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舉世皆敵(3K,第一更)
第60章 舉世皆敵(3K,第一更)
「求求你,告訴我!」
遲羽本來想威脅」,奈何聲音一出口就帶著哭腔,根本狠不下心去恐嚇鍾意的後輩。
明明是想威脅的,比如如果你不說,我就要把你綁回去,我要使用怎樣的手段來得到真相————」,以冷酷的言語和殘酷的手段來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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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如果是對敵人,對陌生人,她倒是可以用冷酷的態度來應對,在戰鬥與廝殺中也從來都是非常果斷和決絕。
但是槐序又並非敵人。
槐序是需要被保護的後輩,是一個不坦率,但總是在細節上溫暖別人,悄悄做好事,還會把自己的晚餐蛋糕讓出來,會陪她在夜裡散步緩解心情————總之,是關係不錯的朋友。
對待關係不錯的後輩,在尚未得知對方是否會告知真相之前,就直接使用冷酷又殘忍的語氣去逼問,實在是種不可理喻的愚蠢行徑。
怎麼能這樣傷害朋友呢?
哪怕她總是讀不懂氣氛,搞不清狀況,卻也知道珍視他人的好意。
之前遞來的好意和溫暖尚未回報,又怎能在這種時刻回以冷酷殘忍的恐嚇?
可是,她又必須知曉朽日有關的情報。
朋友們的屍骨如今還沉在大洋之中,在孤寂無光的原暗裡,連附近巡遊的魚群都醜陋的令人難以直視,倘若有魂靈尚未沉降歸墟,恐怕也仍會懷著孤獨與苦恨。
本來只是一次正常的任務。
她們出發前還商議過度假和一些美食,半途欣賞著海景並釣魚,共同描繪著美好的未來,交流著日常生活的瑣事。
突然就遭遇到襲擊。
無人生還。
只餘下一個茫然的望著滿地屍骸,連仇人都找不到的人。
必須復仇。
以倖存者的名義,向締造這一切的朽日復仇。
想平靜的以平淡的語氣,像是平常聊天那樣去問詢槐序,有關於朽日的一切。
可是,一張嘴卻發現聲音在顫抖,多年的苦恨與遺憾竟然讓這句話的嗓音帶著幾分哀傷,像是刻意的哀求式的哭腔。
但是,效果似乎相當拔群。
槐序甚至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愣了一下,紅瞳凝視著遲羽的眼睛,那一抹水光僅僅在她說話時隱隱浮現,伴隨一次眨眼又消失無蹤。
稍縱即逝的脆弱。
在雨天之外流露的脆弱和悲傷。
「————你。」他扭過頭,轉身在空地踱步,視線掃過遠處燃燒的林地,又看看那些焦黑的泥偶,一行長長的猶豫的足跡留在身後。
遲羽呼吸稍稍加快,視線緊緊追隨著少年瘦削的背影,很擔心他不會說出真相。
父親千機真人顯然知曉部分內幕,卻始終不肯告訴她。
無論怎樣去問,都是屢屢碰壁。
早就失望過,因此在這種時候更覺得憂慮和忐忑。
糾結著想要得到真相,又懷疑現在就去問詢,是否顯得太早,會不會影響槐序的判斷?
會不會被討厭?
會不會讓機會溜走?
安樂她們也在注視著這一幕,隱約猜出遲羽可能在找某種東西」,而槐序之前不慎走漏風聲,讓遲羽知道了他持有一些線索。
難道是吞尾會?
可吞尾會究竟是什麼?
