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這是漢使吧?

  第136章 這是漢使吧?

  正月二十五日。

  中京大定府。

  崇元殿內,耶律洪基端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捏著個金杯,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底下站著兩排遼國大臣,一個個面面相覷。

  宋國來人了。

  這不稀奇。

  稀奇的是,就來了一個人。

  「宣。」

  耶律洪基把金杯往桌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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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那皇城司信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兩個木匣。

  他沒跪。

  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目光在耶律洪基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看集市上賣的牲口。

  「啪嗒。」

  「啪嗒。」

  兩個木匣被他隨手扔在地上,滾了兩圈,蓋子崩開一條縫,露出裡面慘白的人皮和凝固的血塊。

  接著,他又從背後解下那個黃布包裹,「呼」地一下扔了過去。

  包裹落在耶律洪基面前的御案上,震得酒壺都跳了一下。

  「國書在這,人頭在那。」

  信使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微抬,鼻孔朝天。

  「我家官家說了,讓你們看著辦。」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像是炸了鍋。

  「放肆!」

  「南蠻子找死!」

  「把他拿下!」

  一名身披重甲的遼國大將,氣得哇哇亂叫,拔出腰刀,三兩步衝上前,那蒲扇般的大手伸出來,就要去抓信使的後脖頸。

  信使聽見動靜,腳下一頓。

  他轉過身,看著那明晃晃的鋼刀,非但沒躲,反而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一股子狂喜。

  那種喜悅,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肉,又像是光棍了三十年看見了沒穿衣服的大姑娘。

  「來啊!」

  信使扯開衣領,露出脖子,大吼一聲。

  「往這砍!」

  「爺爺我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你孫子!」

  「快!速速斬我!」


  那遼國大將愣住了。

  手裡的刀舉在半空,劈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殺過不少人,見過求饒的,見過嚇尿的,也見過硬骨頭的。

  但沒見過這種求著讓他砍,還一臉興奮的。

  這南蠻子,莫不是個瘋子?

  「住手!」

  耶律洪基陰沉著臉,喝止了手下。

  他盯著那個信使,目光閃爍。

  宋人向來怯懦,講究禮儀。

  以往來的使臣,哪個不是畢恭畢敬,說話都要斟酌三分?

  今日這個,太反常了。

  反常即為妖。

  「信使辛苦了。」

  耶律洪基壓下心頭的火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

  「先帶下去,在驛館好生歇息兩日。

  3

  「待朕看了國書,再做計較。」

  信使一聽這話,臉上的喜色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濃濃的失望。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黑眼仁都快翻沒了。

  「你們遼人怎麼磨磨唧唧的?」

  「能不能現在就動手?」

  「讓我死行麼?」

  信使一邊說,一邊往旁邊那根盤龍柱上撞去。

  「我不想活了!成全我吧!」

  「快攔住他!」

  耶律洪基大驚,猛地站起身。

  殿內的侍衛眼疾手快,七手八腳地衝上去,幾個人抱腰,幾個人抱腿,硬生生把信使給攔了下來。

  「放開我!」

  信使拼命掙扎,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你們這些遼狗!膽小如鼠!」

  「連個人都不敢殺?」

  「快斬我!快斬我啊!」

  耶律洪基看著這一幕,心中又是狐疑,又是震驚。

  這信使是真的想死。

  那種求死的心,做不得假。

  宋國派個瘋子來幹什麼?

  還是說,這背後有什麼驚天的陰謀,需要用這信使的命來開啟?

  耶律洪基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揮了揮手,聲音里透著股子煩躁。

  「架下去!架下去!」

  「好生看管!給他塞住嘴!綁起來!」

  「絕不允許他死在大遼!」

  侍衛們如臨大敵,像拖死豬一樣把還在叫罵的信使拖了出去。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耶律洪基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御案上的黃布包裹。

  解開。

  裡面是一封國書。

  他展開一看。

  只看了三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這哪裡是國書?

  這分明就是罵街的檄文!

  通篇大白話,連個「之乎者也」都沒有。

  「遼主老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派人來刺殺朕?你腦子裡裝的是馬糞嗎?」

  「朕的大宋,帶甲百萬,良將千員。」

  「你要打,朕就陪你打。」

  「這兩個人頭給你送回來,當球踢。」

  「你要是不給朕一個交代,朕就親自帶兵去上京,把你祖墳給刨了!」

  最後還附帶了一句極其粗鄙的髒話,那是汴京市井裡的罵娘語。

  「啪!」

  耶律洪基把國書狠狠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

  「宋人欺我太甚!」

  他指著地上的國書,氣得渾身發抖。

  「朕要南下!朕要滅了宋國!」

  「陛下息怒。」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站在左首的一名老者走了出來。

  他面容清瘦,眼神卻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此人正是遼國的北院樞密使、魏王耶律乙辛。

  如今遼國朝堂上,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耶律乙辛彎腰撿起國書,拍了拍上面的灰,細細閱讀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越陰沉。

  「陛下,不對勁。」

  耶律乙辛合上國書,目光投向地上那兩個裂開的木匣。

  「宋國一向以和為貴,寧願花錢買平安。」

  「這次為何如此強硬?」


  「不僅殺了正副使臣,還派這麼個瘋子來送死,國書里更是極盡挑釁之能事。」

  耶律乙辛摸著鬍鬚,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宋國似乎有意掀起兩國大戰。」

  「剛才那信使的樣子,唔————像————」

  他忽然想起了漢書里的記載。

  「像當年的漢朝使者。」

  「不辱使命,以死激怒敵國,好給本國大軍出征的藉口。」

  耶律乙辛猛地抬頭,看著耶律洪基。

  「陛下,宋人怕是真想找藉口跟我們打仗。」

  「他們這是在激將。」

  「只要我們一殺使者,或者一出兵,正中他們下懷。」

  耶律洪基聞言,冷靜了幾分。

  他也覺得蹊蹺。

  趙頊那小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種了?

  「可是————宋國憑什麼?」

  耶律洪基納悶道。

  「他們那點步兵,離了城牆就是活靶子。」

  「難道真有必勝的把握?」

  「還是說————」

  耶律洪基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有了什麼新式武器?或者是聯絡了什麼外援?」

  忽然,他想到了東北方向。

  「女真那邊情況如何了?」

  耶律乙辛連忙回道:「多有怨言,但不敢異動。」

  「前些日子派去的探子回報,女真各部還在老老實實抓海東青。」

  耶律洪基聞言點了點頭,在殿內來回踱步。

  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久。

  耶律洪基停下腳步,目光投向南方。

  「再等等。」

  他咬著牙,做出了決斷。

  「朕現在是真摸不清宋國的脈門。

  「那趙頊小兒,行事太過詭異。」

  「傳令南院,加強戒備,但不許主動出擊。」

  「再多派些探子去汴京,去河北。」

  「朕要搞清楚,他們到底哪來的底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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