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師門內的大靠山
跟著秦懷明步入庭院,楊文清得以更近距離地觀察師父這處清修道場。
院內沒有過多的裝飾,卻處處透著自然韻律,地面青石板縫隙間頑強生長著茸茸的靈苔,迴廊曲折連接著各個廳堂與廂房,廊下懸掛著幾盞古樸的青銅風燈,燈罩上刻著清心寧神的符文。
偶爾能見到一兩個穿著樸素短衣的僕役或年輕人在院中安靜地走動,他們都稱呼秦懷明六爺爺,應該都是秦氏的族人,被送來這靈氣充裕之地,一邊做些灑掃侍奉的雜務,一邊修行打基礎。
藍穎忽然從楊文清肩頭飛起,好奇地在庭院上空盤旋一圈,很快就被不遠處藥圃邊幾隻在悠閒啄食靈草籽的靈禽吸引注意,她一個俯衝下去,發出清脆的鳴叫,像是在宣示主權或發出挑釁。
那幾隻靈禽頓時被驚得撲棱著翅膀四散飛逃,有的躲進花叢,有的慌不擇路地撞在廊柱上。隨後,藍穎得意洋洋地飛回楊文清身邊,落在楊文清伸出的手臂上,昂著小腦袋,看起來無比驕傲。「調皮。」
楊文清無奈的點了點她的腦袋,換來一聲撒嬌般的「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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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明見狀也只是含笑搖頭,並未責怪,顯然對藍穎的靈性活潑頗為寬容。
在一個走廊拐角處,秦懷明對秦楓吩咐道:「你先帶他們下去休息。」他口中的「他們』自然指的是楊忠和楊文堅。
接著他又對楊文清吩咐道:「你跟我來。」
楊文清拍了拍弟弟的臂膀,示意他不要擔心,隨後帶著藍穎跟上師父的腳步。
秦懷明引著他走向庭院最深處的一座獨立小殿,殿門虛掩,推開後一股清冽的檀香混合著歲月沉澱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十分簡樸,正對門的位置是一座古樸的香案,香案後方牆壁上,高低供奉著兩個黑底金字的牌位,上首的牌位上書「鎮海真人之位」,下首則是「玄岳道人靈位」。
而在兩個牌位後方稍高處的牆壁上,繪有一副色彩絢麗的巨大壁畫,壁畫中央是一位難以看清具體樣貌,但周身籠罩在玄妙五彩光華之中的道人形象。
他仿佛立於混沌初開之際,身後有日月星辰流轉,腳下有山川大地延展,萬物生靈似在向他朝拜,即便只是一副壁畫,那股至高無上的浩瀚意境依舊隱隱透出。
這便是長清聖人,修行界公認的且無需爭論的至高存在,傳說中的萬法之祖,無論是正道修士,還是旁門左道,乃至傳說中的魔修邪祟,在其傳說與象徵面前,都需保持一份最基本的敬畏與禮敬。但他只存在於傳說,關於他的一切記錄都充滿著不真實。
秦懷明神色肅穆,親自從香案旁取過三支特製的香,在長明燈上點燃,恭敬地插入香爐,然後退後一步對著壁畫與牌位深深一揖。
楊文清不敢怠慢,也連忙上前依樣上香行禮,心中充滿對師門傳承與大道源流的敬重。
上香完畢,秦懷明才道:「先去沐浴更衣,換上門內常服,再回來細說。」
他說完就對外面招手,一位僕人來到門口,引領楊文清去早已準備好的廂房,熱水與乾淨的衣物都已備齊,門內常服是一套質地柔軟的月白大袖短袍,與這莊園的清靈之氣更為契合。
藍穎在楊文清沐浴時隔得老遠,因為她有些怕水,當楊文清穿好衣服時,她又繞著楊文清飛了兩圈,似乎覺得這身打扮挺順眼。
再次回到供奉祖師的小殿時,秦懷明已盤坐在香案旁的一個蒲團上,楊文清在師父的示意下,在對面的蒲團上端正坐下。
秦懷明看著換上短袍後氣度沉凝的弟子,滿意地點頭,開口道:「文清,今日既已至此,有些師門舊事也該讓你知曉。」
他的聲音平緩,講述玄岳一脈的淵源。
從最初的鎮海真人如何於東海之濱創立道統,到玄岳道人將其發揚光大,正式開枝散葉,於東海修行界站穩腳跟,形成今日傳承的過程。
「至於眼下」
秦懷明話鋒轉入現實,「我玄岳一脈如今在世的師長輩,尚有一位師叔,號潛信,於總局擔任副局長之職,他老人家常年閉關,參悟更高境界,除非脈系存亡攸關或內閣有重大變故,尋常事務不會過問。」「我的同輩師兄弟中,我排行最末。」秦懷明繼續道,「上面還有三位師兄,八師兄古游,也是入境修為,是閒不住的性子,化名在新大陸遊歷,同時也是打探消息;六師兄費集已是二境修為,在總局內擔任要職,平日較為繁忙;而三師兄陸松…」
秦懷明說到這裡,語氣中帶上一絲敬意與感慨,「三師兄天資卓絕,修為早已踏入三境,如今在緊鄰東海群島的潮東行省,擔任行省府兵總監察長,是我脈如今在朝堂與地方上的頂樑柱之一,只是三師兄近年也多在閉關,非重大事務亦不輕出。」
