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死間
第134章 死間
前兩步是造勢和離間,那是陽謀與陰謀的結合,尚且還在朝堂博弈的範疇。
而這第三步,卻是要拿人命去填。
哪怕是他在定下此計時,也是心有不忍。
但為了大局,他也只能狠下心。
這三人,皆是通曉女真語、經過皇城司多年培訓,忠誠無可挑剔的暗探。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絕望。
偽裝成宋朝的秘密商隊,攜帶大量財物和幾封密信,潛入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部落。
去接觸那個如今還依附於遼國、名為「完顏」的部落。
趙野放下筆,看著紙上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這三人,註定是回不來的。
他們會在「無意間」暴露行蹤,會被遼國的巡邏騎兵截獲,或者被女真部落為了自保而扭送給遼國上京道。
無論哪種結果,這三人必死。
但他們的死,必須要有價值。
價值就在那幾封藏在貼身衣物夾層里的信件上。
信件的內容,趙野是用模仿宋朝樞密院的公文格式寫的,甚至還蓋了一方偽造的樞密院大印。
信中言辭懇切,大意是:「大宋知女真部受遼人欺壓已久,特遣使送上錢財,以資軍備。若女真部願起兵反遼,大宋願在南邊牽制遼軍主力,並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器械支援。事成之後,燕雲歸宋,遼東歸女真,兩國約為兄弟之邦。」
這封信,會「順理成章」地流入遼國官方手中。
趙野並不指望現在的女真部落能真的反起來。
如今的女真就是只弱雞,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遼國干架。
他要的是——猜忌。
現在的遼國,雖號稱大一統王朝,實則仍保留著濃厚的部落聯盟色彩。
契丹人是主子,其他部落是奴隸。
一旦這封信出現在耶律洪基的案頭。
以遼國人那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尿性,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絕不會去核實信件的真偽,因為宋朝正在邊境厲兵秣馬是事實。
他們只會做一件事:
施壓。
加重對女真各部的盤剝,索要更多的海東青,索要更多的貂皮,甚至強征女真男丁充軍,削弱女真部的實力。
只有把女真人的血吸乾了,讓他們餓得拿不動刀了,遼國皇帝才會覺得安全。
而這,正是趙野想要的。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盤剝得越狠,女真人的仇恨就積攢得越深。
原本歷史上,女真反遼還得等個十幾年。
但現在,趙野給這堆乾柴上,澆了一桶油。
等女真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了,等那種仇恨深入骨髓了。
趙野再讓人在遼國境內散布謠言,說遼主要屠盡女真男丁。
到時候。
這把火,會燒得比歷史上更旺,更猛。
而且,一旦遼國對女真動手,其他依附於遼國的部落,如阻卜、室韋,也會兔死狐悲,人人自危。
遼國內部一亂,後院起火。
他們還敢南下牧馬?
