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食味居(3K)
第91章 食味居(3K)
「可以,一起去吃飯嗎?」
遲羽難掩驚喜,陰鬱的氣質都變淡不少,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槐序,一見到他,連說話的語調都變得輕快一些:「我今天中午,還沒有吃飯,要不要一起去百味居?」
吸取昨晚的教訓,她今天主動出擊去邀請。
安樂和槐序正處於冷戰狀態。
她覺得自己有機會,也有能力,順勢和鍾意的後輩建立可靠的友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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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有約了。」
「有約了?」
遲羽愣了一下,呆呆的問:「和誰?」
槐序無心解釋,只想趕快忙完事情抽身離去。
他還在想果糕。
時間仿佛仍然停留在那一刻。
女孩湊在耳邊,輕柔地甜香味的呼吸伴隨著稍稍有些喜悅的聲音一起灌入耳中。
大腦卻驟然僵住。
像是熱鐵被丟進凍土的冰湖。
深處的活火山又轉眼間爆發,讓思緒紛亂的無法匯聚成完整的詞句。
久久地,餘熱難以平息。
「與你無關。」槐序冷漠的回應。
恰逢一家三口走出糕點鋪子,咔噠」一聲鎖住店門,遲羽聞聲望去,恰好看見紅髮的女孩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
旁邊的兩個長輩亦是如此。
聽見女兒言明遲羽就是帶隊的前輩,老父親連忙回店內裝了幾盒糕點。
母親則領著安樂過來。
「是和安樂嗎?」遲羽的語氣更脆弱了。
她低頭看著地面,好像要從石磚縫裡看出個花來,可石磚只是石磚,磚縫裡有些土灰,有個小螞蟻在磚縫裡蜷縮著,怎麼努力也夠不著磚縫外的陽光,只能獨自在磚縫裡前進。
槐序這會站的比較近,升入標準級後的嗅覺很輕易的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來源是遲羽,給人的印象是即將被雨夜撲滅的灰燼。
她是個自帶陰鬱氛圍的人。
「沒錯。」槐序忍著焦躁,在心裡命令自己壓低語速,不要著急或者厲聲呵斥,語氣平淡的說:「這屬於我的私事,正常的社交活動,請你不要過多的問詢或者嘗試干涉。」
「如果你有意願,可以一起來,多一個人用餐也沒什麼。
「不要露出這種可悲的表情。」
「軟弱無法改變任何事。」
「————遲羽前輩也要一起去嗎?」安樂淡金的眼眸忽然敏銳地微微眯起,卻見印象里總是冷淡又哀傷的前輩朝她投來一個奇怪的眼神,轉而又專注的凝視著疏遠她的少年。
「我,不去了。」
遲羽輕聲說:「我聽人說,這裡有一家新開的甜品店,味道很好,所以過來看看。」
她眷戀的望了一眼槐序,見少年冷漠的盯著遠處的一顆榕樹,誰也不看,只能輕嘆著轉身離去。
一個人,走向遠方的甜品店。
然後發現關門了。
「去吃飯。」槐序更覺得心累。
食味居藏在一條小巷裡,寬度剛好夠一輛馬車出入,在巷子外面根本看不見餐館。
剛到地方,一家人心裡就咯噔一聲響。
好像掉下來塊大石頭。
本就乾癟的錢包直接被砸個對穿,透過空蕩蕩的洞,還有西北風透過來,吹得人冷颼颼的。
食味居門口擺著兩尊鍍金的石像,左招財右進寶,牌匾下面的大門竟然是透亮的玻璃門,能夠直接看見典雅漂亮卻又氛圍融洽的內飾,還有幾個衣著不凡的商人正彼此談笑。
推門進去,先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有人會覺得像是果香,有人會認為是某種蔬菜,還有人則以為是某種肉類————聞到的永遠會是最喜歡的一種味道。
這是一種戲法。
【食味】
夫妻倆一進門,就感覺有些拘謹,笑起來都沒往日那麼從容了。
這裡哪都好。
就是老有一種錢包空空的感覺。
叫人心裡怪不踏實。
「歡迎光臨!」有個小丫頭溜達過來,扎著烏黑的丸子頭,朝著幾個新客人行禮作揖,她是個異族,身後酷似小浣熊的尾巴輕快的搖晃著,瞧著十分惹人喜愛。
槐序連菜單都沒要,嫻熟的報了十幾個菜名,要了三樓的一個包間,領著一家三口上樓去。
前世遲羽請過他們吃飯。
就在這裡。
赤鳴當時很喜歡這裡的菜餚。
他坐到最裡面的木椅上,靠著窗,無聊的托著腮,遠望天上的流雲,手指不耐煩的敲打著梅花紋樣的窗欞,等著菜上齊。
一家三口拘謹的落座。
父母坐在一起,安樂猶豫一會,卻見少年隨手指了個位置。
在他身邊。
有個人推著小車進來,問過意見,為幾人分別倒上不同的茶水。
槐序要了份菜單,丟給安樂的父母。
「想吃什麼,可以再點。」
