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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師門傳承

  潛信今天是特意回來的,半個月前就打過招呼,還把考校功課的時間也定在了今天。

  兩人走到正廳門口時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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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往裡看,潛信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費集坐在他右手下位,穿著一身深色的綢袍,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著,他的徒弟趙海川坐在費集的下手位。

  魏應師叔卻是不見蹤跡,孫辰站在屋子中間,正在回答潛信的問話,赤影蹲在他腳邊,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晃動。

  兩人進來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孫辰側過頭,看見楊文清和姜晚,笑著退後半步讓出位置,赤影從地上站起來,朝藍穎「嚶」了一聲,藍穎也跟著「啾」了一聲,然後赤影就屁顛屁顛的跑到小月身邊轉圈。

  潛信的目光從孫辰身上移開,落在姜晚身上,言道:「不錯。」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欣慰,「修為又進一步。」

  姜晚連忙上前一步,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潛局過獎,晚輩也是僥倖。」

  潛信笑了一聲,目光轉向楊文清。

  「徒孫楊文清,給師叔公拜年。」

  「給潛局拜年。」

  兩人都是行的大禮。

  潛信坦然接受這個禮,然後笑著伸出手虛扶了一下:「起來起來。」

  兩人站起身。

  楊文清從袖中取出一隻木盒,雙手遞上去:「師叔公,這是徒孫的一點心意。」

  潛信接過木盒,隨手放在旁邊的桌案上,看向姜晚,說道:「今天我這裡也是難得的熱鬧,你既然來了,就留下來一起吃頓飯吧。」

  姜晚快速看了楊文清一眼,然後轉向潛信,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

  按理說她拜見過長輩,就應該先告辭回家,畢竟今天的日子特殊,可潛信現在特意留她,她自然是不能拒絕的。

  潛信又看向楊文清,招呼道:「文清,過來。」

  楊文清聞言當即上前兩步,在孫辰剛才站立的位置站定。

  潛信此刻的目光認真,並開口問道:「你《坐忘論》這個月讀了幾遍?」

  楊文清答道:「回師叔公,已經讀完三遍。」

  「三遍讀到什麼了?」

  「第一遍讀的時候,覺得「坐忘』是放下;第二遍讀的時候,覺得「坐忘』是不放下的放下;第三遍讀的時候,覺得「坐忘』其實就是平常。」


  潛信聞言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問道:「怎麼個平常法?」

  楊文清答道:「吃飯的時候吃飯,睡覺的時候睡覺,站崗的時候站崗,修行的時候修行,不把「坐忘』當成一件特別的事去做,就是坐忘。」

  潛信「嗯」了一聲,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

  他又問:「《心經》呢?」

  「讀到「以心印道』那一章,有些疑惑。」

  「說來聽聽。」

  楊文清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經上說「心即是道,道即是心』,又說「以心印道,以道印心』,既然心即是道,為何還要印?既然道即是心,為何還要印?」

  潛信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覺得呢?」

  楊文清沉默了幾息,答道:「我想了很久,覺得「即是』是本質,「印』是功夫,從本質上說心與道本是一體,但從功夫上說,心常常被雜念遮蔽,道常常被欲望隔斷,所以要用「印』的功夫,讓心回歸道,讓道顯現在心中。」

  潛信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評價。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說道:「你修行的速度很快,快到我有些擔心,修行快不是壞事,但快有快的毛病,根基不牢可以慢慢補,心境不穩卻很難調。」

  「你剛才說「坐忘』是平常,這話說得不錯,但你說得到,能不能做得到?修行不是在靜室里的事,是在日常中,站崗的時候能不能坐忘?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坐忘?與人交談的時候能不能坐忘?」楊文清認真想了想,答道:「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能。」

  「什麼時候能?」

  「心靜的時候。」

  「什麼時候不能?」

  「事多的時候。」

  潛信言道:「那就對了,要是你什麼時候都能,就不用坐在這裡聽我說話。」

  楊文清聞言笑了笑。

  接著潛信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道家經典中的常見章句,楊文清一一作答,有的答得順暢,有的答得磕絆,有的答完之後自己覺得不妥,又補充幾句。

