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邀請啦!真的邀請啦!!!
第152章 邀請啦!真的邀請啦!!!
第二天,吳天鳴又硬著頭皮去找了雅努斯影業的格魯特。
格魯特一看吳天鳴心急火燎的來了,臉上笑容不變,眼裡卻閃過一抹精明。
等吳天鳴再次提起版權,他慢悠悠晃著酒杯,開口就把價砍了一半:「吳先生,經過我們重新評估,考慮到市場風險和推廣成本,《情書》的版權,我們目前只能出到二十五萬美元。」
二十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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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鳴心裡一沉,像被涼水澆了個透心涼。
要是沒有之前那五十萬的誘惑,沒有司齊那一百萬的「大餅」,這個價他或許掙扎一下也就認了。
可現在————二十五萬?
落差也太大了!
「這————價格是不是太低了?」吳天鳴努力維持著談判的架勢,「我們這部片子,商業性和藝術性兼顧,在威尼斯也頗受關注————」
「吳先生,」負責人打斷他,語氣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憐憫,「電影節的關注,不等於市場價值。坦白說,我們更看好馬塞利先生的《愛情故事》。當然,貴國的影片也有其特色。這樣吧,如果您現在同意,二十五萬,我們可以立刻簽意向書。如果等到電影節結
束————」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如果貴片沒有獎項加持,只是提名,那它的市場價值會大打折扣。到那時,恐怕我們只能出到十萬,甚至更低了。趁著現在謎底還未揭曉,這是最好的時機。」
十萬?
吳天鳴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猶豫了。
一邊是觸手可及但大打折扣的二十五萬,另一邊是司齊畫的那張香氣誘人卻虛無縹緲的一百萬大餅,以及顆粒無收後,可能跌到十萬甚至更慘的風險。
這選擇題,太難做了。
「我需要————再考慮一下。」吳天鳴最終沒能當場拍板。
回到酒店,他敲開了司齊的房門,把負責人的話和自己的糾結說了。
司齊一聽二十五萬,頭搖得更厲害了:「千萬不能賣!這是趁火打劫!咱們的電影還沒亮相呢,他們這是賭咱們拿不到獎,想撿便宜!您想,如果咱們真拿了個獎,哪怕不是金獅,就是個銀獅或者評委會特別獎,這版權費能一樣嗎?到時候別說二十五萬,八十,一百萬他們可能都捨得出!而且咱們只賣歐洲和亞洲以外的版權給他。這片子,我看好它在歐洲和日本的市場潛力,就這兩地的版權不賣個500萬美元,就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吳天鳴有點沒反應過來,驟然一聲驚呼,「等等————你剛才說多少?500————500萬美
元?一起?」
「不,是一個地方!」
「那總共是多少?1000————萬美元!你瘋了?!」吳天鳴瞪大眼睛,滿臉驚恐的看向司齊,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我很正常!」
「我看你就是瘋了!」
就在這時,田壯莊正好過來找司齊,聽吳天鳴解釋司齊的要價,整個人都慌了。
司齊茫然看向急得團團轉的田壯莊。
「你咋了?!」
田壯莊沒有搭理司齊,仍舊埋著頭,眉心皺成了川字,嘴裡嘟囔,「怎麼辦?怎麼辦呀?這裡也沒有精神科醫生啊!不對,這邊看病肯定死貴死貴的,要不,你堅持一下,回國後再發瘋?!」
得,自己在別人眼中都快成瘋子了。
吳天鳴看著司齊那張年輕卻寫滿篤定的臉,心裡直打鼓。
這小子,哪來的這麼大自信?
還歐洲日本各賣500萬版權————他一個第一次出國門的年輕人,說得跟真的一樣,好像他多麼了解這兩地的市場一樣。
可————萬一呢?
萬一真被他蒙對了呢?
一千萬美金啊!
這個數字像一塊金餅子,在他心裡晃啊晃。
「可————如果最後啥獎也沒有,人家只肯出十萬,甚至更少,怎麼辦?」吳天鳴說出最大的擔憂。
「十萬美金,別逗了,過幾天肯定有人出更高的價格。」司齊斬釘截鐵,「吳廠長,我對咱們的片子有信心,對威尼斯的評委也有信心。你就信我一次,再等等!」
吳天鳴看著司齊,半晌沒說話。
最後,他重重嘆了口氣。
「行,那就————再等等看。」他擺了擺手,拖著步子走了出去。
心裡那桿秤,終究還是偏向了司齊畫的那個大餅。
只是這餅是能充飢,還是只是鏡花水月,就只能等到電影節閉幕那天才知道了。
《情書》放映這天,氣氛到底不一樣了。
電影宮門口多了幾分鄭重。
吳天鳴帶著劇組主創,早早等在放映廳入口,一個個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或最體面的襯衫,陶惠敏也換了件素雅的連衣裙,臉上帶著禮貌又難掩緊張的微笑。
翻譯馬紹文小聲提醒著注意事項,手心有點冒汗。
一行人出現了。
打頭的就是評審團主席阿蘭·羅布格里耶,後面跟著香特爾·阿克曼、帕爾·加伯等幾位評委。
吳天鳴趕緊領著人迎上去,通過馬紹文翻譯,說著準備好的歡迎和介紹詞。
司齊站在靠後的位置,目光卻一直落在那位法國老頭身上。
羅布格里耶表情平淡,帶著點審視的意味,聽著翻譯,偶爾微微點頭。
眼看寒暄快要結束,評委們準備入場了,司齊幾步走上前,拉住正要轉身的馬紹文,低聲快速說:「馬翻譯,能不能幫我翻譯一下,我想跟主席簡單聊幾句,就幾句,關於電
影的。」
羅布格里耶是法國人,法語司齊壓根兒不會啊!
