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燕雲十六州?
第178章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燕雲十六州?
官家要御駕親征,北伐遼國,收復燕雲。
這個消息,就像是在平靜的汴京城裡投下了一顆震天雷,瞬間炸開了鍋。
起初,百姓們是不信的。
畢竟這百年來,大宋對遼國,向來是守多攻少,年年納歲幣,換那份憋屈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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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出擊?還是官家親自帶隊?
這事兒聽著,比那說書先生嘴裡的神仙鬼怪還要離奇。
可當一隊隊盔明甲亮的禁軍開始在城外集結,當一車車糧草輜重自各地運來,匯入京城大營,當那面象徵著天子親征的六龍大在風中展開時,所有人都信了。
整個汴京城,徹底陷入了一種狂熱的亢奮之中。
「聽說了嗎?官家要學太宗皇帝,親征伐遼!」
「何止!我可聽說了,如今我大宋百萬大軍已深入燕雲腹地,準備與遼國決戰呢。」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是議論聲。
百姓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官家要御駕親征啊,這太提氣了。
馬行街的張屠戶,把手裡的剔骨尖刀往案板上一剁,在那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扯著大嗓門衝著買肉的街坊喊道:「他娘的!早該打了!俺爹當年就是被遼狗射死的!這回官家硬氣!要是衙門收人,俺老張這把子力氣,怎麼也能砍翻兩個契丹蠻子!」
旁邊賣炊餅的武三也把擔子一放,跟著起鬨:「就是!咱們大宋富甲天下,這回趙經略在前面打,官家在後面撐腰,肯定能把燕雲十六州給拿回來!」
而那些聚集在太學和國子監的士子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不知是誰,將晚唐詩人李賀那首《南園》里的詩句翻了出來,稍加改動,便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樊樓的酒宴上,燈火通明,喧囂聲要把房頂給掀了。
有士子喝得滿臉通紅,衣襟敞開,也不顧什麼斯文體統,直接站上桌案,拔出佩劍,一邊舞劍一邊高歌:「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燕雲十六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劍光閃爍,酒液飛濺。
歌聲慷慨激昂,引得滿堂喝彩。
「好!」
「說得好!」
一名衣著華貴的公子哥,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兌票,看也不看,直接扔上桌案。
「今日酒水,全算我的!為王師賀!為大宋賀!」
這股子熱血,不單單在士林間流淌。
那些行走江湖的遊俠、好漢,聽聞官家要北伐,一個個也是熱血上頭。
他們賣了身上的細軟,換上一身勁裝,扛起朴刀,便三五成群,朝著河北的方向涌去。
按他們的話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官家都親自上陣了,我等豈能安坐家中?」
「正是!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縱然只是去當個搖旗吶喊的小卒,也算為光復燕雲盡了一份力!」
一時間,從汴京通往河北的官道上,車馬如龍,人流如織。
有背著書箱,滿懷報國之志的年輕士子。
有身負刀劍,想要搏個封妻蔭子的江湖好漢。
甚至還有一些家資頗豐的商賈,自發組織了車隊,拉著糧食和藥材,要去前線勞軍。
整個大宋的血,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汴京城,咸宜坊。
一處僻靜的宅院內,舒音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件剛裁好的衣衫,對著燭光,細細縫補著針腳。
這宅子是趙野離開前,讓皇城司的人幫忙置辦的。
地方不大,但勝在清幽雅致。
只是這幾日,舒音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窗外隱約傳來的更鼓聲,一下下敲在她的心頭。
——
趙野在河北指揮大軍跟遼國人打仗。
這個消息,讓她驕傲的同時又十分擔憂。
她知道,趙野是主帥,是運籌帷幄之人,不太可能親自上陣拼殺。
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誰又能說得准呢?
「嘶一」
走神間,針尖扎破了指尖,冒出一顆殷紅的血珠。
舒音把手指含在嘴裡,眉頭微蹙。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也不知道,趙野的爹娘,此刻是否也和她一樣,擔驚受怕,夜不能寐。
趙伯父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不好,趙伯母又是個心思重的。
如今大兒子在前面拼命,二老身邊連個說話寬心的人都沒有,若是急出個好歹來————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揮之不去。
舒音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
她思索了許久,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雖說還未正式過門,但她早已將自己視作趙家的人。
如今夫君在外征戰,公婆在家懸心。
她這個未過門的媳婦,若還拘泥於那些繁文縟節,獨自躲在這宅院裡,豈非顯得太過生分,也太過不孝了?