「單獨談談吧。」
槐序很快拿定主意,在這種大事上他一向果斷,如利刃斬亂麻般直截了當的說:「其他人現在不適合知道這件事,更不能卷進這件事,如果你想要知道,就和我單獨談談。」
「我會告訴你一點,你現在可以知道的東西。」
遲羽黯淡的眼眸頃刻間煥發出一種光彩,像是餘燼里騰起熾烈的火苗,既有對槐序的感激,又有一種積鬱多年而產生的苦恨,為復仇而燒的火在她的眸子深處躍動。
她幾乎是瞬息間就來到槐序面前,動作快到槐序甚至都未能反應過來,視線仍然注視著她原先站立的位置。
再一掐訣,厚厚的土牆開始升起,將周圍隔絕出一個安全的空間。
緊跟著在土牆之外又包圍一層駭人的離火,金紅色的焰流盤旋著成為護罩,又設立隔音的法術,徹底杜絕掉有人偷聽的可能。
遲羽低頭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滿懷著期待的問:「現在,可以了嗎?」
槐序有些不適的走到牆角,儘量拉開一點距離,不至於和某個笨鳥靠得太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他不太喜歡在這種極度封閉環境裡與他人相處。
很沒有安全感。
只是短暫的談話,這一點困難勉強可以忍受。
時間稍久,就不太舒服了。
「你覺得吞尾會是什麼?」
槐序沒有立刻講述內情,反而問遲羽:「它是一個完備的組織?一群不甘心的人所組成的團體?一個特殊的聯合?」
不等遲羽回答,他又說:「不,都不是。」
「吞尾會只是一個龐然大物浮到水面上的一點點觸鬚。」
「而你卻連觸鬚的全貌都難以摸清。」
所謂的吞尾會,在常態下並不存在。
它是一個幫派、雲樓城本地居民、西洋人和外來者所組成的聯合體,中下層的成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組織叫吞尾會」。
吞尾會是一種活動形式,一種臨時的聯合體。
只有高層才知曉的秘密團體。
通過中低層渠道,通過吞尾會的人去問吞尾會的情報,自然不可能得知其全貌。
街上的商販,幫派的成員,過路的居民————都有可能是吞尾會的成員。
他們維繫著日常的身份和人際關係,又在被召集的時候才會變成吞尾會」這個龐然大物的一環,仰賴於法術和禁制,通過秘密與高層的直接管制來活動。
想要毀滅這樣的組織,殺死下層成員沒有任何用處。
甚至下層成員可能都不知道他是吞尾會」的下層成員,還以為自己是在為某個幫派、私人僱主或者其他團體工作。
這是雲樓人因利益與有心人的刻意引導而形成的組織,近似於某種特殊的宗教般的秘密團體。
必須直接殺死中層與高層的成員,徹底毀滅吞尾會的大腦」,才能摧毀這個組織。
「是————是這樣?」遲羽嘴唇微張,直愣愣的看著槐序,不知該如何作聲,不知該問什麼,真相來到面前,卻又感受到一種深深絕望。
她怎麼可能去向整個雲樓復仇?
即便是復仇,也不可能一己之力屠殺掉整個雲樓的人。
如果真的那樣做,恐怕就算是父親千機真人也要主動出手來清理門戶。
難怪父親不告訴她有關於朽日的分支組織吞尾會」相關的情報,恐怕就是擔憂她當時過於脆弱和敏感的精神狀態會走向極端,產生某些邪道想法。
「那吞尾會的高層呢?」
遲羽心思急轉,又問道:「既然你都說了,只有高層才是吞尾會的真正掌控者與核心成員,那麼他們的高層都有誰?」
「這樣的鬆散組織,想要統籌力量,達成一致的意見,必定有一個足夠強大而且足夠服眾的領袖。」
「是誰?」
「東魁首還是北師爺?又或者是南坊的老人?西坊人參與過嗎?」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槐序平靜地說:「我不確定具體是誰,缺乏一點必要的情報。」
確切來說,是不能完全肯定還會是同一個人。
前世喰主掀起的動盪實在太過恐怖,整個雲樓城乃至周邊地區都被波及。
吞尾會自然也受到影響,本該藏於暗處,也被迫浮於水面。
然後就被多方聯合肢解。
吞尾會這種組織形式看著唬人,但最麻煩的其實只有找到大腦」這一步。
藏匿在暗中,顧及穩定和各種各樣的影響,自然是沒法直接大規模的屠戮其成員,嘗試用武力手段肢解和糾正一一因為底層成員可能都不知道它是相關成員。
真正核心成員只有藏匿的高層們。
而高層的身份一旦徹底暴露,失去那一層掩護,基本等同於找死。
老真人釣的就是他們。
但這種組織形式最麻煩的也是這一點。
不主動跳出來,真的很難找。
尤其是外面還有朽日這個體量更加龐大的組織在提供支持,幫忙掃清一些痕跡,吞尾會就更加難以被徹底滅殺。
「朽日呢?」
遲羽思緒靈活,飛速思考:「吞尾會是朽日的浮出水面的觸鬚,也就是說,朽日採取的可能也是相似的組織形式,那朽日這個組織究竟有多大?領袖又是誰?」
「沒錯。」
槐序站在牆角,豎起手掌示意遲羽後退一點,她一邊思考,一邊還在不自覺的靠近。
等到遲羽退到對角,他才說:「朽日採取的模式,是以固定成員向外發展和組建出一個個類似吞尾會」或者其他形式的組織,這些組織就相當於朽日的中下層,一個龐然大物的肢體。」
「而朽日之中,又有專門的核心成員,得授特殊的法術,得到專門的培養。」
「還有一部分成員,壓根就不是人。」
「至於朽日有多大的規模?」
槐序走到這狹窄的空間中央,張開雙臂,仿佛懷抱陰影與世界,而後他冷笑著說:「你覺得,與世界為敵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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