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全國關注的楊文清
敖欽龍首低垂,豎瞳半闔,呼吸的節奏慢像深海中起伏的潮汐。
在他身前,鄧鳴低著頭站著,姿態恭敬,正在低聲匯報著什麼,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被靈泉水面的回音壓很輕:
「乙十七號線已經完全暴露,我已經安排與這條線有聯繫的所有人都隱秘了行蹤,這條線還需要重新組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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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欽半眯的雙眸睜開一點,目光落在鄧鳴身上:「是針對第三衛所的那條線?」
「對。」
敖欽聞言龍首稍微抬了一下,然後又落回去,像是在想什麼,片刻後才開口:「暴露就暴露吧,他們存在的價值就是為這次。」
他閉上一隻龍眼,另一隻眼睛盯著鄧鳴,問道:「我們的警告能有效果嗎?」
鄧鳴立刻接話道:「有九爺您的名頭在,那玄岳門的小子估計已經嚇門都不敢出。」
敖欽聞言忽然發出一陣渾厚的笑聲,笑聲在殿內迴蕩時周邊水靈之氣隨之震盪,靈泉水面上盪起一層細密的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撞上殿柱又折返回來,與後續的漣漪交織在一起,過好幾息才重新歸於平靜。
他笑過之後低下頭盯著鄧鳴,說道:「這裡不是龍宮議事,不用吹噓我的本事,你只需要就事論事就夠了。」
他的龍爪在靈泉中輕輕撥了一下,水面盪開一道波紋,隨即就聽他繼續說道:「紅石群島對我們至關重要,但它的重要性也是可以變通的,你能明白嗎?」
鄧鳴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卻低著頭,做出思考的樣子,沉默兩息才開口:「屬下不是很明白,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善于思考問題。」
敖欽認真打量鄧鳴一眼,換了一個平和的語氣說道:「我們不可能同萬玄一直打下去,打到現在新大陸各方勢力也好,中央次大陸和西大陸那些國家也好,對我們的援助已經越來越少,好處吃差不多,就該考慮怎麼收場。」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鄧鳴身上移開,落在穹頂那片流動的靈玉紋路上:「玄岳門的潛信想要他那徒孫上來,如果我們能在這件事上幫上忙,等他那徒孫坐穩位置,未來的好處會更多。」
鄧鳴低下頭應道:「那我明白了。」
海底妖族的地位從來分明,那些數之不盡的底層水妖,在龍宮諸位眼中不過是修行的耗材,戰場上消耗多少都不值心疼。
這場仗打到現在,龍宮不僅沒有傷筋動骨,反而因為戰時物資調配和各方援助積累了大筆財富,些許水妖的折損對他們而言算不上損失。
鄧鳴沉默一下後又開口道:「朱盛曾推演過,說玄岳門那位天才要是真晉升到第三境會很麻煩。」
敖欽不以為意的擺了擺龍尾:「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呢?他若真能一統整個修行世界,我們到時候直接投降就是。」
「數千年後他要麼飛升離開,要麼化為黃土,世界還會回到原來的狀態,要急的不是我們,是西大陸和新大陸另外兩支玉清傳承,我們沖太急,做成沒有好處,反而是替別人鋪路,這個帳你不會算不過來吧?」
他看了鄧鳴一眼,見他沒有接話,便繼續說下去:「這場仗說到底是黃泉引和萬玄高層之間的鬥法,朱盛這個人從來不是安分的主,他做事從來不計代價,眼看這件事就要有個結果,我們別引火燒身,拿到該拿的好處後急流勇退才是正理,朱盛的晉升已經無可避免,而萬玄內部大概率也要有人藉此機會往上走一步。」
鄧鳴問道:「是丁牧嗎?」
敖欽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委婉地說道:「他占據總局長的位置已經超過千年,這些年來該掃清的障礙都已經基本掃清,他在等一個時機,玉鯨宗大概率就是他盯上的晉升之地。」
鄧鳴下意識的問道:「他能成功嗎?」
「不要小看他,他雖然融合的是魔兵,但他那把魔劍的傳承來自域外一個大宗,此宗門雖然低調,但門下每個弟子都不是等閒之輩,許多玄門和天門的正統修士都避其鋒芒。」
敖欽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道:「至於楊文清那邊,該做的事肯定還是要繼續做,畢竟戰爭還在繼續,另外,我們這次損失了乙十七號線,總要有人買單。」