  潛信始終沒有糾正他,只是在他說完之後點點頭,然後問下一個問題。

  不是不問對錯,是不急著問。

  修行是個人的事,道理是悟出來的,不是背出來的,楊文清的答案不一定對,但每一個都是自己想過的,這一點就夠了。

  同時潛信也能通過這一問一答之間,判斷這徒孫過去一個月里心境的變化,要是有問題必定要做出一些糾正。

  考校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潛信問完最後一個問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朝楊文清擺了擺手:「今天就到這裡,先到旁邊坐著。」

  楊文清應了一聲「是」,在右側的椅子上坐下,姜晚則在他下手位坐下,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下來,落在桌案上,朧月趴在姜晚腳邊。

  潛信這時看向門口,吩咐道:「讓外面的弟子進來吧。」

  門口侍立的侍衛應了一聲後轉身出去。

  片刻後,正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行人魚貫而入。

  打頭的六十來歲面相,但紅光滿面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身後還跟著六人,他們一共七人,有男有女,都是潛信招收的記名弟子。

  他們在正廳中央站定,朝潛信齊齊行了一禮。

  「師父。」

  聲音整齊,姿態恭敬。

  潛信點了點頭,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然後為首那人身上停了一下,問道:「小羅,你那邊最近怎麼樣?」

  楊文清當即看向這位「羅越』,他看起來很卑微,但他可是一位入境修士,是以玉清旁門修士的身份,憑藉單一玉清法術神通入境,修行五陽之氣,是師叔公的記名弟子。

  因為修的是單一法術神通,在進入三境修成金丹前,戰鬥方面就是送菜,所以就在技術司研究符文技術,畢竟玉清修士修的五陽之氣,比單純的五行旁門更容易研究出新的東西。

  他現在的職位是技術司一處處長,在整個萬玄境內符文技術研究這方面是真正的權威。

  羅越上前一步,恭聲答道:「回師父,年前剛完成一批新型符文陣列的測試,效果比預期的要好。」潛信「嗯」了一聲,又問:「人手夠用嗎?」

  羅越苦笑回應道:「師父,您也知道,技術司永遠缺人,特別是能刻畫高精度符文陣列的人。」潛信沉默了兩息,說道:「那就多培養人才,你們這些年經費也充足!」

  羅越應道:「是,師父。」

  潛信接著又看向其他人,挨個詢問了過去一年的工作進度。

  楊文清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過去每年春節都有這麼一次,這些人他也早就認識,所以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

  等問詢完這一行七人,潛信看向費集師徒兩人吩咐道:「新年宴席還是往年一樣的規格,你們師徒兩人看著張羅吧,局裡還有事情等著我處理,你們這些小孩就自己玩吧。」

  他說完間站起身,其他人包括楊文清和姜晚也都同時站起身,接著就聽費集的聲音傳來:「是,師叔公。」

  他話音落地的時候,潛信已經化作一道彩光消失不見。


  費集站起身,目光掃過正廳里的人,又對自家徒弟吩咐道:「海川,你去張羅一下,還是往年的規矩。」

  趙海川應了一聲,轉身走出正廳。

  費集又看向羅越幾人,笑道:「你們也去外面坐吧。」

  羅越朝費集拱了拱手,帶著他們退出正廳,楊文清和姜晚跟著走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孫辰靠過來,與兩人閒聊起近況,他們雖然住在一個府邸,但每天上下班,除每個月月底的考校,真的很難聚在一起。很快,僕人們出現,在趙海川的指揮下布置宴席用的長桌,長桌從庭院這頭擺到那頭,碗筷酒杯依次擺開,廊柱上的紅燈籠已經點亮,添了幾分喜慶。