「不用不用!」夫妻倆說相聲一樣,一句接一句,試圖舉個例子,卻又說成個事故,想要解釋情況,轉眼又自個聊起來,意識到不對勁,馬上慌慌張張的道歉。
安樂全程捂著臉,耳梢都在發紅。
菜很快就上來了。
槐序卻沒有動筷子的意思,他沒什麼胃口,起初平淡的看著一家三口吃飯,後面發現目光會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壓力,影響胃口,又變成靠著窗戶眺望遠方的流雲。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敲著窗欞。
越敲越快。
節奏紛亂。
「————有什麼煩心事嗎?」
女孩湊過來,關切的問詢。
她上半身微微向右傾斜,右手還拿著筷子按著桌面,左手撐著椅面,仰著小臉,神情溫柔地像是春日裡的流水,能夠化開厚重的積雪,任何人見了這樣的女孩,都要為之心動。
可她這樣,卻讓槐序瞳孔輕顫。
不慎咬破舌頭。
疼痛和血腥味喚起的是一段記憶。
他狼吞虎咽的吃著飯,赤鳴在旁邊安靜的坐著,不小心咬到舌頭,她也是這樣關切的湊過來,幫他查看情況。
氣息有著淡淡的,薄荷般的香味。
「沒有。」
槐序冷聲說:「先吃飯吧,吃過飯陪我去一趟西坊,找個人。」
「你不吃嗎?」安樂還是看著他。
「不吃。」
他回頭瞧著窗欞,只覺得這梅花的圖案真是可惱,一想到梅花就容易想起它的寓意,進而又想起它的模樣,記起那種仿佛被鮮血染紅的孤傲的顏色,盛放於寒冷的雪景。
「不吃飯對身體不好。」女孩說。
「我沒胃口。」
「稍微吃一點點?」
「不想吃。」
「槐序?」一個平淡的女聲。
這一聲呼喚仿佛穿透時光。
槐序猛地顫了一下。
意識還一片混沌,手卻自然的瞬間握住槍。
等到視線移過去,槍口已經抵住女孩光潔白皙的額頭。
兩夫妻被嚇得筷子都掉在地上。
可安樂卻沒有退卻。
她神情平淡,坐姿不像是個女孩,像是一個清爽的少年,拿筷子的手很隨意的撥開槍管,又問他:「幹嘛不吃飯?」
「我胃疼。」槐序下意識答道。
「看過大夫了沒?」
安樂轉眼又恢復那種關切的神態,不好意思的說:「我只是想試試扮演一下赤鳴,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不過,我的聲音和她也很像嗎?」
「我還以為————」
槐序仍然怔怔的盯著她。
女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沉默。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纖細的手指又按住喉嚨,輕輕發出幾個音節,確認無誤,順勢摸向腦後的長髮。
多好的長髮,綢緞一樣的滑。
鬆開手,解開發髻,如瀑般的長髮便隨之垂落,像是一束火,一束溫暖的紅光。
溫柔的長髮。
「需要我現在剪掉嗎?」
「————不。」
槐序把槍收起來,靠著椅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疲憊的說:「沒有必要,也不值得。」
「————抱歉。」
女孩並沒有多說什麼,她拿了一雙新的筷子,又輕柔的抓住槐序的右手,一根根的掰開並沒有用力的手指,把筷子放在他的掌心,又讓指頭合攏,溫柔的說:「來吃點東西吧?」
「不吃飯的話,對身體不好。」
「而且你已經很累了,應該注意休息,沒有必要一直把自己逼的這麼緊,也不要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一我就在你身邊,我可以幫你的啊!」
「我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想和你成為朋友了。」
少年靠著椅背閉上眼,隔了一會又睜開,沉默的隨意吃了幾口飯菜。
他抬眸望向安樂的父母,希望他們有誰能站起來斥責幾聲,卻發現安樂的父親和母親都對他投來關懷的眼神,沒有誰提起剛剛的亂子。
女孩還給他盛了一碗湯。
貼心的遞到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明確的拒絕,她甚至想拿勺子餵他。
一頓飯吃完,槐序看著夫妻倆,一個閒聊吸引注意力,一個找個理由出門去洗手間,回來卻尷尬的端著一盤餐後甜點,悄聲告訴妻子一飯錢已經付過,不需要再付一遍。
他們一起下樓。
夫妻倆走在前面,他和安樂走在後面,一邊走,女孩還在夸著這家店的手藝,還有他點菜的品味。
十幾道菜。
每一道嘗過以後,都覺得很好吃。
「我們去一趟西坊。」
槐序說:「去撈個人,然後談一談————有關於你未來的就業方向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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