他閉上眼聲音變低沉起來:「去找玉鯨宗或者黃泉引要一筆損失費,這事你去辦。」
鄧鳴欠身,應了一聲「是」後快步退出大殿。
靈泉水面在他離開的腳步聲遠去之後重新歸於平靜。
敖欽閉著眼,沉默了很長時間,就在整座大殿即將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從龍首低垂的位置傳出來:「天才是真天才,可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宇宙億萬星系這樣的天才多如牛毛,你明白嗎?」
旁邊水域裡無聲無息地探出一道白龍的身影,是此前被楊文清活捉過的敖淵,他從水底升起來時動作很輕,隨即低垂著龍首,應道:「孩兒明白了,要我撤掉對他的懸賞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恭敬,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抬起一線望向南方,似能越過雷鳴群島的礁石和暗流,越過鉛灰色的雲靄和翻湧的海面,落在那座萬玄人剛剛建起來的島嶼上。
敖欽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卻沒有說話。
他也睜開眼,順著敖淵的目光看向南方,視線穿過重重海水落在極遠處的天際線上,回應道:「這倒是不用,這麼一個驚艷卓絕的天才,要是真倒在暗殺的路上,那就是他的命運。」
…
基地。
指揮中心頂層辦公室,窗戶半敞著,從海面灌進來的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潮意。
楊文清此刻坐在辦公桌後面,辦公桌上的通訊法陣亮起,裡面傳來王祿參謀長的聲音:
「你們這次的演訓報告我已經看過,能發現問題就是好事,第一衛本來就是新老混編,出現配合上的問題不怪。」
楊文清應道:「參謀長說是,我這邊正在根據演訓暴露出來的問題做調整方案,預計下個月初就能拿出具體的整改措施。」
王祿「嗯」了一聲,又說道:「另外,對於基地遭遇的襲擊,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敖欽不至於出手對付你,他這麼做無非就是想給你壓力,干擾你的練兵任務。」
楊文清道:「放心吧,參謀長,我不會讓這件事影響到訓練的節奏。」
「那就好。」王祿說,「行,我就不耽誤你時間,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
通訊剛結束,辦公桌的通訊法陣又亮了起來,而且不是楊源的轉接,顯然是級別比他更高的通訊權限,接通后里面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趙凌霄!」
「廳長!」
「文清,是我們這邊工作沒有做好,導致送過去的人出現問題,這次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至於敖欽那邊,他其實就是個軟腳蜥蜴,就會使一些鬼魅伎倆,你安心練兵就可以,其他的事情我們這邊會解決的。」
楊文清應道:「多謝廳長掛念,我其實還好,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趙凌霄「嗯」了一聲,又說兩句勉勵的話,切斷通訊之前他囑咐道:「有什麼需要協調的直接聯繫沈廳,他那邊會幫你處理。」
通訊切斷。
楊文清長出一口氣,領導的關心可不是關心,更是要命的壓力。
這時楊源的通訊接了進來。
「局長,沈廳有通訊打進來,要接進來嗎?」
「接進來!」
通訊信號很快轉換,然後就是沈文淵的聲音傳來:「文清,你申請的家屬院我剛讓人安排好,就在我的院子隔壁。」
「多謝了,下次到省廳請你吃飯。」
「哈哈,那我可記著!」
兩人客氣幾句之後,沈文淵囑咐道:「你在基地就安心練兵,其餘的事情不用太擔心,你現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為以後鋪路,你要是覺壓力大,隨時給我打電話。」
楊文清笑了笑應道:「沈廳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沈文淵囑咐了兩句便掛掉通訊。
楊文清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笑意,對旁邊看著他的藍穎說道:「我現在也是稀有品種了,他們小心翼翼照顧我的情緒。」