馬紹文嚇了一跳,看怪物一樣看著他,連連擺手,聲音壓得極低:「小司同志!你開什麼國際玩笑!這節骨眼上的,怎麼能上去打擾主席?萬一說錯話,或者惹人家煩了,不是給電影減分嗎?丟了面子事小,影響了評審印象,咱可擔待不起!」
司齊還想爭取,馬紹文已經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副「你別害我」的表情。
得,這傢伙擔心承擔責任。
眼看羅布格里耶就要走進放映廳了,司齊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直接用英語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對方聽見:「Ecuse me,Monsieur RobbeGrillet?」
羅布格里耶和周圍幾位評委都停下腳步,略帶詫異地看了過來。
吳天鳴、田壯莊幾人都詫異地看向司齊,馬紹文更是臉都白了。
司齊繼續用英文說:「我叫司齊,是這部《情書》的原著作者兼編劇。很榮幸你能來觀看這部影片————」
羅布格里耶,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中國人,聽說是原著作者,來了興趣,過來和司齊嘰里咕嚕一頓聊。
司齊鬆了口氣,原來這傢伙懂英語,那就好辦了,聊唄。
「哦?你是這部影片的原著作者?還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作者?」
「是的,那是我幾年前的作品。那是我對新的寫作方式的一點嘗試。」
「你喜歡嘗試新的寫作方式?」
「當然,我們國家的作家對於各種寫作手法都是抱著開放的態度,先鋒文學就是對新的寫作方式的嘗試————」
羅布格里耶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他是「新小說」流派的奠基人與理論核心,主張打破傳統現實主義敘事,強調對物的客觀、冷靜描寫,提出「世界既不是有意義的,也不是荒謬的,它存在著,如此而已」。
自然而然,話題引向了羅布格里耶的老本行,法國「新小說」流派。
兩人就這麼站在放映廳門口,旁若無人地用英語交談起來。羅布格里耶顯然對這個來自遙遠國度的年輕人竟然了解「新小說」流派既感到意外,又感到驚喜。
當聽到自己的作品多本被翻譯成中文版,他甚至發出了愉悅而爽朗的笑聲。
旁邊,吳天鳴、田壯莊、陶惠敏,包括翻譯馬紹文,全都看呆了。
馬紹文更是內心掀起驚濤駭浪:還能這樣?直接跟主席聊上了?看主席那樣子,還挺高興?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可好像————效果還行?
幾分鐘後,羅布格里耶看了看表,對司齊點點頭,說了句什麼,兩人進了放映廳,緊挨著坐在了第一排的觀眾席上!
電影開始放映。
銀幕上光影流轉。
司齊坐在羅布格里耶旁邊,偶爾會給這老頭解釋一下電影中的一些細節以及一些疑惑,通常這件事是評委會裡的華語電影人做這件事情。
不過,這屆評委會不是沒有華語電影人麼,他只好自己來做這份工作了。
比如,當女主角在雪山上對著遠方大喊「你好嗎?我很好!」時,羅布格里耶側過頭,低聲用英語問:「這種情感宣洩,是必須用如此外放的方式嗎?」
司齊立刻低聲解釋:「在東方的文化里,巨大的悲傷和懷念有時會被深埋心底,只有在特定的環境,才會用這種近平儀式的方式呼喊出來,這既是釋放,也是一種與逝者和解的過程。這裡的外放」,恰恰是內心極度壓抑後的反彈。」
羅布格里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說話,繼續看向銀幕。
影片放映結束,燈光亮起。
觀眾席上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羅布格里耶站起,再次向司齊伸出手,這次握手的力度和時間都明顯長於之前的禮節性握手。
他用英語清晰地說:「司齊先生,感謝你的解說。這是一部傑出的電影,你做了傑出的工作和貢獻。你的小說,我也會找時間閱讀。」
「我的榮幸,主席先生。」司齊不卑不亢地回答。
羅布格里耶點點頭,帶著其他評委離開了。
他們一走,吳天鳴、田壯莊幾人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又是激動又是好奇。
「小司!你剛才跟主席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吳天鳴迫不及待地問。
「你怎麼坐他旁邊去了?」田壯莊也忍不住了。
陶惠敏沒說話,但眼睛也亮晶晶地看著司齊。
司齊輕描淡寫道:「也沒說什麼。就是自我介紹了一下,聊了聊文學流派。電影開始後,看他好像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就給他解釋了一下文化背景和一些鏡頭的用意。評委會裡沒有華人評委,沒人做這個文化橋樑的工作,我想著我正好懂點英語,就試試看。總不能讓人家因為文化隔閡誤解了咱們的電影吧。」
「就這麼簡單?」馬紹文忍不住插嘴,語氣里還帶著難以置信,「他就因為你解釋了幾句,態度就變了?還說電影是傑作?」
「電影本身的質量是關鍵,」司齊正色道,「我的解釋只是讓他更準確地理解了電影想表達的東西。」
「那————」吳天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裡閃著期待的光,「照你看,咱們這次有沒希望拿獎?他都說「傑出」了!」
其他人聞言,也立刻豎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看向司齊。
司齊看著他們滿是希冀的眼神,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主席個人欣賞是好事,但最終獎項歸屬是全體評委投票決定的,影響因素太多了,而且咱們的競爭對手也很強,盡力就好,結果只能看評委們的喜好和運氣了。」
希望的火苗在幾人眼中瞬間黯淡了些。
吳天鳴、田壯莊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
也是,獎項這種事。
誰能打包票呢?
