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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兩根繃緊的弦

  第97章 兩根繃緊的弦

  「情報會不會有問題?」

  安樂很自然的提出疑惑:「他們會不會發現被偷聽,故意說出錯誤的情報,設立陷阱,然後誘導我們過去。」

  「————你果然很有天賦。」

  槐序又想起前世的赤鳴,他也曾用過和遇到過類似的伎倆,不過這種手段在赤鳴面前根本一次都沒有起效過,沒想到安樂第一次參與行動,就能想到這種問題。

  「不會有問題,我在麻雀的身上施加過雲樓警署的測謊法術—一我的私人改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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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有問題,法術就會發出提醒。」

  「而且,這種比較弱的野修一般沒有那種防窺視的意識。」

  他又嗤笑道:「恐怕他們這會還覺得自己行動效率很快一剛發現問題就聚集在一起,試圖通過拙劣又片面的渠道,弄出來一個不知道靠不靠譜的愚蠢計策。」

  安樂讚許的點點頭,又問:「那咱們先去踩點嗎?」

  「不急。」

  槐序領著她先回糕點鋪子一趟,瞧一眼裝修的情況,問過老匠人,確定近兩天就能修好,而後又去食味居吃了頓午飯。

  等到飯後,他才說:「現在時間尚早,你先回家休息。」

  「等到日頭將落,咱們在南坊海邊的高坡匯合。」

  「一起去滅門。」

  「好啊。」安樂一口答應下來,心想這安排真是巧妙。

  她正好可以回家去剪個頭髮,試一試衣櫃裡的衣服,扮成赤鳴」的模樣,再做個果糕。

  等到日頭將落。

  她就提著果糕,去海邊高坡的巨石旁邊找槐序。

  讓他徹底知道,安樂就是安樂,赤鳴是赤鳴。

  代替赤鳴在他心裡的形象。

  「那就這樣說定了。」槐序沒有察覺她的心思,稍顯疲憊的揉揉眼睛,思量著夜裡的行動具體規劃。

  踩點和情報確認當然要做。

  但他不想帶上安樂。

  太危險。

  這種活交給他來干就好,沒必要讓安樂身陷險地。

  而且以他的能耐,獨自行動遠比多帶一個人要安全的多,就算出問題,戰略性轉移的效率也很快。

  把安樂完好無損的送回北坊的家門口,看著她走進家裡。

  確認沒有跟過來。


  槐序扭頭又去了燼宗,進入書閣,在二樓一個僻靜的角落找到遲羽。

  她呆在稍顯陰暗的角落裡,兩排高大的書架把她襯得格外幼小,一層陰影更讓外人不容易注意到這裡的情況。

  附近也沒人路過。

  她就這樣蜷縮著身子,蹲坐在角落,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文獻,正專心致志的閱讀。

  仍是一副,被世界拋棄的孤獨小鳥的姿態。

  很容易在陽光里化開。

  「幫個忙,前輩。」槐序直截了當的說。

  妖怪記仇而且喜歡一窩一窩的抱團,打了小的總是容易來老的,打了老的可能還會冒出個更老的玩意。

  他也不想越級而戰,平白暴露底牌。

  那該怎麼辦呢?

  ————我也搖人!

  都從良了,當然要使用正道的傳統。

  有資源就要用。

  不搖人,倒顯得他還是孤家寡人,如野狗般狂奔至腐爛的邪修。

  「槐序?!」遲羽嚇了一跳,繼而又有些驚喜:「你叫我前輩?」

  她早就發現槐序過來。

  但她不知出於什麼心思,這次竟然沒有主動打招呼。

  反而繼續蜷縮在角落裡,靜靜地注視著少年站在書架之間的身影,還以為對方只是路過。

  ————上午主動邀請過一次。

  結果卻是,一敗塗地。

  實在讓人難過。

  蒙住她的陰影驟然消散,其身影出現在兩排書架之間,已經恢復往日的姿態,端正的站著,身材窈窕,稍微暗淡一點的環境更顯得她的身體曲線極為優美。

  槐序稍稍驚訝的揚起眉毛:「沒有,你聽錯了,我是在喊別人。

  「不過,我有一份甜品沒吃完,也沒胃口繼續去吃。」

  「你要不要?」

  他揚了揚手裡的提拉米蘇蛋糕,無論是包裝還是裡面的蛋糕,全都完好無損,根本動都沒動過。

  明顯就是新買的。

  遲羽的手指輕輕動了動,盯著少年冷淡的眼眸,又瞧瞧他手裡的蛋糕,目光下意識的在周圍巡視,忽然問:「安樂,她不在嗎?」

  在她印象里,不知何時起,這倆人總是形影不離。

  ————好像就是從上午開始?

  本以為槐序只是獨自一人在街上,卻沒想到他是在等安樂,要和安樂一家去吃飯。


  連父母都見過了。

  私下卻又在這種時候來找她?

  「她回家了。」

  槐序瞥了一眼遲羽,發現她唇角微微上揚,詫異的問:「你笑什麼?」

  以他對於這隻笨鳥的了解,她不是應該整天都在憂鬱哀傷嗎?

