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演員確定

  第142章 演員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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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吳天鳴低聲快速交流了幾句,又看向張一謀。

  張一謀沒說話,只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好,陶慧敏同志,請先到旁邊休息一下,等候通知。」田壯莊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一些。

  陶慧敏出去後,評審席又討論了一陣。

  司齊沒參與討論,但他心裡有數。

  陶慧敏剛才的表演,尤其是後半段那個無聲的哭泣,精準地抓住了「哀而不傷」的基調。

  既有足夠的感染力,又不過分煽情,完全符合田壯莊追求的「含蓄」和「內斂」,甚至在情緒層次上,比他預想的還要豐富細膩。

  果然,下午結果就出來了。

  女主演蘇念,定了陶慧敏。

  下午,司齊正在房間裡休息。

  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陶慧敏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想說什麼,又有點不好意思,只是看著他笑。

  「恭喜!」司齊也笑了,心裡的陰霾暫時被這笑容驅散了些。

  「嗯!」陶慧敏用力點頭,聲音帶著雀躍,「田導說我————說我情緒把握得准,尤其是後面那段,有什麼「靜水流深」的感覺。」

  「那是,我看上的人,能差嗎?」司齊開了句玩笑,看她高興,自己也覺得輕鬆不少,「走,今天不琢磨劇本了,來這麼多天了,也沒有出去瞧瞧大西安的壯闊景象,出去慶祝慶祝!帶你逛逛西安城去!」

  兩人破天荒沒在廠里食堂對付,司齊找招待所前台大姐問了路,大姐熱情地推薦了「必去」的景點。

  先去看了兵馬俑。

  坐著吱呀作響的汽車,顛簸了近一個小時才到。

  站在一號坑邊上,看著那一片片沉默的陶土軍陣,確實震撼。陶慧敏看得入神,小聲跟司齊說:「這得花多少工夫啊——————這東西恐怕得建造幾十年吧?

  司齊點頭:「可不是,老祖宗的手藝和心思,了不得。」

  旁邊有帶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參觀,嘰嘰喳喳,指著將軍俑喊「看那個大官!」,氣氛很是熱鬧。

  從兵馬俑出來,又擠公共汽車回城,去了大雁塔。

  此時,天色已近傍晚,夕陽給古樸的塔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

  塔下有市民在散步,有老人提著鳥籠遛彎。

  他們沒有登塔,就在塔下的廣場慢慢走著。


  晚風習習,吹走了白天的燥熱。

  「沒想到,真能選上。」陶慧敏走著走著,忽然輕聲說,語氣里還有些難以置信的恍惚,「像做夢一樣。」

  「是你自己本事硬。」司齊說,「田導那人,藝術上要求高得很,他能點頭,說明你是真演到他心裡去了。」

  「也多虧你————把他們的想法都告訴我了。」陶慧敏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自己悟性好。」司齊擺擺手。

  他心裡清楚,陶慧敏是有天賦又肯用功的,自己那點「透題」只是錦上添花。

  當然,要是沒自己,陶慧敏連試鏡的機會都無,演藝圈可是非常講究人脈的地方。

  兩人在路邊小攤買了兩個「肉夾饃」,用油紙包著,邊走邊吃。

  饃烤得酥脆,汁肉燉得爛糊入味,滿口咸香。

  又喝了兩杯用玻璃杯裝著的、顏色可疑但喝起來很爽口的「冰峰」汽水。

  就這麼漫無自的地走著,看著西安城華燈初上,街道上自行車鈴聲叮噹作響,偶爾有公交車緩慢駛過。

  嗅著空氣里食物香氣,司齊問:「接下來,要正式開始排練了吧?」

  「嗯,田導說了,下周就進組,先圍讀劇本,然後試妝、定造型,還要去選好的外景地看看。」陶慧敏掰著手指頭數,語氣里既有期待,也有緊張。

  「好好演,別緊張。你肯定行。」司齊看著她被晚風吹起的髮絲,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心裡那點因為和田壯莊爭執帶來的煩悶,似乎也被這古城的晚風吹散了不少。

  不管田大導演有多少「藝術追求」,至少,他選演員的眼光,是毒的。

  夜色漸濃,兩人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遠處,大雁塔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

  接下來的日子,劇組算是正式運轉開了。

  可司齊和田壯莊之間那點「藝術分歧」,非但沒解決,反而在具體籌備中越發明顯,幾乎成了每次會議的固定節目。

  一個堅持要「留白」,一個堅持要「說透」,常常爭得面紅耳赤。

  張一謀照例是「壁畫」狀態,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實在被點到名,就吭哧吭哧憋出幾句「都挺有道理」、「可以再琢磨」之類的車軲轆話,然後收穫兩邊不滿的白眼。

  這事兒終於驚動了吳天鳴。

  這天,兩人又在為一場重頭戲的台詞吵得不可開交。

  吳天鳴推門進來了。

  「吵完了?吵出結果了沒?」


  兩人都不吱聲了。

  吳天鳴先看向司齊,語氣挺平和,但話不客氣:「司齊同志,你是編劇,是原作者,有想法,堅持,這是對的。但電影是集體創作,導演有導演的考量。你提意見,要注意方式方法嘛,嗓門大不代表道理硬。再說了,田導是廠里定下的導演,我們要尊重導演的創作權。」

  司齊被說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也知道吳天鳴說得在理,自己這些天確實有點「據理力爭」過頭了,悶聲應了句:「吳廠長,我明白了。」

  吳天鳴又轉向田壯莊,語氣緩和了些,但話更重:「壯壯,你的藝術追求,我懂,廠里也支持。但咱們拍電影,不是關起門來自己欣賞。司齊同志提出的觀眾接受度、敘事清晰度,不是沒道理。咱們西影廠拍片子,也要考慮讓更多人看懂,喜歡看。《情書》這個故事底子好,拍好了,是能打動人心的,別讓它太「高冷」,曲高和寡啊。」

