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趙野借刀殺人
第179章 趙野借刀殺人
順州城牆的豁口下,屍體堆成了一道斜坡,血水順著屍體間的縫隙往下滲,將泥土浸成了暗紅色。
陳從訓一腳踹開面前一具還未死透的遼兵,手中的刀早已砍卷了刃,他乾脆扔掉,從地上撿起一把尚算完好的環首刀。
「殺!」
他怒吼一聲,帶著身後的親兵,再次沖向還在負隅頑抗的巷子。
一個時辰後,城中的喊殺聲終於停了。
夕陽的餘暉照在殘破的城池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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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從訓靠在一堵斷牆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十幾處,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只是草草用布條綁著,血還在往外滲。
一名水軍郎中提著藥箱跑過來,想要給他處理傷口。
「滾開。」
陳從訓擺了擺手,聲音嘶啞。
「先去給弟兄們治。」
他看著被抬過來的一具具屍體,還有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傷員,眼眶通紅。
這一仗,打得太他娘的慘了。
順州城裡,駐紮了整整八千遼軍,遠超斥候預估。
對方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來,城防布置得嚴密,甚至還挖了陷馬坑。
原本在逐州就折了近千人,如今又犧牲了近千人,還有五六百人徹底殘了,再也上不了戰場。
如今,能繼續作戰的,只剩下兩千餘人了。
帶來的震天雷,更是消耗得只剩下一千多枚。
一名副將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個水囊,聲音低沉:「將軍,都清點完了。」
陳從訓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水混著血腥味滑下喉嚨。
「說。」
「咱們攻下了順州,但————幽州西南方,李廂帥帶著靜戎軍跟安朔軍主力正跟遼軍對峙。」
「東南方,漷陰城已被王廂帥攻下,駐紮了兩千多人,其餘主力正趕往薊州。」
副將頓了頓,語氣里總算有了些喜色。
「按照這個勢頭,最多五日,咱們的禁軍就能派一部分人抵達順州支援。」
「現在只要等王廂帥拿下薊州城,這幽州,就徹底成了一座孤城。」
陳從訓點了點頭,將水囊扔還給副將。
「傳令下去。」
他站起身,看著這座殘破的城池。
「堅守,等待援軍。」
良鄉一帶,官道旁的密林中。
經過五天的疾馳。
趙野終於抵達了幽州。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寧重。
連日的奔襲,讓他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但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嚇人。
一名穿著懷熙軍號服的都指揮使快步迎了上來,抱拳行禮。
「末將高平,參見經略相公。」
此地駐紮著五千懷熙軍,是負責在外圍牽制和警戒的部隊。
趙野擺了擺手,開門見山地問道:「說說情況。」
高平不敢怠慢,立刻將一張簡易的輿圖在地上鋪開。
「回相公,如今李廂帥正率領主力,沿香山、昌平一帶構建糧道,防備幽州之敵西逃。陳廂帥已經攻下順州,王廂帥將軍也已拿下漷陰,正撲向薊州。」
趙野蹲下身,手指在輿圖上划過,腦海里迅速構建出整個戰場的態勢。
片刻後,他站起身。
「傳我將令。」
高平神色一凜:「相公請講。」
「堅守待援。」
趙野吐出四個字,與陳從訓的判斷如出一轍。
「另外,派出所有游騎,給我死死盯住幽州。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匯報。」
「喏!」高平領命。
趙野卻沒有就此停下。
他看著南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光等著可不成。」
他轉過頭,看向高平,也看向跟在身後的凌峰。
「傳令下去,在我軍占領的所有城池內,張貼告示,頒布新政。」
「其一,廢除奴隸制。所有遼人治下的奴隸,無論漢人契丹,只要願歸順我大宋,即刻恢復自由民身份,編入戶籍。」
「其二,清算罪惡。城中百姓,可檢舉揭發那些平日裡欺壓良善、作惡多端的富戶豪族。一經查實,其家產全部充公,田地分與檢舉者與無地貧民。」
「其三,明碼標價。凡檢舉屬實者,額外賞田五十畝。凡主動歸順,參與鎮壓反抗之豪族者,亦賞田,並可組建民兵隊,協助官軍維持城中秩序。」
這一番話,聽得高平目瞪口呆。
就連一向沉穩的凌峰,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趙野這哪裡是安撫,這分明是把刀子遞給了城裡所有的窮人,讓他們去捅死那些富商豪族。
在遼國,奴隸制是社會根基。
可以說,只要家裡稍有資產,誰家沒有幾個奴隸?