  沒能走出那件事的陰影,心靈沒有其他寄託。

  又未能完成自我的蛻變。

  怎麼想,都不會在這種時候隨意的露出笑容才對。

  真奇怪。

  「沒,沒事。」遲羽往前兩步,微微低頭看著少年的眼睛,伸手接過蛋糕,手指不經意間擦過槐序的手指,她的眼底霎時間浮現一抹糾結,想起那抹幽藍色的香味。

  書屋那夜的思緒,又浮上心頭。

  難道她真的是個卑鄙的小鳥嗎?

  「是有什麼事情嗎?」

  遲羽提著蛋糕,把所有的小心思都藏在眼底,表面上仍然是一副憂鬱脆弱的神色。

  她偶爾會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鳥,而是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

  急需一場雨水。

  可是上次的大雨過後,雲樓城近些日子都是晴天。

  槐序簡潔明了的講了一遍他今晚的計劃和安排,隱沒一部分遲羽不該知道的消息,然後說:「我希望你能在附近幫忙看護一下,避免出現意外。」

  如果是他個人的行動,他不會來這裡找遲羽。

  他早已習慣獨自一人去朝著絕路狂奔。

  但他決定帶上安樂。

  如果不想暴露一部分底牌,想儘可能的減少損失,那就得有人能兜底。

  「可以。」遲羽的眸光又暗淡下來。

  她起初聽見槐序說需要她幫忙,眸光是發亮的,很有神采,連陰鬱的氣質都稍稍減輕。

  聽見是為了安樂。

  眼神又迅速的暗淡,只留著一點點光彩。

  像是冬夜裡最後一根火柴燃燒出的希望。

  「那就這樣說定了。」

  槐序平淡的說:「入夜,南坊葫蘆巷子,開始行動之前,我會給你發信號。」

  「麻煩你了。」

  「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給你找到一個名正言順的參與對抗吞尾會的機會。」

  「等到時機合適,我會通知你。」

  他說完,扭頭就走,獨留遲羽一個人呆呆地望著少年的背影,手裡提著一份蛋糕,指頭悄無聲息的摩挲著提繩。


  告別遲羽,槐序獨自來到南坊。

  他稍微做了點偽裝,以普通信使的扮相途徑葫蘆巷子,稍微看了兩眼,確認一切無誤。

  所謂的黑貂,這會還沒有來到這裡。

  第六戶人家是個空房子。

  房樑上以邪法懸有一個人偶,用以驅離生人一在他面前完全屬於小伎倆,完全沒能起效,還稍微給它改動了一下。

  時間還早,他順手拆了幾個陷阱。

  改了一下觸發機制,變成表面上屬於原主人,實際上已被他奪取控制權。

  確認沒有問題,槐序就擦掉偽裝,去了海邊的高坡。

  坐在巨石上,感受著迎面吹拂而來的海風。

  一來到這裡,他就開始後悔。

  其實不應該把匯合地點放在這裡,否則容易想起舊事。

  過往太過沉重,總是把他網羅其中。

  可是,他看著安樂的臉,下意識就說了這個地點。

  ————難道是太過疲憊的緣故嗎?

  今天早上也是,回想起曾經與赤鳴保有友誼的一段時光,下意識把安樂當成那時的赤鳴,看見她沒有動筷子,順手就遞過去一雙筷子。

  可是如果真的是赤鳴在身邊,她只會來殺我。

  我們的仇恨是比友誼更刻骨的東西。

  為何我卻這樣軟弱呢?

  總是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舊事。

  受困於感情的糾葛,變得逐漸不像是自己。

  只是一周多的時間沒有休息而已,難道我的身體就這樣軟弱,連這一點苦頭都無法吞咽,竟給予我這樣可悲的幻覺?

  必須做個了斷。

  在歸雲節前後,她就要來雲樓了。

  一定要在那天之前,讓安樂意識到,我早已有喜歡的人,那個人是她的姐姐。

  直接說的話,安樂可以理解嗎?

  希望她不要做傻事。

  希望【離人愁】不會用上一這個變化髮型的戲法,幹嘛要叫這種奇怪的名字?

  真讓人發愁。

  槐序抬眸凝望著海灘,原先汽車的殘骸已經被人清理過,海邊有一塊鬆脫的石頭,在潮水的衝擊里一點點向著海洋靠攏。

  這會,它已經抵達邊緣,不知何時就會徹底被海水吞沒。

  被潮水衝垮。

  「嘣」


  安樂全神貫注的凝視著手裡的髮絲,兩根手指微微用力,捏著髮絲的兩端,向著兩側一扯,鮮紅的髮絲就這樣崩斷了。

  她也感覺自己的心情正如這根頭髮。

  來到崩斷前的最後一個瞬間。

  她望向鏡面,鏡中是披散著長發的女孩,神情透著一種渴望,一種期盼,眼裡蘊含著一種沉重而又朦朧的情緒。

  身後站著手持剪刀的母親。

  轉眼間,這種情緒又轉變成一種釋然的微笑。

  她在眼裡,望見一個少年的影子。

  「小樂,真的要剪嗎?」

  「剪!」

  一盒果糕擺在手邊的桌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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