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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尋人(3k)

  第92章 尋人(3k)

  赤蛇擦擦手上的血跡,命人換個鐵鉤,把屍體吊起來掛上專門的架子用以示眾,剝下來的皮則扔進東坊,以做效尤。

  忙完諸事,稍微打理一下儀容。

  換了件稍微乾淨的衣服。

  他才走進屋內,客氣的問候道:「實在抱歉,讓槐兄弟你久等了。」

  「有些麻煩的雜事,處理起來耗費些時間。

  說這話的時候,赤蛇身上的血腥氣未散,臉龐雖然擦過,赤紅的鱗片縫隙間卻還殘留幾絲血色,指甲縫裡的血痂也還沒完全乾涸,配上本就猙獰的笑容,更顯得恐怖。

  可槐序不為所動,坐在紅木椅子上,枕著軟塌塌的獸皮墊子,右手拿著一杯熱茶,左手則拿著一本原先放在書架上的《雲樓誌異》,坐姿隨意,神色卻有幾分陰鬱。

  赤蛇心裡咯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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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幾乎沒見過槐序有過這種神色。

  即便是病懨懨的幾乎要死去,還背著下坊區窮鬼幾輩子都還不完的債務,他也照樣從容淡定,未有任何憂愁之色。

  此刻他卻有幾分焦躁。

  看似是在看書,可注意力卻並未在書上,眼神只盯著一處,久久未有動彈。

  一瞧就是有心事。

  而且心事重的,連他這種人都無暇去掩藏。

  赤蛇趕忙行禮告罪,說了一番好話,擔憂自個來得太遲,耽擱槐序的正事。

  在他的印象里,槐序做事的效率一向很快。

  從來不喜歡拖延。

  若是因旁人而耽擱要事,定然會被記上一筆。

  「我來找個人。」槐序丟下書本,抬眸望向赤蛇,指頭點了點桌面的畫卷。

  赤蛇走近些,望了一眼。

  白紙上墨跡未乾,只用渺渺幾筆就勾畫出一個老人的模樣,臉型方正,五官端正,給人一種和藹的感覺,一瞧就是個忠厚人。

  畫像旁邊寫著名姓與原先從事的行當。

  姓田,原先是位糕點師傅。

  因被人坑騙,欠下債務無力償還。

  「有些印象。」赤蛇微微點頭:「不過,這並非我負責的債務,而是其他催債人的活計。」

  「稍等片刻,我親自去問一問情況。」

  他說是親自去問,卻並不動彈,吩咐兩句,便有人出門去尋負責此事的催債人。


  沒等多久,便有人急匆匆的跑過來。

  一介武夫,跑的氣喘吁吁,連汗都顧不上擦,略一拱手,便恭敬的講了起來「那人確實是小的負責去催的債,因其還不上錢,便帶人賣去了東坊,掛了牌子。」

  「因其有幾分手藝,早些年乃是雲樓王的糕點廚子的學徒,所以賣的價錢還不少。」

  「這會,應當還在東坊。」

  赤蛇略一點頭,那人便慌忙將帳本與各種條子呈上,再一行禮,告退離去。

  催債人亦有階層之分。

  槐序抿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拿過條子和帳本略微看了一眼。

  這欠的錢對普通家庭來說數額確實不小。

  但對於他來說,也就是幾頓飯錢。

  隨手就能還掉。

  「帳,我幫他還。」

  槐序把帳本丟回桌上,淡淡的說:「帶我去找那個人吧。」

  「怎能勞煩槐兄弟呢?」

  赤蛇連忙說:「這帳也不算多,我做個主,直接給他免了就是。」

  「槐兄弟且稍等,我親自去把人帶回來。」

  正當這時,卻又有人快步跑進來。

  先是行禮,又附到赤蛇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依稀可以聽見東坊」東魁首」警署」之類的詞彙。

  赤蛇只聽了幾句,眉鱗便皺成一團,連聲向槐序告罪,又把三山喊來,讓他去東坊一趟,把人弄過來。

  至於他本人,實在抽不出身。

  需要去忙些要緊的事情。

  槐序也不在意,他的目的只是要人,只要能把人喊來,把事情談妥,自然是無所謂。

  赤蛇告退離去。

  三山行禮作揖,帶著條子和現錢,趕去東坊贖人。

  屋內只剩下一個年輕的女孩,負責端茶倒水,聽候客人的吩咐,滿足任何需求。

  槐序瞥了她一眼,揮揮手指。

  那人便主動退到屋外。

  屋內只剩下他和安樂兩人。

  「等會,你來面試。」

  槐序看著身側的安樂,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的說:「我會負責和他交流,談妥諸事,你在旁邊看著,如果覺得滿意,就讓人留下,在糕點鋪子裡工作。」