他話音剛落,徽章內的通訊法陣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是我!」
「師叔公。」
「你辦公室的通訊一直占線,是戰區那邊在聯繫你吧?」
楊文清當即說道:「師叔公真是料事如神,王參謀長和省廳的趙廳和沈廳都來過通訊,聽起來是安慰,但卻讓我更有壓力了。」
潛信道:「有壓力是好事,你是戰區建立之後策劃的第一場戰役的絕對主力,不用考慮其他問題,只管安心練兵就好。」
他沒有用長篇大論來安撫,只是確認楊文清的狀態,確認他確實沒有被外部的事務攪亂節奏便掛斷通訊。
楊文清靠回椅背,長出一口氣,然後起身走到窗邊,遠處的訓練場上各營正在落日餘暉中列隊跑操,掀起塵土在低空中浮成一層灰幕。
良久之後,他對藍穎說道:「看來是我想岔了,我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並不是全靠師叔公的關係,而是眾望所歸,這個『眾望所歸』是真正的眾望所歸。」
藍穎飛起來落在他肩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說道:「他們是在擔心你心態出問題?也太小看人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楊文清伸手撫了撫她的羽毛:「不是小看人,是這件事太重要,成功之後我未來的路會是坦途,要是失敗連師叔公都有可能被問責,他們不是在擔心我扛不住,是在確保我不出錯。」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將那些翻湧的心緒壓下去,然後回到會客區坐下,閉眼假寐了半個小時,等再睜開眼時他的表情已經恢復平日的沉穩,起身繼續處理桌面上的文件。
又是半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叩響。
楊源推門進來匯報:「局長,金處長在門口,說有事想當面匯報。」
楊文清說:「讓他進來。」
楊源聞言側過身。
金銘當即走過來在辦公桌前站定。
「坐吧!」
楊文清指著他對面的椅子,等金銘坐下後他問道:「你能有什麼事情?」
金銘笑道:「這次演訓之後各營之間爆發了一些衝突,大族出身的兵和寒門子弟之間鬧很僵,雙方都覺是對方配合不力才導致演訓出問題,有幾個輔兵被打傷,消息應該馬上就會報到你這邊來。」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希望你能對寒門子弟從輕處罰,他們本來就是這場衝突里吃虧的一方,要是再被重罰這口氣咽不下去,以後訓練的時候更難帶。」
楊文清看著金銘說道:「處罰誰、怎麼處罰自有軍規約束,我要是隨意去影響基層人員的處置,時間久了他們遇事先揣摩我的態度再做事,這支部隊就算是毀了。」
金銘說:「那就事論事就行,只要不聽那些大族子弟的胡話,寒門子弟就不會被罰太重。」
楊文清聞言輕笑了一聲,問道:「在你眼裡我是會聽信讒言的人?」
金銘沒有迴避,直言道:「我雖然和你認識百年,但在你手下做事不過半年,你怎麼處理公事我還真沒完全摸透。」
楊文清沒好氣的笑了笑,隨即擺手道:「行了,忙你的事情去吧。」
金銘卻沒有立刻離開,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過去基地評選優秀,我們後勤保障處的名額太少,但我們卻干最累。」
「這事你和柳琴商議去,拿個具體章程出來。」
「行,我這就找她去。」
金銘笑嗬嗬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合攏之後藍穎跳到辦公桌上,盯著楊文清說道:「他剛才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你。」
楊文清伸手撫摸藍穎的羽毛:「看來他們還是擔心我心態出問題,特意讓金銘來探探我的底。」
藍穎歪著腦袋想了想:「他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楊文清沒有再說什麼,繼續處理桌面上剩下的文件。
他原以為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晚上回到別墅接通姜晚通訊的時候,姜晚卻說道:「保衛團給我批了一年半的假期,而且是總局直接下發的命令,聽我爺爺的意思,總局是想讓我過去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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