司齊和劇組誰也沒料到的是,那天晚上,回到下榻處的阿蘭·羅布—格里耶,還真讓助理去電影節附近的書店,買了一本法語版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老頭洗漱完畢,靠在床頭,就著溫暖的檯燈,翻開了那本關於大海、老虎和信仰的故事,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讀了起來。
閉幕式前一天,威尼斯的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雨。
整個《情書》劇組都擠在吳天鳴那間不大的酒店房間裡,空氣悶得慌,比窗外的天氣還讓人喘不過氣。
沒人有心思出去逛。
劇組裡的人坐的坐,站的站,一個個都跟廟裡的泥菩薩似的,眼巴巴盯著桌上那部老式電話機。
電話機是深棕色的,塑料外殼,撥號盤一圈圈的,此刻像個沉默的審判官。
陶惠敏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塊手帕,都快絞出毛邊了。
田壯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煙霧繚繞,熏得他自己都眯起了眼。
吳天鳴背著手,在窗戶和電話之間那幾步距離來回踱,腳步聲不重,卻一下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翻譯馬紹文坐在離電話最近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像個隨時準備接令的哨兵。
司齊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運河上慢悠悠晃過的「剛朵拉」,表情倒是幾個人里最鬆快的。
時間像是被膠水粘住了,走得奇慢。
「這要等到啥時候?」田壯莊終於憋不住,菸蒂摁在菸灰缸里,又想去摸煙盒。
「等著吧,該來的總會來。」吳天鳴停下腳步,他看了眼電話,又看了眼腕上的上海表。
突然「叮鈴鈴!!」
尖銳急促的電話鈴聲毫無預兆地炸響,像一根針,猛地扎破了房間裡凝滯的空氣。
所有人渾身一激靈,目光「涮」地全釘在了那部棕色電話上。
馬紹文幾乎是彈起來的,一把抓起了聽筒,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餵?————哈嘍?————是,這裡是《情書》劇組————」
房間裡靜得能聽到針掉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馬紹文的嘴和他臉上的表情。
只見馬紹文聽著電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點點瞪大了,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往上翹,越翹越高。
「Yes! Yes! Of course! Thank you! Thank you very much!」他對著話筒連聲應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哐當」一聲,他掛上電話,動作大得讓電話機都跳了一下。
他轉過身,面對著滿屋子快要凝滯的目光,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是電影節組委會!邀請我們!參加明天的閉幕式!」
死寂。
然後「嗷!」
「太好了!!」
「邀請啦!真的邀請啦!!!」
小小的房間瞬間被歡呼聲掀翻了頂。
田壯莊把煙盒一扔,猛地抱住身邊的吳天鳴,兩個大男人又蹦又跳,笑得見牙不見眼。
陶惠敏眼圈一下子紅了,又忍不住笑出聲。
其他工作人員也抱成一團,又捶又打,激動得語無倫次。
「有戲了!肯定有戲了!」吳天鳴用力拍著田壯莊的背,聲音都變了調,「沒獎不會特意邀請全體參加閉幕式!這是規矩!咱們————咱們這次恐怕真要————」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來了,巨大的喜悅和一種歷史可能被改寫的預感沖得他頭暈目眩。
首部在歐洲三大電影節拿獎的中國電影!
這個念頭像火一樣燒著每個人的心。
馬紹文也激動得滿臉通紅,搓著手:「得趕緊準備!明天閉幕式,禮服!發言!哎呀,好多事!」
房間裡鬧哄哄的。
只有司齊,還靜靜站在窗邊。
他看著運河對岸古老的建築,看著水裡晃動的光影,聽著身後同伴們毫無顧忌的歡呼,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好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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