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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兩難(3k)

  第142章 兩難(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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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鳴。」

  日頭西落,陰天看不見太陽,只能感覺天色一點點變暗,某個時刻起,周圍已經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僅能看見一雙紅色的眼眸閃爍著暗淡的光,直勾勾的看來。

  安樂聞聲鬆了口氣,笑著跳下凳子,翻過涼亭的一圈圍欄,撲進少年的懷裡,又奇怪的聞了聞。

  明晃晃的燈光里,少年的臉色發白,表情頗為不自在。

  不與她對視。

  而且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給人幽藍色」印象的香味。

  同商秋雨分別後,祭師贈予他一項特權,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感知到其他核心成員的位置,同時告訴他,不會讓商秋雨破壞他明面上的身份,要他安心的繼續完成任務。

  所以他才敢回來找安樂。

  「你怎麼了?」

  安樂摸摸他的側臉,她淡金色的眼眸同樣閃著光,沉浸於某種幸福的情緒,好似沉入一場不願醒來的夢境,忽視其他的一切,只是看見眼前的人,便有幾分喜悅。

  槐序沉默片刻,疲憊的說:「沒什麼。

  「7

  他主動抱住安樂,兩隻胳膊牢牢的,緊緊地箍住她的背部,一點也不願意鬆開,感受著柔軟又溫暖的觸感,像是要驅散某種凍進骨子裡的寒冷的幽藍色氣息。

  槐序將下巴擱在安樂肩頭,貼著她白皙的側臉,聞著她身上甜香的、溫暖的氣息。

  許久,他才覺得不妥。

  鬆開身子發軟的女孩。

  「抱歉。」槐序提著燈匆匆離開安樂身邊,他低垂著頭,眸子只顧著看腳下,手指攥的很緊,左手提著燈,右手提著一盒禮物,指甲幾乎要嵌入肉里,疼的厲害。

  見過商秋雨以後,他回來的路上一直感覺心裡缺了一塊,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攥緊,用勺子一下一下的像是挖果凍一樣掏掉所有發甜的東西,只餘下空虛和疼痛。

  腦海里什麼也想不起來。

  只能記得一隻垂在地上的手,蒼白、纖細的手,手指微微蜷縮著,缺了一些肉,沒了指甲,露著指骨,可憐又固執地向他伸來。

  可惜最後還是永遠停在腳下。

  連影子也碰不到。

  「為什麼道歉?」安樂拽住他的袖子,讓他沒能逃掉。

  槐序沉默了好一會,他抬頭看看天色,黝黑的夜幕把星星和月亮都給遮住,沒有一束月光可以照破這片黑暗,也沒有一顆星星能夠指引方向,唯有風聲在哭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臟變得冰涼,把綿長的哀愁都藏進一聲嘆息。

  想了一會。

  很想直白的說出心思。

  最後話到嘴邊,他卻改口:「我不能告訴你,這是我的秘密,就像一棟屋子需要柱子支撐才不會垮塌,這個秘密就是我的柱子,如果告訴你,我的屋子就要塌了。」

  「對於你來說,你也沒有必要聽仇人的辯解。」

  「刀子割開胸膛的一瞬間,裡面的心臟是軟是硬,是黑是白,都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在該有心的時候,裡面是空的。」

  「所以————抱歉。」

  槐序一根一根的掰開女孩的手指,跨上石頭的台階,任由她站在燈光的邊緣,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神情愈發疑惑。

  在涼亭里,遲羽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把金屬叉子,蛋糕的盒子已經丟掉了,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在夜幕里,被黑暗吞沒,僅有眼睛還剩下一點亮光,看著來者。

  「很抱歉,遲羽前輩。」

  槐序坐在遲羽的對面,坐著原先安樂坐的位置,將挑選的禮物推過去,放在她的面前,是一盒珍貴的安神香,出自九州的天心坊,價值不菲,一根香比等重的黃金還貴。

  效用卻僅僅只是保證夜裡不會有亞夢。

  睡眠平穩。

  遲羽摩挲著木盒的紋路,手指在包著金子的邊角輕輕按壓著,她坐姿筆挺,一整個下午都是同一個姿勢,沒有動彈過,像是一尊被人使了定身法術的石像。

  她凝視著隔著一張桌子的少年。

  神色極為平淡。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什麼,可終歸也什麼都沒說。

  唯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槐序。

  要一個解釋。

  「我今天下午見到了朽日的人。」

  槐序十指交叉,手肘撐著桌面,神情平淡:「很危險,所以我不能讓你們跟著。」

  遲羽像是被上了發條,僵硬的身子微微放鬆。

  她變得鮮活了。

  一下午的等待突然迎來回報。

  籠罩她的陰影被燈光碟機散,她的眸子裡像是亮著火光,藏著星星。

  她甚至有了一絲笑容。

  她看著槐序,看著面前的少年,輕聲說:「我在這裡等了一個下午,沒有離開。」

  「一句話也沒有問過。」


  槐序的手指動了動,他看見遲羽的手向自己伸來,交叉的十指便沒有分開,而那隻本該想要與他相握的手,則是尷尬的摸著盒子的邊角,裝作無意識的動作。

  他斟酌著詞彙,然後說:「謝謝你,遲羽前輩。」

  這一句話好像一把刀子。

  一刀就讓關係變得生疏很多。

  一下午的時間,好像白等了。

  石牆一點點沉降,夜裡的冷風迅速沒過涼亭,像是深海的水,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又奪走呼吸和溫暖的體溫。

