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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前輩,幫幫我(3k,求追讀)

  離開安樂家後,槐序徑直來到北坊靠南的一處院落,確認靈鶴上人的生死。

  他一向都有斬草除根的好習慣。

  殘損的院落外,警員們還在處理戰鬥後的現場,大半院落都已經被夷為平地,血與屍骨塗滿斷壁,空氣里彌散著火焰燒灼後的怪異氣味。

  「沒追上。」

  一人抱著斷掉的胳膊,惱火的說:「跑的實在太快,乘風一滑就能越過去幾條街,還拿人質來威脅。」

  「人還是來的太少了,若是多來一位精銳,他就是再能跑,也得被打死在這裡。」

  「是很棘手。」旁邊的人嘆氣:「還是疏忽了,沒想到布下這等陣勢,他還能跑出去。」

  「仗著有人質,算什麼本事?」

  斷臂者不屑的說:「若不是為了救人,給他九條命,他也沒法活著走出去。」

  「那幾個娃娃怎麼樣了?」

  

  「已經送去診治。」

  有人接話:「是往哪個方向逃了?」

  「應該是要去東坊。」斷臂者下意識接話:「東魁首不服管教,南坊也不太聽話,現在我們只能管得到北坊和西坊,另外兩坊仍需要清算。」

  「好。」

  兩人一起回頭,卻發現身邊根本沒人。

  一陣冷風吹過,只有幾張紙頁飄飛,幽深的夜幕里,離他們最近的警員也在十幾步之外。

  可剛剛分明有人就站在近處說話。

  「……什麼玩意?」斷臂者嚇得一激靈。

  槐序轉身離去。

  他沒有立刻去嘗試尋找靈鶴上人的蹤跡,而是先將那一伙人販子的全家滅門,處理掉後患,然後才去北坊的東南方角落,尋覓靈鶴上人的安全屋。

  『噹啷』

  門閂墜地,短風穿堂而過。

  槐序環視一圈,卻不見院內有人來過,靈鶴上人並不在這裡。

  街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披著袍子的乾瘦僧人赤足而來,駐足在院前,朝內眺望一陣。

  他的目光直直的望向槐序。

  夜影的隱匿,在這位大師眼裡形同虛設,不能隱藏身形,反而更顯得可疑。

  「人應該是跑去東坊了。」

  槐序主動現身,先行禮作揖,然後平靜的說:「他經營的勾當今日露於明面,北坊與西坊已容不下他。你若要清理門戶,得去東南二坊尋覓。」


  苦僧搖搖頭,豎掌施禮,以示謝意。

  赤足的僧人轉過身,如來時一樣,緩慢的以雙足踏過青石街巷,向著黑夜的深處走去。

  不知其來意,亦不知其歸處。

  槐序又檢查一圈,確認靈鶴上人確實沒有來到此處,便折身準備去東坊,確認其人現在所處的位置,受了何等程度的傷勢。

  斬草不除根,徒留一禍患。

  今日多個地點同時遇襲,人販窩點也被攻破,那靈鶴上人定然是驚惶逃竄,不敢回頭。

  可是來日等他養好傷勢,難免順著之前的線索追查。

  最容易被查到的線索,自然是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孩童。

  以此人的惡劣心性,被追查到的人定然是全家難活,說不定還會把他和安樂供出來。

  他必須杜絕一切後患。

  ……絕沒有順手護持那些家庭的意願。

  槐序循著長街漫步,思慮著靈鶴上人所在之處,忽的一抬頭,卻見一座深夜仍在營業的書屋。

  西式的裝修風格,淺色木門前點綴著黑色小夜燈,大塊的玻璃落地窗可以清晰的望見屋內的景象,一排排實木書架井然有序的排列,靠窗的位置則是幾張小圓桌和座椅。

  這家店的店主早年間是位西洋信使,在雲樓紮根後模仿故鄉的風格在此處開了一家書屋,只在夜間營業,提供咖啡、牛奶和一些簡單的西洋餐食。

  會來這裡的大多也是信使。

  他推門進去。

  門鈴輕響。

  店長是位和藹的銀髮老太太,應是西洋的異族,耳側生有羽毛,戴著一副寬厚的黑色老花鏡,像是上了歲數的貓頭鷹,窩在椅子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