  忙完這一切後,便陸續有人從院門外走進來。

  最先到的是一群年輕人,二十出頭到三十來歲的面相,他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的是築基期,有的只是洗髓境。

  這些人大多數是羅越七人的學生,也是玄岳一脈的記名弟子,進來後會很客氣的來拜見楊文清和孫辰。緊接著,又有幾批人到來。

  這些人更年輕些,進來後先四處張望,找到各自的師長,然後規規矩矩的過去行禮。

  趙海川站在庭院中央,招呼著各方來客。

  宴席在午時正式開始。

  趙海川站在主桌前方,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庭院裡所有的人,朗聲道:「諸位,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按規矩大家聚一聚,我代表師叔公敬大家一杯。」

  他說完舉起杯,一飲而盡。

  庭院裡的人紛紛舉杯,齊聲道:「新年好」

  聲音在庭院上空迴蕩。

  楊文清舉起杯,與姜晚輕輕碰了一下。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年輕人開始串桌敬酒,很多人端著酒杯走到羅越面前敬酒,這位大概率就是外門弟子中聲望最高的那位;有人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聊著趣事;有人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扯著嗓子和旁邊的人爭論什麼。楊文清坐在主桌,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不怎么喝酒,大多數時候只是端著茶杯,偶爾與孫辰說幾句話,下面的弟子來敬酒,他也不會拒絕,姜晚則坐在他旁邊,安靜地陪著他。

  藍穎、赤影以及小月早就跑到附近的院子裡玩耍。

  到下午三點多,楊文清和姜晚起身,走到費集面前行了一禮,由楊文清說道:「師伯,我們先走了,晚上還有班。」

  費集正在和羅越說話,聞言轉過身來,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楊文清又朝孫辰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姜晚走出庭院。


  旁邊庭院玩耍的藍穎感應到楊文清的思緒,第一時間展翅飛過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小月也快跑過來,在兩人身邊轉來轉去。

  起降平台的飛梭邊上,小王已經在飛梭旁邊等著,見他們出來立刻拉開艙門。

  登上飛梭後,楊文清看向身邊的姜晚問道:「入境的事,你有計劃了嗎?」

  姜晚回應道:「不急,我需要先煉製一具自己的本命傀儡。」

  楊文清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太陰修士也是可以煉製傀儡的,這是太陰秘法的核心法門,不過和太衍修士的傀儡不同,他們無法大規模更改命格,賦予傀儡生命,只能以自身血脈能力賦予傀儡生命,所以傀儡數量不多,也就需要好好準備。「材料夠嗎?」

  楊文清問。

  姜晚笑著回應道:「我築基成功後就等著這一天,自然是夠的。」

  楊文清沒有多問,只是說:「需要我幫忙的話儘管開口。」

  姜晚點頭道:「放心,我不會和你客氣。」

  等兩人回到保衛團的休息室換好衣服後,姜晚忽然開口:「這次的首席選舉你看好誰?」

  楊文清答道:「沈淮序。」

  「稅務系統出身的那位?」

  「嗯。」

  「為什麼?」

  楊文清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這一屆內閣雖然沒打完仗,但他們的改制經濟政策很成功。」「沈淮序是稅務系統出身,經濟改制就是他牽頭做的,他上來這套政策不會斷,而且只會推得更深。」「只要三境修士不親自下場,依靠我們現在建立的緩衝地帶,慢慢改革內部的問題,把經濟盤活,把技術提上去,玉鯨宗、水族,甚至北方的妖族,都只是跳樑小丑。」

  姜晚聽完笑了笑,然後低聲問道:「你說,這一屆的首席有機會更改年號嗎?」

  楊文清很認真的思考了這個問題,然後說道:「我師父曾經說過,這場戰爭可能需要很久,或許等我們入境都有可能還在繼續。」

  「為什麼呢?」

  「沒說!」

  「長輩們總是這樣,很多話都不明說,就好像有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可能真的有洪水猛獸!」

  楊文清輕聲回應,這個世界展現在他面前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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