  「如果不滿意,我就把人另外安排到別處去。」

  「好。」安樂輕微點頭。


  她眼神溫柔,始終在淺淺的微笑,捧著一杯茶水,卻並不喝,只是捧在手心裡,像是捧著某種裝飾品。

  一路上,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槐序。

  連往日裡過於活潑的性子都有些收斂,行走坐立都有一種淑女」的感覺。

  比以前還拘謹了。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盯著我?」

  槐序移開視線,丟下茶杯,俯首按揉著鼻樑的根部,又揉一揉太陽穴,眼裡的疲憊愈發深重。

  他總覺得安樂的反應實在太奇怪。

  一直盯著人,卻又不說話。

  本就不自在,心裡很憋悶,被這樣看著,更覺得好像在被一個過去的影子糾纏。

  幾乎要把他拖進寂寥又空虛的舊夢裡。

  「我沒有啊?」

  安樂心虛的移開目光,清清嗓子,恢復活潑的聲線:「我只是,比平常多看了兩眼。」

  「只是多看了一點點而已。」

  「應該很正常吧?」

  「————那你為什麼要多看?」槐序問。

  女孩不假思索的答道:「因為你好看啊,而且我很想和你當朋友,想更加靠近你,想更深入的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麼————還有就是,總感覺你今天一直很憂愁的樣子。」

  「我有點擔心你。」

  槐序按揉著眼眶,語氣更有些暴躁:「你沒必要擔心我。」

  「我不值得你關心。

  「胃疼好一點了嗎?」安樂關切的問:「要不要我幫你揉一揉肚子?我小時候肚子疼,媽媽就會給我煮一些很苦的藥,喝完以後再給我揉一揉肚子一?」

  「對哦,等忙完事情,要不你來我家坐會?」

  「我讓媽媽幫你煮點藥————」

  「不需要!」槐序冷聲拒絕。

  「請你注意分寸,不要總是自作多情,我們只不過剛認識一周而已,只是陌生人。」

  「不要越過社交的界限。」

  他按著臉,沒再說話。

  隔了一會又把手掌向上滑,指頭插進頭髮,修長的手指宛如發箍般將頭髮箍到腦後,十指緊扣著頭皮,臉仍然深深地埋進膝蓋。

  女孩還在身邊坐著,溫柔的注視。

  她伸出手想去輕輕的拍一拍槐序的脊背,卻又停頓在半空。

  槐序不喜歡別人不經同意去觸碰他。


  氣氛落入靜寂。

  安樂沒有把手收回去,就這樣懸在半空,一會朝槐序靠近,一會又僵硬的收回去一點,又白又細嫩的手指時而伸出,時而蜷縮,最後又猶豫著,摸向柔滑的長髮。

  髮髻解開後,她只是簡單的束成半扎中馬尾。

  她的手指一點點比量著長度。

  三山很快就把人帶來。

  模樣忠厚的老人被臨時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臉也被擦過,仍能聞到一點淡淡的霉味。

  他面龐乾瘦,憔悴疲憊,臉色發黃,眼窩又微微有些凹陷。

  頭髮是白的,也無心打理,只是潦草的梳過一遍。

  一過來,還有些忐忑不安。

  槐序親自站起來,把人引向對面的一張椅子,請人坐下。

  觀其神態,又讓三山去買來一碗白粥,一疊鹹菜。

  田師傅為這種待遇而感到意外,驚慌失措的擺著手,一邊還說:「不勞煩您這樣費心,老頭子我站著就好,站著就好一大人若是有何事,儘管吩咐我這個老頭子!」

  他一進門就感覺椅子上的少年氣度不凡。

  不似尋常人。

  光是衣服的料子就殊為昂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

  往前也未曾見過這等貴人。

  也不知道找他是有何事。

  「我是個念舊情的人。」

  槐序請人坐下,自個坐在對座的椅子上。

  他這會全然看不出先前的焦慮和憂愁,只讓人覺得他有一種貴氣,各種細節都透著一種文雅從容,又恰到好處的透出一絲滄桑。

  像是那種,落難後又重歸榮華的世家少爺。

  自有一種氣度。

  他慢條斯理的說:「當年我曾有過一段日子過的不大好,淪落到街頭乞食,被人踢打辱罵,還險些讓人牙子逮走,日子過的可謂是艱辛又煎熬,望不見來日,又懷念過往。」

  「當時我就暗暗發誓,若是有誰願意對我好,我將來重新得勢,就一定要盡力去還恩。」

  「你可曾還記得我?」

  田師傅仔細端詳一陣,木訥的搖搖頭,誠懇的說:「不瞞您說,我這老頭子沒什麼別的大本事,就是心軟,往年幫過的人不少,人又老了,總是記不住人臉。」

  「初見您便覺得您有一股貴氣,可細細回想,確實記不清何時見過您。」

  「請您恕罪。」

  「你給過我幾塊糕點。」槐序又說:「那滋味,我現在還記得,很是美味。

  一個饑寒交迫的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連吃土都覺得幸福,更何況是昂貴的甜糕呢?」

  「我一直記著你的情。」

  「聽聞,你最近過得不太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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