  一隻銀花貓趴在老太太的膝上。

  聽見有客人進門,老人合攏書本,抬眼望向門口,卻不見有人影。

  槐序走到其中一張桌前,看向店內僅有的一位客人。

  女孩正靠著座椅,捧著一本書,似是在閱讀,可她看的那一頁並沒有多少內容,只有一副溫和的插畫,是圍著篝火群聚的鳥兒。

  她火紅的眼瞳黯淡無光,表情低落,專注地凝視著插畫,右手摩挲著畫裡的篝火,仿佛可以得到一絲溫暖。

  然而畫終究只是紙頁上的東西。

  所以她的手指很快就像伸進一個寒冷的冬天,被冷意刺痛,僵硬不能屈伸,黏在紙頁的篝火上。

  小鳥們終究也只是不會動彈的死物。


  遲羽移開目光,凝視著窗外死寂的黑夜,老太太嘆息著端過來一杯熱牛奶,放在女孩的手邊,囑咐她注意身體。

  她緩緩點頭,伸手想端起牛奶喝一口,卻見白瓷杯被一隻屬於少年的纖瘦手掌端起來,湊到唇邊飲盡。

  槐序現出身形,平淡的說:「幫我個忙。」

  「前輩。」

  遲羽盯著他手裡的白瓷杯,又看看槐序的冷淡的臉龐,再看看旁邊驚訝的老太太,手指僵硬的一點點合攏書本,遲鈍的大腦花了幾秒才理解現狀。

  不久前她便得到父親千機真人的傳訊,朋友的妹妹已被找到,檢查身體後送回奶奶身邊。

  當時她正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街上遊蕩,恰好碰見這座書屋,想起過去她們也曾在這裡聚會,下意識的就推門進來。

  店主鴞奶奶還認得她,貼心的為她安排到過去聚會最常來的位置,準備了幾人份的餐點,還問她其他幾個小姑娘什麼時候過來。

  老太太有些懷念當初那種溫馨的氣氛。

  她只說:『她們……不會來了。』

  一個人吃完幾人份的餐點是個很煎熬的過程。

  有人想要關心你,卻無從下手,只能用年長者的經驗來寬慰,也像是在往傷口撒著一粒粒糖霜。

  吃完餐點,她也沒有立刻離去。

  她坐在曾經最熟悉的位置上,讀著一本曾經和朋友們一起讀過的書,時不時凝神瞧一瞧空蕩蕩的幾個位置,只覺得一場濕潤的小雨其實已經墜下,讓心的湖泊泛起漣漪。

  於是,時間與感官也跟著遲鈍了。

  她發現身邊有人,沒有感知到惡意,就沒有理會。

  可誰能想到,來的人竟然是槐序,而且還親近的仿佛熟人似的喝了鴞奶奶端給她的熱牛奶。

  ……前輩?

  他剛剛是稱呼我為前輩嗎?

  見遲羽的目光還在盯著自己,槐序放下白瓷杯,抽出紙巾慢條斯理的擦擦嘴,理所當然的說:「我沒有吃晚飯,所以喝了一杯奶,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遲羽輕微的搖頭,還在看著少年平靜的紅瞳。

  她不明白,為何躲到這種地方也能被找到,而且來的人恰好是槐序。

  是巧合?

  還是,別的什麼?

  「錢我會付掉。」槐序說著,看向旁邊同樣有些驚愕的店主,伸手把錢遞過去。

  數額不多不少。

  剛好是這家店內一杯溫牛奶的售價。


  牆上並沒有價格表。

  鴞奶奶反應過來,看看槐序手裡的錢,笑了笑:「用不著付錢,只是一杯牛奶而已。你還是勸勸可憐的小鳥吧,給她撐把傘,別讓雨水把她的羽毛浸濕了。」

  這家店並不為賺錢而開設,而是老人安度晚年的小屋。

  她總是坐在椅子上,抱著一隻貓,歡迎形形色色的客人們走進店內,看著冒冒失失的後輩信使們在這裡聚會和說笑,享受著溫馨的氣氛。

  然而近些年來,店裡的客人越來越少。

  很多熟悉的面孔,不知何時起,再沒有來過。

  遲羽以前也是店裡的常客,經常跟著其他幾個女孩一起在店裡聚會。

  她們每個人都很有禮貌,像是一群溫和的小鳥,所在的地方總是有一種溫馨的氣氛。

  因此鴞奶奶對遲羽的印象很深。

  她是小鳥里最冒失的一個,總是融不進氛圍,呆呆愣愣的看著特別可愛。

  之前很久都沒有見過她們,鴞奶奶還以為這群孩子又找到新的聚會地點,或者是跑到很遠的地方去旅行了,沒想到今晚遲羽會孤零零的一個人過來。

  往往會陪在她身邊的幾個小鳥,卻不見蹤影。

  群鳥散去,孤羽沉落。

  著實讓人哀傷。

  有心安慰,卻知曉舊事難以釋懷,只能以老人的經驗來寬慰幾句,提供一個溫和的環境,讓小鳥收攏羽翼,滴落浸透羽毛的悲傷。

  想要真正走出哀傷的雨夜,要麼自行飛過那片困住半生的烏雲,要麼……有人為其撐傘,並肩而行。

  讓雨夜化作晴空的彩虹。

  可是誰會在這種寂寥無人的夜晚過來?

  恐怕唯有奇蹟。

  鴞奶奶本以為奇蹟不會出現。

  因為奇蹟往往是稀少的,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會遇見。

  可是這個寂寥的午夜裡,竟然有門鈴聲響起。

  無形的奇蹟走進店內,在鳥兒身邊久久地駐足,接過一杯熱牛奶,喝完後化作黑髮紅瞳的美少年,平淡的喚了一聲:「前輩。」

  「幫我個忙。」

  槐序表情平靜的伸出手,展示著右手的傷痕:「就當是為白天的事情道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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