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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何以愛我?(3k)

  第125章 何以愛我?(3k)

  粟神乃是古老時代便長存於世的神明,其手段之多,見識之廣,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擬。

  槐序只是略一想,就同意了。

  他也憂心會影響根基,打算自個出手調理一下身體。

  如果能有一尊古老的神明親自出手幫他調理肉身,而且對方守著契約的內容,絕不會害他,倒也是一樁省心的好事。

  「你放開心神。」

  

  粟神見他面露警惕,又解釋說:「不是神魂的防守,而是要你允諾我的術在你身上起效。」

  「起效後,你會睡一會。」

  「不會太久。」

  「好。」槐序頭腦昏昏沉沉,坐到房間中央的蒲團上,任由粟神施為。

  粟神伸出白淨的手掌,食指輕輕的在他眉心一點,他忽然覺得全身的疲憊忽然一松,沉重的身子也變得鬆緩,面板上的【重度疲勞】一欄竟然直接被抹去了。

  可還沒等他讚嘆粟神的手段。

  一股困意襲來。

  天花板熟悉又陌生。

  雕花的床柱垂著帷幔,他一睜眼便望見淡雅的素色帘子正被窗欞吹進的風拂動,身上卻不覺得冷,不知是誰給他蓋了被子,被窩裡溫暖又舒適,還有淡淡的香味。

  像是麥茶的香氣。

  又好似是走在長長的河堤上,望見一排排的高梁成熟,小河靜靜的流淌,漫過一個豐收的季節。

  頭腦還有些昏沉。

  分不清現在的情況。

  只能茫然的向左看,看見撐開的窗外仍是陰天,天光似是亮了一點,又好似沒有,冷而且漫長的風還在呼呼的刮著,樹繁茂的枝葉在風裡簌簌作響,風本身也在呼嚎。

  耳邊又聽見咕嚕嚕的水在壺中沸騰的聲響。

  他便向右看。

  望見有個窈窕的背影其實一直坐在床邊,她佩戴著許多許多的掛飾,她偶爾會顯出龍的角,她一會像是成熟威嚴的女人,一會又像是幼小的女孩,偶爾還像是一株禾苗。

  她很美。

  無可挑剔的美,卻又並不顯得妖艷,沒有盛氣凌人,有的卻是一種慈愛,一種屬於沃土的心胸與溫和。

  腰肢很纖細。

  槐序定了定神,又見她站起身把手裡的一本書放進書櫃,提起咕嚕嚕的正在冒著白氣的水壺在杯子裡倒了茶,轉手又把水壺放回去,白淨纖細的雙手小心的捧著茶杯。


  淡紅的嘴唇輕輕貼著杯沿,抿了一口正燙的茶水。

  面無異狀的咽下去。

  不覺著燙。

  「醒了?」她轉過頭,天青色的眼眸透著柔和的笑意,輕聲說:「倒也巧,這會兒飯菜都燒好了,既然你醒了,那就起床吧,洗漱一下————然後過來吃飯。」

  「別怨我。」

  「對我來說,這一宿的時光,確實很短了。

  槐序仍有些迷糊,沒有感受到惡意,大腦可以理解現在的情況,但他卻又覺得其實還有些睏倦,什麼都沒有想,往日充塞在腦海里的東西,此刻都沒有蹤影。

  只是隱約記得有個夢。

  夢見一個人。

  他覺得身子很軟,像是躺在雲朵上,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力氣,也不想動用力氣,只想安靜的呆著;沉重的泥潭,足以把人溺死的幽藍色,離他都很遠,很遠。

  一隻纖細溫柔的手掌輕柔的掀開他的被子,拉著他坐起來,把衣服一件件的給他穿上。

  套了襪子,提上鞋。

  又幫他洗了臉,刷過牙。

  像是過年的早上牽著迷迷糊糊的小孩,溫軟的手掌拉著他起來,牽著他的手,一路出了門。

  淒冷的風吹來時。

  還為他遮擋。

  一路牽著手把他拉到餐廳,讓他在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遞給他一副筷子和一把勺子,將一碗穀物和藥物煮成的粥擺在他面前,淡淡的藥香味混著飯香味飄起來。

  槐序捏著發冷的勺子,望見身側的笑臉,睡眼惺忪的軟弱姿態只在眨眼間就消失的蕩然無存,他瞪大眼睛,紅瞳透著一種殘酷的冷冽的神采,死死地盯著粟神。

  「你————」

  「食不言兮,寢不語。」

  一個鬆軟又香甜的饅頭在他張嘴的瞬間被塞過來,粟神左手捏著白饅頭,右手豎起食指,笑吟吟的講:「這是新的約定。」

  槐序惡狠狠的咬過去,可他的牙齒並不能咬動粟神的手指。

  他們不可相互殘害。

  粟神抽回左手,右手又戳了戳他的臉頰,對他溫婉的笑一笑,那笑容很有母性,不計較他的冷臉和無禮,包容他的一切舉動,卻不再言語,自顧自的吃飯。

  食不言。

  前世的赤鳴,偶爾也會對他說起家裡的規矩。

  赤鳴說她很喜歡這種規矩,無論什麼事情都不放在餐桌上談論,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不會影響吃飯的心情。


  否則有時候————

  真的很倒胃口。

  赤鳴的姐姐,遲羽,白秋秋————乃至寧淺語那個討厭鬼,都有類似的習慣。

  槐序很想發火,卻又不知道該以什麼理由發火。

  粟神確實是對他好,無條件的,莫名其妙的好,讓人摸不著頭腦,又想不通的,為什麼要對他這個爛人好?