趙野將紙張上的墨跡吹乾,摺疊整齊,塞入信封。
又拿起火漆,在燭火上烤化,滴在封口處,蓋上自己的私印。
「老凌。」
趙野喚了一聲。
窗戶無聲開啟,一陣寒風捲入。
凌峰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書案前。
趙野將信遞給他。
「入宮,親手交給官家。」
「告訴官家,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等魚兒咬鉤了。」
凌峰接過信,看了一眼趙野。
點了點頭,轉身躍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窗戶重新合上。
書房內又恢復了死寂。
趙野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而在這時。
「吱呀一」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陣暖香隨風潛入,驅散了屋內的冷清。
趙野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這府里,除了凌峰那個不走尋常路的,也就只有她敢不敲門就進來了。
舒音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盅燉得爛熟的羊肉羹,還冒著熱氣。
她今日換了一身湖水綠的襦裙,外頭罩著件月白色的紗衣,腰間束著一條淡黃色的絲帶,勾勒出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頭髮松松垮垮地挽了個墮馬髻,斜插著一支碧玉簪子,幾縷髮絲垂在耳畔,顯得慵懶而嫵媚。
「郎君。」
舒音走到書案旁,將托盤放下。
「先歇歇吧,吃點東西。」
她端起那盅羊肉羹,用勺子攪了攪,送到趙野嘴邊。
趙野確實餓了。
他張口喝下,羊肉的鮮香順著喉嚨滑入胃裡,暖洋洋的。
「手藝不錯。」
趙野誇了一句。
舒音聞言,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她放下碗,並沒有退開,反而繞過書案,走到趙野身後。
伸出一雙柔荑,輕輕按在趙野的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郎君這些日子太累了。」
舒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心疼,還有幾分————
趙野感覺到了不對勁。
舒音的身子貼得很近,那股子幽香直往鼻子裡鑽。
而且,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手上的動作也漸漸變得有些走樣。
從太陽穴滑到了肩膀,又順著肩膀往下滑。
趙野睜開眼,微微側頭。
只見舒音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顫動著,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郎君————」
舒音咬著下唇,聲音細若蚊蠅。
「咱們是不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眼神里,帶著期盼,帶著羞澀,還有一絲壓抑已久的渴望。
趙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算算日子,舒音的月事,七天前就該結束了。
之前因為那場烏龍,兩人沒能成事。
後來他又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早出晚歸,回家倒頭就睡。
這丫頭,怕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一直想找機會跟自己行周公之禮。
畢竟在這個時代,沒有名分,又有了肌膚之親,只有真正成了他的人,她那顆懸著的心才能放下來。
趙野看著舒音那副任君採擷的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別樣的情緒。
這幾日,無論他在外頭怎麼折騰,回到家,總有一盞燈為他亮著,總有一碗熱湯等著他。
讓他覺著很溫暖。
況且已經決定要娶她當正妻了,那就不能太隨便。
不能像對待通房丫頭或者小妾那樣,在書房裡,或者隨便找個地方就辦了。
那是對她的輕視。
也是對這段感情的不尊重。
趙野伸出手,握住舒音那只在他胸口亂摸的小手。
入手溫軟滑膩。
舒音身子一顫,以為趙野要有所動作,羞得閉上了眼睛,身子軟得像一灘水,就要往趙野懷裡倒。
然而。
趙野卻並沒有順勢摟住她,而是輕輕用力,將她拉到了身前。
他站起身,雙手扶住舒音的肩膀,目光清澈而認真。
「舒音。」
趙野喚了一聲。
舒音睜開眼,有些迷茫地看著趙野。
趙野連忙開口,語氣鄭重:「你是以後要當趙家主母的人。」
「思維得轉變下。」
「所以,咱們不能這麼隨便。」
「得等到洞房花燭夜,哪怕現在沒有那麼大的排場,也得擺幾桌酒,拜過天地高堂。」
「那樣,才對得起你。」
舒音聞言,身子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那是極度的激動導致的痙攣。
她死死咬著嘴唇,想要忍住,卻根本控制不住。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趙野有些無語了。
怎麼又哭了?
說一次哭一次?
這也太好哭了吧?
舒音猛地撲進趙野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她把臉埋在趙野的胸口,放聲大哭。
「嗚嗚嗚————」
「郎君,奴家是太開心了。」
「嗚嗚嗚————」
舒音聽到趙野如此尊重她,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感動。
畢竟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喜歡的不止是她的身體,畢竟她們總會老去。
趙野感受著胸口傳來的濕熱,聽著那抽泣聲,心中也是一陣柔軟。
他輕輕拍著舒音的後背,像是在哄個孩子。
「好了好了,別哭了。」
「再哭,這衣服都要被你洗了。」
趙野將舒音從懷裡拉出來,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
「去洗把臉。」
「然後把這羊肉羹端下去,我吃飽了。
「今晚好好睡一覺。」
「等過些日子忙完了,咱們就找機會把婚事辦了。」
舒音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嗯!」
她破涕為笑,那笑容里,滿是幸福和對未來的憧憬。
「奴家這就去。」
舒音端起托盤,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趙野一眼。
那一眼,包含著萬千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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