  遲羽的頭髮在風裡變得凌亂,遮住臉頰。

  桌子上的燈被吹翻了。

  金屬叉子也掉下桌子,不知去了什麼地方,發出的聲音被淹沒在風聲里。

  「我的下一步計劃是加入雲樓警署。」

  槐序扶正提燈,照出一張蒼白的臉,就坐在他對面,哀傷的盯著他,眼神沒有離開過他的臉,可他卻無視遲羽的神色,平靜的說:「如今已經快要完成了,只等收到邀請。」

  「加入雲樓警署以後,我就可以藉助他們的勢力去針對吞尾會。」

  「同時獲取更多的修行資源。」

  「關於朽日的事————我還在調查,等到有結果以後,我會告訴你。」

  「請你再耐心等一等。」

  遲羽動了動嘴唇,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涼亭外的小路,安樂站在夜風裡,溫柔的哼著歌,始終有著一抹笑容,絲毫不會讓人感覺到有任何的壓力。

  她又把視線投向槐序。

  隔著燈光,她仿佛可以看見少年的眼瞳里有著怎樣的倒影。

  那定然是一個陰鬱的人。

  一個笨拙的,整天都沒有笑容,只會給別人帶來壓力的人。

  不會聊天,不會閒談,像是一頁無聊的GG紙,所有的內容轉眼就會被讀完,然後讓人失去所有的興趣,不可能永遠牢牢地握在手裡。

  而在涼亭外,有一束溫暖的,始終不會讓人感到厭倦的火光。

  等著陪伴一個少年。

  於是,她在黑暗裡合上眼睛,像是為一齣戲劇拉上簾幕,輕聲哼著前輩教過她的一首歌,不再關注外界的一切她忽然很想念那些圍在篝火邊上,有朋友的日子。

  可她始終是邊緣的人。

  前輩離去了,後輩喜歡的是同齡的女孩,只有她還孤零零的坐在火光找不到的地方。

  天陰了好久,風也很大。


  快些下雨吧。

  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槐序幾次伸出手,又幾次收回去,每一次都在碰到她的手掌之前停在半空,像是一個筋疲力盡的人,不知道要不要拽住懸崖邊上的棉線。

  最後槐序也只是無聲的嘆氣,輕聲說:「祝你有個好夢,遲羽前輩。」

  他站起來,把提燈留在桌面。

  繞過石凳,一步步的走下台階,燈光越來越遠,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和安樂並肩走在小徑上,離開這座夜風裡冷的刺骨的涼亭。

  涼亭的頂端,千機真人一杯一杯的喝著酒。

  苦惱的敲著額頭。

  往前走了沒多遠,槐序忽然停步,抬眸望去。

  不遠處的拐角,粟神正站在一株榆樹後,探出半個身子,天青色的眼眸悄悄的看著他0

  天色已晚,之前粟神催過他回家。

  但他當時沒有理會。

  沒想到她竟然一路跟了過來。

  一個聲音在他心裡響起,語氣不容拒絕:槐序,你回去。」

  「什麼?」他疑惑的在心裡問。

  粟神卻又重複一遍:你,回去,去那座涼亭里,向她道歉,再握住她的手。

  不行。」槐序斷然拒絕。

  「為何?」

  ————我不能成為她心裡的那根稻草。」

  為何?」粟神又問。

  我想讓她變得幸福。」槐序在心裡說:如果我成為她心裡的那根稻草,她永遠也得不到幸福,因為我不是一個可以只屬於她的人,而她也不是一個可以保持理性的人。

  「那更要回去!」

  粟神固執的命令他:現在,回去,握著她的手,然後說:對不起!」」

  為什麼?」槐序反問她。

  這世上沒有什麼人可以在溺水時因為一根稻草而成活。她也不是可憐的鳥兒,只是一個孤獨的人。而你既然想要讓她幸福,又為什麼要遠離?你應該去關心她。

  粟神說:你的想法根本就不成熟,完全是小孩子才會有的幼稚,把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看的很複雜。」

  如果她是你的朋友,她是因為孤獨所以才難過,你就應該去幫她!

  否則,你要怎麼讓人幸福?

  「快去!」

  槐序轉過頭,隱約可以看見遲羽還在涼亭里坐著,坐姿筆挺,無神的望著空無一物的黑暗,燈光很微弱,而夜風又很冷,她一個人實在顯得有些過於可憐。


  「槐序。」

  安樂忽然抱住他,貼著他的胸口聽了一陣,然後說:「我不知道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可是你的胸膛里有心跳啊?你的心其實很軟,很溫暖,不是嗎?」

  「所以,沒必要道歉。」

  「如果你想要擁抱,隨時都可以。

  「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孤獨的人,而孤獨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擁抱。」

  槐序錯愕的看著懷裡的女孩,又看看涼亭里的遲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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