然也脾氣大,常常跟同學打架、衝突,但我看得出他底色的好,我有信心把他抓回正道上來的,而有的學生,像徐海豐這樣的,根子裡就已經被養歪了的,我不是神,我也只能把它從我的花盆裡移出去,免得傳染我花盆裡的其他花花草草。」「嗬。」

  「當然,陳老師,我也不是來跟你探討教育理念的,我也有同樣的選擇交給你。」李坤說,「你是選擇自己走,還是選擇我們繼續跟教委掰扯你收禮、甚至是惡意區別對待班上學生這種事情,讓你背著一些你確實應該背上的名頭走?」

  陳燦:「你以為你想讓我背上這些名頭,就能讓我背上?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我知道你在教委、教育局甚至是省里教育廳都有認識的人,但是,陳老師,這些年保護你的人越多,你做的事情就越猖獗,我這裡收到的舉報都不少,我不動,不是它對你產生不了影響,是因為你是二中的老師。這一次,徐海豐家裡的舉報,最後調查作實,對你當然只是一點小影響,但最怕的就是接二連三、無休無止,對吧?」


  李坤手指輕輕叩了叩桌子。

  「我只在乎我自己這個花盆,你去了別的地方要做什麼,我沒那麼大能力,管不了,你要願意自己走,我就不動我的鏟子,你要繼續賴在這裡,那為了我這個花盆的乾淨,我只能親自動手。」

  陳燦:「我不信你有多高尚。」

  「你信不信不重要,我手裡有你不高尚的證據,你手裡卻沒有我不高尚的證據,這才重要。」李坤說,「如果有一天你有了,那我們或許就有重新談判的資格了。」

  陳燦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個時候,李坤又微微一笑,追問了一句:「陳老師,你說徐海豐家裡為什麼這麼爽快地答應了要走呢?」

  「這個世界確實應該惡有惡報,但是,上帝不顯靈,裁決在人間,而人間一」

  「人間總是熙熙攘攘,權衡利弊,各有各的掣肘和考量。」

  「所以,人間總是在自己的事情上希望著惡有惡報,在別人的事情上卻又各掃門前雪。」

  張駱在紙上寫下了這句話。

  這是他知道徐海豐準備去海外留學之後,腦袋裡面不斷翻騰出來的一句話。

  徐海豐幹了這麼多破事,拍拍屁股,起身就能走人了。

  遠走他鄉,照樣什麼事都沒有。

  但是,他又知道,他沒有資格指責任何人。

  他自己都沒有在文章里指名道姓說出徐海豐的名字,怕被反告造謠誣陷,他又怎麼能說別人?學校沒有管嗎?李坤包庇他了嗎?

  都不是。

  但是,徐海豐家裡可以搞定所有被徐海豐欺負過的學生家裡,學校再想管,都是越俎代庖。在這種情況下,李坤最後還能夠讓徐海豐背上一個處分,這一次又借著《徐陽晚報》的兩篇文章產生的影響,借著徐海豐一家做賊心虛的態度,抓住時機三下五除二地把人趕出二中,已經是他天大的本事了。只是,張駱心中仍然還有一個希望。

  他希望徐海豐會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而不是可以就這麼走人。

  「太難了,這件事最關鍵的地方在於被欺負的人站出來指控他,做不到這一點,學校想處理他都做不到,更別說你了。」

  江曉漁知道張駱的想法以後,馬上就搖頭。

  「你已經做了很多了,不是你寫的那兩篇文章,他也不可能離開二中。」江曉漁說,「他要去海外留學就更好,你讓他去霍霍國外的人就是了,指不定誰霍霍誰呢。你希望他付出代價,你也不能說他沒有付出代價,畢竟他身上還背了一個小過,對吧?」


  「這又不會進入他的檔案,離校前會給他撤銷的。」張駱說。

  「但是因為你那兩篇文章,整個二中都會記得,他在二中讀書的這三個月,校園霸凌過很多人。」江曉漁說,「再怎麼時過境遷,這件事不會改變。」

  「唉,我突然覺得我真的是貓捉耗子多管閒事,跟我沒有一點關係的事情,我在這裡這不願意那不滿意的。」張駱有些沮喪。

  「那是因為你有正義感,你善良。」江曉漁笑容燦爛,「你有能力給他造成很大的麻煩,讓他不得不離開二中,但是你的能力又沒辦法把他直接一步到位受到懲罰。」

  江曉漁一言以蔽之地揭露了張駱的真實內心。

  他自己都沒有想得這麼清楚,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你在寫的《交換人生》,本身也就是在講一個堅持到底不妥協的、被偷走人生的人,你在你寫的里讓應該受到懲罰的人被懲罰,所以你對現實有些沮喪。」江曉漁說,「可是,那本身是因為你很有正義感,你才會感到沮喪,張駱,你比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你還要具有正義感。」

  「我覺得你在發光。」

  江曉漁望向張駱的眼睛裡仿佛有星光在閃爍。

  張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江曉漁。

  什麼憤怒,什麼沮喪,這一刻一如風吹麥浪,萬物俱息。

  張駱覺得自己完全被撫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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