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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離火(3k)

  「就當是為白天的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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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拙的小鳥想著保護後輩,想要伸手擁抱,轉頭就在拐角把後輩撞飛出去。

  這件事,遲羽自然記得清楚。

  但她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你剛剛……叫我前輩?」女孩黯淡無光的火紅眼瞳忽的升起一點神采,仿佛無月無星的深沉黑夜裡有人點亮一束火光。

  「沒有,你聽錯了。」

  槐序表情不變,紅瞳平靜的看著遲羽:「你應該去找千機真人治治聽力,又或者掩藏一下自己總想當前輩的幻想,否則你怎麼會憑空聽見有人喊你——前輩?」

  「還有,讀書請認真一些,只會用手指摩挲插畫,你難道是什麼幼稚的小孩子嗎?」

  「即便你的種族也和鳥有關,但請你至少有身為信使的自覺,不要真的以為自己是什麼,可憐又脆弱的小鳥。」

  「你實在是軟弱的可悲……」

  遲羽頓時確信他叫過『前輩』這個稱呼。

  不坦率的人即便有心安慰,也不會太直白,一旦仔細去問,還會羞於承認。

  而且這一連串的話語,更像是在掩飾。

  但她還是很高興。

  空洞的心裡莫名有一點微弱的溫暖,為這份奇蹟般的偶遇而歡欣鼓舞,連悲哀的潮水也暫時退卻。

  在這樣寂寥無人的夜裡,在這一座平常客人就不多的書屋,槐序卻恰好和她相遇,怎能不說是一種奇蹟呢?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遲羽抱著一絲期盼的問。

  「只是順路。」

  槐序並無隱瞞:「有事路過這裡,恰好看見你好像很閒,所以拉你干點活。」

  他並沒有說謊,這次真的是巧合。

  本來他是去尋覓靈鶴上人的蹤跡,卻在半路上一抬頭看見這座書屋,又看見窗邊呆坐著的遲羽,索性進店看看她的情況。

  如果她沒事的話,就拉她一起去殺人。

  作為真人之女,一位即將晉升灰燼信使的精銳,遲羽的實力完全足以信任,可以為行動增添極大的保障。

  遲羽的內心有一絲小竊喜。

  如果是槐序主動找來,說明她確實是很靠譜的前輩,有事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她,而不是別人。

  如果是偶遇,那就如一種奇蹟般的巧合。

  空寂的黑夜,安靜的書屋,正當心緒低落之際,卻有一個人自顧自地推開門,喝了本該給她的牛奶,又伸出手,要拉她脫離孤單一人的狀態。


  問起來,還『只是順路』。

  多好的一句話。

  簡直就像淋雨的時候,突然有人路過撐起一把傘。

  哪怕他不坦率,冷著臉,還說是要拉人幹活,可是一種溫暖卻自然而然的暈染心間。

  「多出去走走,也是一件好事。」鴞奶奶也附和道。

  深夜一個人獨行是孤獨,兩個人並肩,卻會變成一種浪漫的散步。

  「有事要做。」

  槐序平靜的說:「就當是白天的賠禮,過來幫我殺個人。」

  鴞奶奶一時有些錯愕,她還以為這個孩子只是找個藉口約前輩出去逛逛,以此緩解她內心如潮水般的悲傷。

  可是,深夜殺人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後輩都這麼狂野嗎?

  「……真的有事情?」遲羽抿抿嘴唇,她的想法和鴞奶奶相似,以為那不過是槐序的藉口。

  「不然呢?」

  槐序反諷道:「你真的幻想有人會在半夜裡突然找過來,沒事約你出去閒逛?」

  「請你仔細想一想,這個時間段已經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已經熟睡,除了有事需要出來,還有什麼人會在街上沒事閒逛?」

  「請不要把所有人都當成是你,會因為噩夢而睡不著覺,大半夜的跑到書屋裡,對著一個插畫幻想自己是可憐的小小鳥。」

  「……你怎麼知道我在做噩夢?」遲羽只關注這一句話。

  她覺得槐序簡直就像清晨從松針滴落的露水,經過一夜的苦寒,恰好落到敏感的後頸,總能讓她感受到直擊心靈。

  連她半夜會做噩夢都知道?

  遲羽猜測道:「你該不會,夜裡也會做噩夢吧?」

  槐序一時語塞。

  他又想起那個討厭的蛋糕。

  當時真應該丟的再用力一點,砸到這傢伙的臉上。

  ……什麼話?