  他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連前世的遊戲外的親生父母都拋棄他,連槐家賭狗槐靈樞都不覺得他是槐氏後裔,說他是不該存在的人。

  是一個怪物。

  你憑什麼,自顧自的,只認識半天都不到————就這樣對我?

  他撕咬著饅頭,把碗裡冒著熱氣的粥一口氣喝完,顧不上吃飯的儀態,把盤子裡的菜也都塞進嘴裡,像是一頭野獸一樣嚼著飯菜,又把兩個包子吃進肚子,餐桌一掃而空。

  粟神只在旁邊笑著:「慢點吃,別噎著。」

  「要喝水嗎?」

  咽下最後一口東西。

  槐序惱怒的豎起食指,皺著眉頭,連潔癖的焦躁都顧不上,一張嘴就準備開口罵人。

  然後又被水團糊住嘴。

  粟神細心的幫他擦擦嘴,又抓著手,用新的水團細緻的擦擦手,溫柔的水流和同樣溫柔的眼神,把他剩下的所有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她散掉水團,手指一揮。

  一個個空碗和碟子自個落到一起,飄在她的身邊,伴隨著愉快的,很輕的歌聲,跟著她一起去廚房。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他像是個盲目的君王,只能見到一個窈窕的背影,溫柔的漸漸走遠,把樹在王座以外的荊棘和利刃統統撥開,自顧自的坐著應做又不該做的事情。

  槐序又去洗漱一遍。

  雲樓城的天氣轉涼了,他的發梢滴落著濕冷的水,紅瞳凝視著陰暗的天穹,連睡醒時被穿的,白色的,會讓人覺得他很溫和的一身衣服也換掉,換成冷峻的黑色袍服。

  衣衫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還沒有放棄抗爭的念頭,誓要問個說法。

  遠遠的望見粟神的麥黃色長髮。

  「你————」

  「先問好。」粟神天青色的眸子神色很平淡,正如她的眼影,如穀物紮根大地一樣踏實,並不會讓人覺得焦躁。

  槐序當然記得昨晚立下的規矩。

  他的火氣被粟神的眸子凝視的同時,也散去不少。


  但他還是不甘心,所以語氣冷淡的說:「早上好!」

  「現在————」

  粟神卻很開心的笑起來,把他抱住,輕輕的揉揉頭髮,濕漉漉的髮絲轉眼就幹了,舒適的像是被風吹過,她又變戲法一樣掏出一把梳子,從前往後的梳,把亂發梳的整齊。

  再一撥弄。

  頭髮又變成了一個很溫和的髮型。

  不像是往日那樣,帶著極其凌厲的凶意,讓人一瞧就覺得不好相處。

  他又被翻過來,像個呆愣的木偶。

  被溫軟的兩隻手整了整全身的衣服,確保連一絲多餘的褶皺也無。

  衣領更是被重點照顧。

  他覺得腦袋已經完全發木了,前世會對他這樣做的人只有一個,是赤鳴的姐姐。

  可是粟神對待他,卻又稍有不同。

  ————更像長輩。

  「好了。」粟神推著他走出院外,把一盒東西塞給他,笑著說:「要和其他人好好相處,不要整天冷著臉,多笑一笑。」

  「心結難解。」

  「可眼前人,難道就能不去珍惜嗎?」

  「倘若因為太在乎所以才痛苦,空空的折磨自己,又怎能好呢?」

  不給槐序辯駁的機會,她又哼著歌去打理院落。

  拿著一把掃帚,站在院子裡,慢悠悠的,並不著急的開始清掃幾片紛亂的落葉。

  天幕仍然陰沉,風卻不似初醒時那樣冷。

  對院的大門也忽然敞開,一個女孩提著個袋子,高興的跳出門,還不忘回頭和父母告別:「我走了,爸爸媽媽,中午可能要在外面吃,不用擔心我,我身邊有槐序呢!」

  喊完話,她卻又打了個哈欠。

  揉著眼睛走到街上,一抬頭又看見他,本來平淡的神情換成一副動人的溫柔笑容:「槐序,早上好啊。」

  「你今天氣色不錯誤。」

  「頭髮也梳過?」安樂頗為驚奇的圍著他轉了一圈,從身後抱住他,左胳膊勾著他的脖子,幾乎掛在他的身上,右手卻又將一個木盒子展示在他面前。

  「上次你不是覺著果糕很好吃嘛?」

  「我又做了點。」

  「無敵好朋友甜甜糕,送你吃!」

  「要開心哦!」

  槐序張張嘴,沒有說話,眼神還有點發木。

  他抬頭望著陰沉的天氣,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呼吸,淡淡的應了聲:「好。」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安樂頗為好奇。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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