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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畫鬼(3k)

  第95章 畫鬼(3k)

  「今晚去你家裡吃飯?」

  槐序走在街上,女孩和他並肩而行,他轉過頭看見的是溫柔的側臉,往日熱情開朗的笑容,如今透著幾分狡黠,好像藏著什麼心思,卻又不肯現在就說出來。

  他很自然的走進茶樓,點了足夠幾個人吃的份量,坐進靠窗的座位,瞧著窗欞的花紋,望著大街小巷裡繁忙的行人,又忽然一轉頭,看見女孩就在身邊坐著。

  不動筷子。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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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利落的回答,好像豎起一堵冷硬的牆,卻又繞過兩人之間並不遠的距離,遞給安樂一雙筷子。

  「你家裡能有什麼吃的?手藝比得上興盛樓的廚子嗎?比得上茶樓的大師傅嗎?」

  「味道太差,我一口都不想吃。」

  女孩接過長長的木筷子,正準備夾個包子嘗嘗,忽然又很驚奇的停下,扭頭看向少年:「槐序,你還記得我在旅館門口等你的那次嗎?」

  「記得。」

  槐序的手也停頓在半空,他當時只點了自己的一份早餐,還特意看著女孩想吃卻又吃不到的表情,心裡暗暗的愉快。

  他忽然轉頭,看見安樂手裡長長的木筷子。

  他剛遞過去的木筷子。

  這是和赤鳴尚存友誼那段時間,彼此相處時的習慣。

  順手就遞過去了。

  ————他不小心把此刻的安樂,當成彼時的赤鳴。

  安樂得意的夾起一個三鮮包子,在少年的面前晃了晃,她微微眯起一點眼睛,唇角翹起的弧度實在是驚心動魄,像是烏鴉樹下的狐狸,此刻正炫耀著成果。

  「你已經開始習慣我在身邊了。」

  她一口咬下小半個包子,合攏粉嫩的嘴唇,幸福的嚼著,笑容越發燦爛,簡直有些得意忘形。

  「不要自作多情,赤鳴。」

  她噎著了。

  再也笑不出來。

  按著胸脯找水。

  找一圈都沒找到本來擺在面前的茶水,連茶壺也都是空的,不知道水跑到哪裡去。

  而槐序只是慢條斯理的喝著茶,一杯茶喝了好半天,還沒喝完。

  他沒有吃早飯。

  看著安樂吃了幾口,發現她停下筷子,也跟著放下茶杯。

  徑直走出茶樓。


  路上安樂問他不吃飯的原因,他也只說:沒有胃口。

  看著女孩的臉蛋,想起悒鬱的一段時光,想起承諾,想起如今的處境,越發感覺有一股海風吹到高坡上,巨石滾落在幽藍色的海里,濺起朵朵悲傷的浪花。

  一直到重新見到遲羽,他和安樂之間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沉悶氣氛。

  一個冷著臉走路,一個勉強裝作在笑。

  像是兩根繃緊到極限的弦,比拼誰先斷掉。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

  南坊有一戶人家,兒子生了怪病,夜裡經常聽見有女子哭泣,攪得白日裡都心神不寧。

  家人起初是以為中了邪,犯了癔症,後面又懷疑是某種法術在作祟,所以請來信使看看。

  一行人來到南坊。

  跨過朱紅色的門檻,剛進入院內,就望見一個憂鬱的男人正在庭中獨走,慢悠悠的來回踱步,一會揪著散亂的長髮,一會又按著臉,痛苦的深思。

  「諸位可算是來了。」

  家主是個上了歲數的老人,鬚髮皆白,生的很有富貴相,天庭飽滿,面有紅光。

  大肚腩挺的連腰帶都裹不住,一邊走一邊晃,旁邊還得有兩個人扶著,不然路都走不穩當。

  他瞧了幾眼,遲羽正糾結的欣賞院內一株半枯的勿忘我」,透著一種沉重憂鬱的氣質,冷漠的讓人一眼就覺得不好相處。

  旁邊兩個女孩看著也不像是有能力的人。

  至於呂景和貝爾,一瞧就是軍中的路子。

  不似武夫,卻也不擅長解決這種事情。

  唯有一個少年,看著就眼熟。

  ————這不是,北坊來的那位闊少爺嗎?

  大客戶啊!

  於是家主挪動著臃腫的身子,直接走到槐序面前,對著幾位信使喜感的問候幾句,說了些有失遠迎,招待不周的客套話。

  然後伸手一指,望向庭院裡的青年。

  「就是此人。」

  「他是我的大兒子,近來總說夜裡聽見女子啼哭,攪得心神不寧,不過半月功夫,竟被逼成這幅癲樣。」

  「您瞧瞧,這是不是中了什麼法術?」

  他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他是武夫起家,早些年通過西洋貿易攢下不少家資,卻不擅長法術,神魂的修持也比較薄弱。

  因此總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早些年就遇見過類似的事情,被一個邪修使了惑心的法術操縱心神,騙走過一半家產,幸虧有值夜人上門勘察情況,發覺不對勁,方才挽救一家人於水火之中。