  田壯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著吳天鳴嚴肅的臉,終究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好了,都冷靜冷靜。壯壯,你留一下,我跟你再聊聊。司齊同志,你先去休息吧,咱們晚點再談。」吳天鳴擺擺手。

  司齊知道這是要單獨做田壯莊工作了,心裡有點忐忑,也不知道吳天鳴能否說服這頭「倔驢」。

  他起身出去了,臨走前瞥了一眼張一謀,發現老張同志正悄悄抬起屁股,離開椅子,悄摸兒走出來。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司齊被叫回了房間。

  田壯莊已經不在了,只有吳天鳴坐在那喝茶。

  「坐。」吳天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司齊坐下,心裡七上八下。

  吳天鳴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我跟壯壯談過了。他呢,本質上不是個聽不進意見的人,就是有時候原則性太強。我跟他分析了利,他也肯定了你的很多想法是有價值的。他現在基本轉過彎來了,同意在保持他整體藝術風格的基礎上,適當的做出調整。」

  司齊一聽,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但隨即又提了起來一田壯莊的「適當」,和自己的「必要」,恐怕還有差距。

  吳天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不過呢,壯壯這人,想法多,有時候拍著拍著,靈感一來,可能又會有新想法。我呢,廠里一攤子事,不可能天天跟在劇組。所以,我想給你加個擔子。」

  「您說。」司齊正了正身子。

  「劇組給你掛個執行製片」的名頭。」吳天鳴放下茶杯,「主要工作就一個:在創作上,協助壯壯,把握大方向。說白了,就是給你根韁繩,別讓他跑得太偏,太往那雲裡霧裡,誰也看不懂的道上奔,適時給他提提醒。當然,具體怎麼拍,還是以壯壯的意見為主,你主要是提建議,做溝通,當個————嗯,創作上的提醒者」和潤滑劑」。」


  司齊明白了。

  這是讓自己當個「監工」————有點得罪人,尤其是田壯莊那種個性。

  但為了《情書》不變成一部只有少數人能欣賞的「作者電影」,他似乎又沒有拒絕的理由。

  「行,吳廠長,我試試。」司齊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吳天鳴高興了,「有你在旁邊幫著掌掌舵,我放心。對了,壯壯那邊,我跟他說好了,他會尊重你這個執行製片」在敘事和情感表達上的意見。你們好好配合。」

  「吳廠長,您剛才————到底跟田導怎麼說的?他這麼快就想通了?」司齊還是有點好奇。

  吳天鳴哈哈一笑,擺擺手:「這個嘛,就是一點工作方法,一點同志間的談心。具體說了啥,你就別打聽了。總之,結果是好的,去吧,好好干!」

  得,這是不打算說了。

  司齊也識趣,不再追問。

  掛了「執行製片」的名頭,司齊在劇組的存在感果然不一樣了。

  接下來看景、選址,他都跟著。

  田壯莊雖然還是那副嚴肅臉,但確實聽得進去了不少。

  偶爾意見相左,兩人還是會爭,但少了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張一謀也鬆了口氣,私下裡跟司齊嘀咕:「你可算掛上這銜了,不然我這夾心餅乾可太難做了。現在好了,你們倆掰扯,我專心搞我的畫面。」

  轉眼到了十一月,劇組從江南水鄉的蘇州轉場到了內蒙古的烏蘭布統。

  此時草原早已褪去綠意,一片蒼黃,天空是高遠深邃的藍,寒風刺骨。

  巧合的是,剛到沒多久,就迎來了一場大雪。

  白雪覆蓋了丘陵和草甸,天地間一片素淨的銀白。

  這景色,倒是意外地貼合了《情書》純淨又帶著淡淡憂傷的基調。

  拍攝就在冰天雪地里進行。

  條件艱苦,但劇組上下幹勁挺足。直到拍攝那場重頭戲—女蘇念收到母校師妹帶來的《追憶似水年華》,發現借書卡背面男蘇念留下的素描。

  這場戲情感層次極其複雜,是女主角情緒的總爆發,也是全片情感的最高潮。

  陶慧敏演了幾條,田壯莊都不滿意。

  「不對,感覺不對!」田壯莊在監視器後皺著眉頭,「驚喜有了,感動也有了,但層次不夠!太外放了!我要的是內斂的爆發,是深水下面最激烈的涌動!是那種————巨大的悲傷、遲到的領悟、被時光掩埋的愛意突然被揭開時的震撼和不知所措!你現在演的還是有點「演」的痕跡,不夠自然,不夠————從骨頭縫裡透出來!」


  陶慧敏裹著軍大衣,在寒風裡臉都凍白了,一遍遍重來,狀態卻似乎越來越緊繃,離田壯莊要的那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感覺,反而越來越遠。

  眼看著天色漸晚,氣溫越來越低,再耗下去演員狀態更難保證。

  田壯莊罕見地有些焦躁,他盯著監視器里又一次不太滿意的回放,沉默半晌,突然站起身,對旁邊的場務說:「去,把司齊叫來。讓他來給陶慧敏說說這場戲,他是作者,他最懂蘇念這時候心裡該是什麼滋味兒。」

  司齊正在休息室里,趴在書桌上,奮筆疾書他的新小說《歲月如歌》。

  被叫到片場,聽了田壯莊言簡意賅的要求,他也有點懵。

  講戲?

  他哪會啊!

  但看著陶慧敏凍得發紅的臉蛋和有些無助的眼神,再看看田壯莊那副有些焦急和煩躁的表情,陶慧敏再演不好,可能就要挨罵了。

  導演朝演員發火,這種可太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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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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