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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無人愛你吔?(3k)

  第124章 無人愛你吔?(3k)

  庫房裡的幾個箱子都被收走,裡面裝著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擺在幾個貨架上,靈草、靈果和一些容易腐壞不易保存的東西則是挪到廚房,準備用來充當食材。

  粟神左手倒持拘影」的玉簡,右手抓著一個水團,槐序進門時她恰好完成最後的工作,把擦好的玉簡擺上專門的一個架子,正捏著一團水打量庫房的環境。

  見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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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粟神抬眸一笑:「回來啦。」

  她抬臉時,有一縷鬢髮散落,是一縷由髮根漸漸變淺的麥黃色長髮,垂在側臉,襯得她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見槐序目光看來,落髮又被她順勢伸手挽到耳後。

  庫房裡點著燈,一盞青銅的燈台放著光,器倀馱著這一抹燈光,趴在不礙事的地方酣睡。

  有人來,它就睜睜眼亮燈,沒人來,它就趴著繼續睡。

  這一會兒的燈光,是暖黃色。

  槐序攏了攏外套,這一陣外面的風很大,夜幕幽深,以他的體質並不會覺得冷,可他走進庫房,見了燈光里溫婉的神明,卻又忽然覺得,外面其實是有些冷的。

  「入夜了。」

  槐序的語調和往常一樣,對誰都很冷:「沒事就不要瞎忙活,早點去我給你安排的房間去休息。」

  他撂下這句話,轉身推開庫房厚重的鐵門。

  一個人逆著風向靜室走去。

  走到半途,卻發現有一盞燈光正跟著他,為他照亮周圍的黑暗。

  粟神關了庫房的門,跟在他身後。

  「你呢?」

  她笑吟吟的問:「讓我自個去休息,你卻又耍起稚子的性子,入夜不去休息,又在這裡做什麼呢?」

  「我要去修行。」

  槐序沒理會她,冷冷的丟下這一句話,直接走進靜室,剛想關門,卻發現燈光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後,將幽暗封閉的屋內照亮,粟神正手持一盞燈,隔著燈光看著他。

  「張弛有度,方能長久。」

  粟神說:「人非金石,豈能一直耗著?便是江河也會有斷流之日,日月群星亦會有熄滅之時,不可能永恆永久的維持,你尚未成為天人,卻要連人的常理都摒棄?」

  「去睡一會吧。」

  「你都累成了這般模樣,再不休息————」

  「我有我的理由!」槐序踢開門,繞到粟神身邊,強行推著她向外走,直至把人送出靜室。


  可是合上門,再一轉頭。

  燈光依舊。

  無有刀鋒,他要如何用雙手,用樹在心外的一層層高牆,去抗拒一位與他立約的神明呢?

  昔日的國綿延到世界的盡頭,食五穀者皆受其養育,萬生萬眾萬靈都要尊崇的名,又與他立下神與人永世的約,區區高牆與冷漠,又怎能阻攔奔來的腳步?

  「我不能睡!」

  槐序背靠著門,被逼到牆角,那盞燈沒有人舉著,憑空漂浮,粟神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神情淡淡的站在他的面前,忽然伸手捧著他的臉頰,問詢他:「為何?」

  「與你無關。」

  他又一次搬出這句好用的話。

  像是一個俠客,覺得一招對敵好用,簡直是無往不利,大多數人一聽這一招就只能退卻,被憑空豎起的生疏的牆所阻攔,他就一遍遍的再用,妄圖靠著這一招解決所有。

  他閉了耳朵。

  準備迎接狂風暴雨的訓斥。

  不聽不動不語,只以冷臉迎著人。

  他覺著自個不欠粟神什麼東西,祂不是赤鳴,也不是遲羽,更不是他眷戀的愛人,他只是今日認識的生人,一個來自古老時代,同如今的世界有著隔閡的神明。

  何以聽神言?

  服天命?

  粟神的嘴唇沒有動,她的人身未以臟腑發音,氣流不曾經過喉舌,她的表情也很淡,僅有一抹慈母納線,被針刺傷手指的哀婉。

  祂天青色的眼眸盯著他的眼。

  聲音直接在他的心裡響起:「無關耶?」

  「你與我循著緣分,立了約,初見便許諾永恆永遠————你又說無關?」

  「怎能,怎能這樣絕情?」

  「你無人心?!」

  「就是無關!」

  槐序固執的說:「我不過是在利用你,我白日其實想殺你,又怕波及到赤鳴,攪亂其他的計劃,你主動提議要我把你留下,我才用契約確保不會出問題。」

  「是你把關係想的太近了!」

  「你別把我當成什麼好人————」

  「汝乃稚子乎?」粟神一指頭一指頭的戳著他的眉心,左手按著纖細的柳腰,右手不停的戳他,並不疼,可任他在牆角怎麼躲,粟神都不肯罷休,非得問他:「汝乃稚子乎?」

  「十句話里,三句真心也無!」

  槐序惱火的抓住她的手指,纖細素白的手指觸感溫軟。


  那隻手沒有阻攔他,反而順勢握住他的手,把他從牆角扯出來,硬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臉頰貼著柔軟的胸脯。