  可如今值夜人已經不在。

  只能花錢去燼宗求助。

  槐序掃了一眼,卻發現那人不像是中了邪法。

  他有很豐富的邪修經驗。

  這種更像是單純的過度驚嚇和休息不好而產生的癔症。

  「他的房間在哪裡?」

  家主伸手一指,槐序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先遠遠地望了幾眼,確認沒有危險。

  然後才走過去,推開門,在房間內轉了一圈,最後找到一副被藏起來的仕女圖。

  生了靈性,卻又有墮化的徵兆。

  「這就是聲音的來源。」

  槐序把畫卷丟給披頭散髮的青年,迎著他錯愕的目光,冷聲說:「你夜裡聽見的哭聲,就是這幅畫的聲音,因你常年寄託哀思,畫卷本身的靈性受到浸染,所以有墮化的跡象。」

  「怎麼處理,你自己決定。」

  先前沒見過這幅畫卷還好,一見到這幅仕女圖,他才突然想起這個人是誰。

  此人是畫鬼。

  在前世的雲樓城裡,畫鬼也是個很有名氣的邪修。

  不是很強,但他的故事卻傳揚的極為廣泛。

  此人喜歡讀書賞畫,早些年一家人被女子所傷,險些丟了家產。

  被值夜人搭救後,心生絕望,寄情於一副仕女圖。

  日夜傾訴哀思,導致圖卷生出靈性。

  靈性又被情緒浸染墮化。

  最終畫卷活化成為邪魔,而他本人也受著畫卷的驅使,走上邪修之路。

  死法是,被喰主當眾踩著頭撕碎畫卷。

  一腳踢死。

  借著喰主邪惡的名聲,畫鬼的故事一時間還在雲樓城傳揚起來,變成一段追尋想像之物而死,悽美又悲壯的愛情故事。

  「燒了!」家主一聽這話,當即下達決斷。

  「什麼妖魔鬼怪,也敢來禍害我的好大兒?!」

  「去拿柴火來,燒了這破玩意!」

  槐序卻豎起手掌,冷靜的問詢披頭散髮的青年:「你是怎麼想的呢?」

  靈性的升降,有時只在一個念頭。

  一念起,修持正道。

  一念生,墮為邪魔。

  倘若不解決當事人的根本問題,以畫鬼的天賦,墮入邪修之路,化作邪魔,也是遲早的事情。


  畫鬼聽見父親的打算,牢牢的護著畫,三步做兩步,步子又窄又快的在庭內走了幾圈,一會回頭瞧瞧父親,一會又解開畫卷,望一望上面嬌艷的女子,忽然問:「是現實存在的人重要,還是完美的想像重要?」

  「貼近想像的完美之物,出現在現實的時候,是前途重要,是人生重要,還是以為可以得到滿足的心重要?」

  家主的臉頓時皺了起來,像是吃了個酸檸檬,又像是喝了口苦茶,猛地一拍手,大叫:「哎呀,我的兒啊!」

  「你念書念傻了?讀九州的書讀成個優柔寡斷,讀西洋的書,怎又變得這樣矯情?」

  「還能怎樣,還能怎樣!」

  「日子過好,最重要!」

  「是嗎?」他頭髮蓬亂,黑黝黝的眼瞳凝望著父親,又掃過諸位信使,眸光好像漸漸熄滅了。

  忽然伸手束起頭髮,把滿身的狂亂都給收攏,又在院內一圈圈的渡步。

  隔了好一陣。

  畫鬼釋然的呼出一口長氣。

  他很平淡的把畫卷遞出去:「我明白了,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要什麼。」

  畫卷被丟進火堆。

  靈性迅速在火焰的舔舐里散去,漸漸連紙頁本身也燃燒出幽藍色的光暈,一陣陣悽慘的哀嚎聲後,庭院裡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氣味,像是很多很多的淚水澆在燒紅的鐵上。

  任務就這樣簡單的結束了。

  家主想挽留他們,一起去北望樓吃頓便飯。

  幾個人卻沒什麼興趣。

  這會連中午都還沒到,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可以自由活動。

  他們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槐序最後回望一眼,看到畫鬼凝望著燃燒後的殘灰,接受父親的訓斥。

  朱紅色的大門緩緩合攏,束髮的青年忽然抬眸望過來一眼。

  眼神平靜的近乎死寂,空洞的沒有情緒。

  將來,他興許又得殺這個人一次。

  但是,也不一定。

  得看畫鬼最後有沒有動那一個念頭。

  回燼宗一趟後,小隊再次解散。

  又剩下他和安樂兩個人,慢悠悠的走在回北坊的街上。

  「槐序?」安樂湊過來,笑嘻嘻的問:「你等會準備去做什麼?」

  「去滅門。」

  槐序如實答道:「田師傅的幾個徒弟,還有他們聯繫的買家,留著始終都是個禍患,我要去殺了他們全家,徹底斷絕後患。」


  「你要來嗎?」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以他平時的效率,本來昨晚就應該去滅門。

  可是昨天,他的心情稍微有點不好,心思太亂,所以沒想起來。

  現在也不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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