想到這,舒音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走到隔壁的廂房,抬手敲了敲門。
「娘。」
門開了,舒音的母親楊寧香,人稱舒楊氏,正披著一件外衣,手裡拿著一串佛珠,顯然也還未睡。
「音兒,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著?」舒楊氏看著女兒,眼裡滿是關切。
舒音走進屋,拉著母親的手,讓母親坐在床沿上,自己則蹲下身,輕聲說道:「娘,女兒想去趙府看看。」
舒楊氏一愣,隨即明白了女兒的心思,臉上露出幾分遲疑。
「這————怕是不合禮數吧?你畢竟還未過門,這沒名沒分的————」
「娘。」舒音打斷了她的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平日裡少有的堅定,「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那些虛禮做什麼?」
「如今郎...夫君在河北與遼人廝殺,生死未卜。想必趙伯父和趙伯母心中定是焦灼萬分,寢食難安。」
「女兒想著,咱們搬過去,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女兒也能在兩位老人家膝下儘儘孝心,替夫君分憂。」
舒音握緊了母親的手,聲音稍微大了一些。
「若是外人要說閒話,便讓他們說去。女兒不在乎。只要夫君能安心打仗,只要家裡平平安安的,女兒受點委屈算什麼?」
舒楊氏看著女兒那堅定的眼神,聽著她那一番發自肺腑的話,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她伸手摸了摸舒音的頭髮,嘆了口氣。
「好孩子,是娘想左了。」
「你做得對。這個時候,一家人是該守在一起。」
舒楊氏站起身,把佛珠往手腕上一套。
「走,娘陪你一起去。這就收拾東西。」
次日一早,趙府。
大門口的石獅子還掛著露水,趙府的管家正拿著掃帚在掃台階上的落葉。
幾輛馬車停在了門口。
當管家領著抱著大包小包的舒音和舒楊氏進門時,正在堂中喝茶的趙不言和司嬋夫婦倆,都愣住了。
趙不言放下茶盞,眉頭微皺,他是前朝的官員,最是看重規矩,看著這一大早的陣仗,一時沒反應過來。
而司嬋則是連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滿是驚訝。
「舒家妹子?音娘?你們這是————」
舒音放下手中的包袱,對著二老盈盈一拜,動作標準,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抬起頭,臉頰泛紅,聲音卻很清亮。
「伯父,伯母。」
「音兒想著,郎君如今在北地征戰,家中只留二老,定是日夜牽掛。音娘斗膽,便帶著家母搬了過來。」
「想著能陪在二老身邊,也好時時請安,替夫君盡一份孝心。還望伯父伯母莫要嫌棄音娘唐突。」
趙不言聽完這番話,原本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他將了捋鬍鬚,看著眼前這個落落大方、言辭懇切的姑娘,眼中露出了讚許之色。
這姑娘,識大體,懂進退,是個好媳婦。
司嬋更是直接拉住了舒音的手,眼眶都紅了。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她上下打量著舒音,越看越是喜歡,連聲說道:「不唐突,一點都不唐突!你能有這份心,我們倆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轉頭瞪了趙不言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看看,多好的閨女。
「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讓管家給親家母和音兒收拾兩間上好的院子出來!」
趙不言「咳」了一聲,臉上也露出了笑意,掩飾著眼角的濕潤,對著管家吩咐道:「去吧,把東跨院那兩間朝南的屋子拾掇出來,再添些新的家什。動作快點。」
一家人聚在一起,府里頓時熱鬧了不少。
雖然對前線的擔憂依舊縈繞在心頭,但有人陪著說話,有人噓寒問暖,那份懸著的心,總歸是安穩了許多。
次日,眾人商議著,一同前往大相國寺,為趙野燒香祈福。
香火鼎盛的佛殿內,煙霧繚繞。
舒音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神情無比虔誠。
她在心裡默默念著:「求菩薩保佑,保佑我那夫君,定要平安歸來————」
「哪怕是用信女的陽壽去換,也求菩薩保他周全————」
深宮之中,清寧殿。
殿內燃著清雅的檀香,趙寧一身素白宮裝,顯得格外清瘦。
她抱著那本趙野寫的《啟示錄》,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發呆。
——