  靜室里的燈光黯淡。

  空氣沉悶。

  穀物成熟時的獨特香味縈繞在鼻尖,仿佛擁抱他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廣袤的沃土,群山與平原大地的溫柔;養育眾生萬靈的神明向他敞開懷抱,固執的接近他。

  但他不想沉溺在溫柔里。

  他有不能停下的理由。

  此世並非表面那般安穩,天地有缺,諸靈受咒,靈性的升降之間,人間的煙火氣里孕育出不知多少災劫,造出多少禍事,若非有高人在撐著,表面的秩序早已垮塌。

  更何況,他許過承諾。

  要做個好人,要彌補過錯,要讓所有人都儘可能的得到幸福。

  正因太過在乎,所以覺著痛苦。

  不能走邪道,又要被眾多條條框框的束縛著,擔憂過大的動作會波及她們,會釀成新的苦果,便只能在其餘的地方下狠功夫,在有限的時間裡儘可能的前進。

  又不可走的太慢。

  若是稍微慢一點,恐怕就要趕不上關鍵的幾樁事情,有人就要因他而死。

  怎能休息呢?

  倘若因為一時的倦怠導致又一次迎來破滅的結局,他重生的意義又在何處?

  他必須向前。

  在沒有徹底死去之前,必須不斷的向前走。

  不敢停歇。

  「你憑什麼管我?」

  槐序仍不服氣:「縱使立過約,我們亦是平等的關係,沒有所謂的上下之分,你如今卻妄圖騎在我的身上,管教我的生活,干擾我的計劃——這不符合約定。」

  「好。」粟神竟真的鬆開他。

  她攏起散落的麥黃色長髮,白淨的手指稍稍理了理髮型,天青色的眼眸又轉成淡黃色,有一種濃郁的神性,高高在上的俯瞰著同祂立約的人,嗓音輕柔:「這是你的理。」

  「你既然這樣說,我也不強求你。」

  「只不過,如今天色已晚,依著約定,你也該給我一次。」

  「好。」槐序自然應允,這是立約時就商定好的,粟神需要汲取他的法力來維繫自身,防止傷勢繼續惡化,他日常修行的一部分修為也會被對方拿去,再回饋。

  他的臉色驟然發白,跟蹌著扶住牆,又沒能站穩,跌倒在粟神的懷裡。

  不知是不是他修為太低。


  法力縱使遠勝同階段的修行者,可面對粟神的汲取,縱使瞬息間抽乾全身的法力,貼上一部分不影響根基,日常修行和調養便可恢復的氣血,也還是遠遠不足。

  這還是粟神收斂後的結果。

  失了法力,又損耗氣血,身子便感覺疲軟的難忍,連日來通宵達旦的熬夜與四處奔波的疲憊一起湧來,頭腦也變得昏昏沉沉,難以清醒,眼前竟開始出現幻覺。

  有紅色的文字在面前浮現。

  是面板的警告。

  但他還是不服,覺著今日的約定已經完成,也該去繼續修行,大不了吃個丹藥,再用特殊的法門嘗試調理身體。

  「你真不愛惜自己。」

  粟神見他都這樣,還強撐著想要站起來,運起剛剛恢復的一點法力,試圖以【牽絲戲】支配身體。

  她伸出右手在他脊背上拍了一下,又嘆著氣說:「我其實觀察你幾日了。」

  「你對別人好,卻又藏著心思,不肯叫人知道,心裡喜歡也不敢靠近,把旁人呵護的好似心裡的一汪水,對自個卻毫不珍惜,像是稚子在揮灑泥沙,狂人對日囈語。」

  「何以呢?」

  「汝乃稚子?」

  「無人愛你?」

  「對門的女孩,可憐的鳥兒,今日在門前與你談話的白氏之女————好些個人,只要你願意開口,都會幫你。」

  「你為何不肯呢?」

  疲憊猶如膠水般黏住四肢,靈活的大腦也像是灌了鉛。

  多日未眠,又高強度的修行,奔波,算計,如今又被抽走法力和一些氣血,他的疲勞抵達一個極限。

  這會兒,槐序反而願意說句真話。

  他沉默很久:「我不想。」

  「我不配。」

  「我一想到她,我一想到赤鳴————」

  「不,我沒必要和你說這些!」想到前世的孽債,槐序忽然睜眼,眼瞳是血的深紅色。

  他恢復些氣力,牽絲戲硬是支配著身體站起來。

  像是一個暴虐的君王,可他揮霍的卻是自我的生命。

  粟神望著他,良久才發出一聲嘆息:「你解不開心結,所以不敢說真話,不敢面對現實。」

  「可這樣,又怎能行呢?」

  「有人愛著你,你得學會去回應。」

  「否則————真叫人看著憂心。」

  眼見槐序去找丹藥,粟神又走到他身邊,纖細素白的手掌搭著他瘦削的肩膀,輕聲說:「既然你不願意入睡,那便讓我幫你調理調理身子,以防你根基受損。」

  「可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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