  他像是會半夜做噩夢的人嗎?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脆弱嗎?」

  槐序說:「只是一點虛幻的片段而已,什麼人會被這種東西困住?」

  「請不要自以為是的把感受套到別人身上。」

  遲羽以為是自己又說錯話,沉默著站起來,合攏書本,又把那本書放回書架上的原位,小心翼翼的恢復成上次取用後的模樣,讓粉色的小書籤稍微露出來一點。

  上次來讀這本書,還是和幾個朋友們一起。


  當時她們沒人的心思完全在書上,只是借著書來找話題,幾個人喝著牛奶咖啡,享受著店裡溫馨的氛圍和友誼的溫暖。

  等到聚會結束,隨手加了個粉色的小書籤,隨手放進書架。

  而後,物是人非。

  「走吧。」她不顧鴞奶奶的婉拒,固執的結清帳單,認為以後也不會再來。

  很有格調的漂亮木門被拉開,門鈴聲響起,遲羽站在門口,久久地望著門外的黑夜,沒有邁步,而是回頭看向槐序。

  臨出門,槐序隨手從櫃檯拿了一顆紅色糖果,沒給錢。

  他隨意的指指遲羽:「記在她的帳上。」

  鴞奶奶會心一笑,輕輕點頭。

  遲羽沉默一會,看著槐序,卻說:「……我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

  這裡沒有她的朋友。

  一個人過來,只是徒增傷悲。

  槐序卻並不理會她,徑直側身從門口出去,然後冷淡的說:「誰管你,我就是單純的不想給錢而已。」

  「你如果不想給,下次我路過給了就是。」

  這地方還算不錯,比較僻靜,下次他夜裡如果閒的沒事幹,就過來看看書。

  反正遲羽往後也不會來。

  店裡應該不會有太惱人的客人。

  遲羽最後還是沒掏錢包。

  她禮貌地向鴞奶奶道歉,跟在槐序身後離開店內,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在深夜的雲樓街巷,望著那些高矮不一的屋檐,月光高懸,時而有風鈴響動。

  世界是安靜的,沒有白晝嘈雜的人聲與各種聲響,夜幕里連捉老鼠的貓都墊著腳,偶爾可以在樹梢上看見一兩隻昏睡的鳥兒,諸靈安穩如長眠。

  世界又是喧鬧的,遙遠的風鈴聲,風搖晃樹葉和樹枝的聲響,蟋蟀的鳴叫,還有兩個人漫步於黑夜裡的腳步聲,不知為何有些雀躍的心跳——如此清晰。

  她心中如潮水的悲傷正緩緩退卻,被這種夜幕所安撫。

  槐序全程都沒有說過話,他走在前面領著路,步伐沉穩迅捷。

  少年纖瘦的黑色背影行於黑夜,令人難以忘懷。

  他們一連輾轉幾個地方,槐序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頭離開,繼續奔向下一個地點。

  一路上始終沒有遇見槐序所說的那個人。

  遲羽甚至感覺他們或許就是在散步,只不過走的速度比較快。

  可是看槐序的表現,走到後面,他甚至開始疲憊的喘息,不惜運用【牽絲戲】來強迫身體去前進,也不肯停下。


  這樣焦急,不像是單純的散步。

  他的壓力似乎很大。

  就像有人在身後逼著他走,拿著鞭子抽著他前進,稍微停下喘口氣也不行。

  潔癖,討厭接觸,不坦率的性格,殺人乾脆利落,做事果斷迅速……還有這種逼著自己不停前進,快速的向前狂奔的態度。

  他到底經歷什麼了?

  是因為龍庭槐家?

  還是他也知道雲樓在幕後的那些秘密?

  「找到了。」

  槐序頓足在一座亮著燈光的院落前,伸手向二樓的一個房間指了一下:「朝這裡,打一發狠的。」

  「不要留手。」

  遲羽微微點頭,沒問為什麼,選擇相信槐序的判斷。

  她纖細修長的雙腿向後退出幾步,站在遠處,抬頭望向槐序所指的位置,火紅的眼眸凝視著那個房間的窗口,伸出食指。

  焰流奔涌,赤金色的火焰頃刻間自指尖爆發,貫穿黑夜,撕裂夜空,熾烈的高溫讓半途上的一株榆樹瞬息間碳化成灰,半面牆體被摧垮。

  焰流未至之時,便有人察覺不對,踢碎窗戶化作一道白影,試圖飛躍夜空。

  可是此舉只不過為他多爭取半秒的存活時間。

  無情的烈焰瞬間就把整棟房子都給炸開,磚石在恐怖的爆炸聲里如泥點一樣濺上高空,周圍的街坊鄰居紛紛亮燈,被嚇得不輕。

  而匆忙逃竄的靈鶴上人,只來得及逃出半截身體,下半身被焰流的高溫剮蹭,瞬間化作飛灰。

  他的上半身墜落,在殘留的高溫里迅速碳化。

  『砰!』

  槐序補了一槍,撿個人頭。

  一截燒焦的碳塊落於焦土之上。

  此乃遲羽所修之術。

  【離火】

  「還有嗎?」遲羽仍然舉著食指,望向槐序。

  她以為這不過是個小蟲子,後面還有同級的精銳強者,屆時她便可以過去與之大戰,徹底樹立作為前輩的威嚴形象。

  槐序搖搖頭,又說:「剛剛被你隨手點死的那個,就是這次要殺的人。」

  「沒有其他人嗎?」遲羽有些失望。

  好不容易被稱作前輩,在深夜裡一起悄悄做事,結果敵人隨手就被點死了。

  好弱啊。

  感覺完全沒有展現出作為前輩的風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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