你說作惡?哪個主家會對奴隸和顏悅色?這罪名只要想安,就一定能安上。
「相公————這————這是不是太————」高平結結巴巴地說道,他想說「太過了」,但又不敢。
趙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執行命令。」
告示一貼出,趙野所占領的十幾座城池,瞬間沸騰了。
那些被壓迫了數代人的奴隸,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貧民,看著告示上的條文,起初是不信,繼而是狂喜。
而那些富商豪族,則是如遭雷擊,瞬間陷入了恐慌與憤怒。
廢除奴隸?分他們的田產?還要清算他們?
這跟要他們的命有什麼區別?
「反了!跟這群南蠻子拼了!」
一些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的豪族,立刻串聯起來,拿出私藏的兵器,試圖組織家丁奴僕反抗。
趙野等的就是他們動手。
他甚至連禁軍都沒動用。
那些剛剛被解放、被許以田地的奴隸和貧民,在民兵隊的帶領下,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他們要是回來了,咱們還得回去當牛做馬!」
「殺了他們,田就是咱們的了!」
不用過多的煽動,求生的本能和對財富的渴望,驅使著他們拿起了刀。
一時間,各城之內,血流成河。
那些試圖反抗的豪族,在家丁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自己昔日的奴隸亂刀砍死。
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抄家的貧民。
整個幽雲南部,陷入了一場自下而上的血腥狂歡。
短短數日,超過五萬人被斬殺。
無數豪門望族,頃刻間灰飛煙滅。
大量的財富和田契,如同溪流般匯入趙野設立的臨時官倉。
凌峰站在趙野身邊,看著一份份從各城送來的血淋淋的統計文書,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沒忍住。
「大帥。」
他聲音有些乾澀。
「這麼做————是不是太激烈了些?」
「那些富商之中,未必沒有被冤枉的。如此濫殺,恐傷天和。」
趙野沒有回頭,他正看著牆上那副巨大的輿圖。
上面,十幾座城池已經被插上了代表掌控的黑色小旗。
「凌峰啊。」
趙野嘆了口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想過沒有,這片土地,丟失了百年。」
「這裡的人,從骨子裡,已經不認為自己是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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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打進來,他們看到的只是又一波來燒殺搶掠的軍隊,和當年的契丹人沒什麼兩樣。」
他轉過身,看著凌峰。
「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讓這片土地上的同胞認同我們,靠什麼?」
「靠我們跟他們講,我們是漢人同胞?靠我們跟他們說仁義道德?」
趙野搖了搖頭。
「都沒用。」
「只有一樣東西最管用——利。」
他伸出一根手指。
「讓他們知道,大宋來了,他們就不用再當奴隸了。大宋來了,他們就能分到自己的地了。大宋來了,天就亮了。」
「只有讓他們跟我們的利益綁在一起,讓他們成為我們的一部分,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為我們賣命。甚至比我們的士卒更賣命。」
「因為他們一旦退縮,就要回到過去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
趙野走到凌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於那些富商,有沒有冤枉的?」
「有。」
「但我沒時間一個個去分辨。我需要他們的錢,需要他們的地,來養活更多的窮人,來支撐這場戰爭。」
趙野的目光變得幽深。
「仁,是需要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需要的是鐵和血。是用最酷烈的手段,把這片土地上舊的秩序砸個粉碎,然後建立起我們的新秩序。」
「懂麼?」
凌峰看著趙野那張平靜的臉,心中翻江倒海。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化作一聲長嘆,點了點頭。
幽州城,節度使府。
大堂內,一片死寂。
耶律撻不也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會這樣?
宋軍怎麼會那麼快?
打仗怎麼會那麼猛?
順州城,他加派了援軍,足足近萬人的守軍。
竟然被四千宋軍騎兵,衝進城裡,下馬步戰,硬生生給砍翻了。
這個消息,如果不是從順州逃出來的潰兵都這麼說,他打死都不會信。
——
那些潰兵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描述著戰場上的景象。
說那些宋軍,一個個悍不畏死,跟人同歸於盡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種近乎光榮的表情,嘴裡念叨著什麼「兵祠」,什麼「陵園」。
那樣子,簡直像是中了邪。
更讓他憋屈的是,他派出去襲擾宋軍糧道的精銳騎兵,連糧道的影子都沒摸到,反而被沿途護衛的宋軍給打殘了。
幾百人騎兵,就這麼沒了。
據說,那些宋軍一發現他們靠近,就拿出那種會爆炸的新式火器,對著他們一通亂炸。
戰馬受驚,騎手被炸得人仰馬翻,根本無法近身。
打,打不過。
守,又不知道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而且,西京那邊,至今沒有半點消息傳回來,讓他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西邊也————
他猛地搖了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最後,耶律撻不也只能無奈地再次提筆,寫下求援的信。
一封送往中京,一封送往西京。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
祈禱著增援能早點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