窗外,是四四方方的宮牆,和一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
一隻白貓趴在她的腳邊,懶洋洋地打著呼嚕。
她已經很久沒出過這清寧殿了。
趙寧翻開手中的冊子,書頁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邊了。
她看了一會,雖已看過百餘遍,但她好似看不厭一般。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墨跡,仿佛能感受到寫字之人的溫度。
心亂如麻。
「趙寧啊趙寧。你心裡在亂什麼?」
她合上冊子,起身走到閣樓上。
憑欄遠眺,望向東北方。
那裡,是河北,是燕雲。
那裡正在打仗,那個男人,正在那裡創造歷史。
趙寧的手指緊緊扣住朱紅的欄杆。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風中,只留下滿院的落葉,沙沙作響。
三天的時間終於到了。
汴京城外的校場上,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趙頊一身金甲,騎在御馬之上,正在檢閱即將隨他出征的四軍親軍。
就在他準備下令大軍開拔,前往河北督戰的前一刻。
一匹快馬沖入大營。
「報——!」
「河北急遞!」
一封來自河北的最新奏報,再次送抵趙頊手中。
趙頊展開奏報,只看了一眼,眉頭便緊緊鎖了起來。
奏報是趙野親筆所寫,字跡潦草,顯然是在馬背上或者是行軍途中匆匆寫就的。
——
內容很簡單,只有兩件事。
其一,他請求朝廷立刻命令河東路守軍,即刻出兵,攻打遼國西京道屬下的寰州、朔州。
其二,他本人已離開蔚州,正在星夜兼程,前往幽州。
趙頊猛地抬頭,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中軍大帳。
「把輿圖掛起來!」
幾名內侍手忙腳亂地將一副巨大的輿圖掛在架子上。
趙頊站在輿圖前,目光在「寰州」、「蔚州」和「幽州」三個點上來回移動。
他的手指沿著趙野的進軍路線划過。
「畢其功於一役————」
趙頊喃喃自語,他讀懂了趙野的心思。
他這是要趁著遼國主力尚未集結,反應不及,以雷霆之勢,一舉拿下整個燕雲十六州!
西路拿下蔚州,堵住西京大同府的援兵。
中路直插幽州,東路若能拿下薊州,切斷遼國南京道與中京的聯繫。
趙頊的心跳開始加速,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仔細地在輿圖上推演著。
如今,蔚州已下,西路軍如同樊子,死死釘住了遼國西京道的東進之路。
只要河東路再從西側發力,攻打寰州、朔州。
那整個遼國西京道,便成了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西京一死,那耶律洪基除了哭,還能做什麼?
趙野已經把最難啃的骨頭幽州,攬到了自己身上。
那自己這個皇帝,還能做什麼?
直接帶著大軍去河北,去幽州城下?
等自己到了,估計趙野都已經把幽州打下來了。
他現在對趙野的能力可以說是深信不疑。
哪怕趙野說能把大定府打下來。
他都信。
但問題來了,自己能幹什麼?
看著趙野攻城拔寨,自己真的只在後面搖旗吶喊?
不行。
朕是皇帝,是天子!
朕要去,就得知人善用,就要發揮最大的作用,就要打出皇帝的威風來!
趙頊的目光,在輿圖上游移,最終,落在了河東路。
「對!」
「趙野去打幽州,那朕就去河東路!」
「朕親自指揮攻打寰州、朔州!」
「朕也能上陣殺敵,朕也要為收復燕雲立下戰功!」
「而且還能將遼國往西夏逃竄的路線徹底堵死!把這群遼狗關在籠子裡打!」
想到這,趙頊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
這才是御駕親征該有的樣子!
分進合擊,雙鬼拍門!
他大步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筆,再無半分遲疑。
「傳朕旨意!」
趙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帳內迴蕩,威嚴無比。
「命京東東路鳳翔軍、崇義軍,共計五萬禁軍,即刻開拔!進入河北,歸入趙野麾下,由其統一指揮!」
「告訴這五萬大軍,給朕跑起來!誰要是誤了事,朕砍了他的腦袋!」
「再傳旨!」
趙頊轉過身,看著帳內的諸位將領,手中的硃筆指向西方。
「朕,親率捧日、天武、龍衛、神衛四軍,即刻轉向,不走河北,改道前往河東路!」
「目標——寰州、朔州!」
此時,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金甲之上,熠熠生輝。
他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天子劍,直指西方。
「出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