楊文清靜靜聆聽,此刻他總算知道師父平常為何總是叫他安心,這樣的背景只要不叛逃,在中夏境內確實不需要太過擔心什麼。
秦懷明介紹完同輩的概況,略作停頓飲了口清茶,才繼續說道:「至於你們五代弟子,如今脈內正式記錄在冊的有二十七人,不過你無需全部記住,目前只需重點關注三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位,是你三師伯陸松的大弟子,名為沈重山,天賦異稟,已於三年前成功入境,如今在潮東行省府兵系統內任職。」
「第二位,是你六師伯費集師兄的三弟子,名喚趙海川,已至築基圓滿之境,隨時可能叩關入境,他在總局技術部門任職,精於陣法與煉器,是脈內重點培養的技術型人才。」
秦懷明放下茶杯,看著楊文清:「這第三位,則是你師叔祖潛信門下徒孫,名叫孫辰,此子三十五歲,洗髓境三轉修為,三年後的門內大比,若無意外他將會是你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之一,你可多加留意。」楊文清將這三個名字牢牢記在心中。
「好了,師門之事,暫且說到這裡。」秦懷明話鋒一轉,「距離大典尚有兩日,你且安心在此調整狀態,這兩日便隨我在此靜坐,引氣吐納,進一步夯實根基。」
「是,師父。」
楊文清肅然應道。
接下來的兩天,師徒二人便在這供奉祖師的小殿內相對而坐,沉浸於吐納修行之中。
殿內靈氣本就因聚靈法陣與常年供奉而格外精純,加上秦懷明有意引導,匯聚而來的五陽之氣更是充沛溫和,如同潺潺暖流,不斷滋養著楊文清的四肢百骸與五臟六腑。
藍穎起初還覺得新鮮,在殿內飛來飛去,好奇地打量著壁畫和牌位。
但很快,這種安靜的修煉氛圍就讓她感到無聊,她時而悄無聲息地飛出去,循著香味找到廚房或負責照顧她的僕人點餐。
吃飽喝足後她又百無聊賴地飛回來,見楊文清依舊沉浸在修行中,便輕盈地落在他盤起的膝蓋上,蜷縮成一團藍色的絨毛球,打著小呼嚕沉沉睡去。
時間在寧靜的吐納與小傢伙的搗亂和安睡中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四月初七的下午。
殿內,盤坐兩日的師徒二人幾乎同時收功,楊文清只覺神清氣爽,體內五臟間盤踞的五陽之氣比兩日前壯大足足一倍有餘,也就是說這兩日的靜修,在師父的引導與這特殊環境的加持下,效果竟堪比平日數月的苦修。
「感覺如何?」秦懷明含笑問道。
「很不錯,多謝師父!」楊文清起身,恭敬行禮。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秦楓的聲音隨即在門外響起:「六爺爺,其他三位師叔公和老祖宗派遣的弟子已經抵達,正在前廳奉茶,另外北玄、雲笈兩派的觀禮代表也在前後腳抵達。」秦懷明點點頭:「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
師徒二人走出小殿,楊文清肩頭剛剛睡醒的藍穎慵懶的梳理著她的毛髮,在楊文清走出這間屋子後精神一振,她早就想離開這個無聊的地方。
來到前廳,只見廳內已有數人落座,其中三人年歲稍長,表面看起來五十歲上下,可實際上應該更年長,都統一穿著玄岳一脈的月白短袍,修為都在築基境,但眉宇間少了那份銳意進取的鋒芒,多了幾分持重與圓融。
他們正是秦懷明三位師兄以及師叔潛信派來協助籌備大典,同時也是代表各自師長觀禮的弟子,雖然修為潛力或許已盡,但處理俗務和維繫脈內人情往來,正是他們的長處。
而另外兩位客人,則年輕得多,氣息也截然不同。
其中一位女修身姿挺拔,正是曾與楊文清有過一番切磋的吳箐,見到楊文清進來,她目光掃過,在看到他肩頭那隻神采奕奕的藍羽夜梟時,清冷的眸子裡明顯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她此次前來東海遊歷,一個重要目的便是嘗試與藍羽夜梟結緣,可惜未能成功,此刻見到花落別家,心情不免複雜。
另一位則是年輕男修,穿著雲笈派標誌性的青色雲紋短袍,面容俊秀,氣質溫和安靜,坐在那裡便給人一種沉靜如水的感覺。
他修為赫然也是洗髓境,氣息內斂而綿長,見到楊文清,他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平靜,並無太多波瀾。秦懷明開始介紹眾人,到這位年輕人時,加重語氣對楊文清說道:「這位是雲笈一脈的林溪雲,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這是在暗示他,這位亦是楊文清三年後大比的重量級對手。
楊文清心中瞭然,上前與諸位師兄及兩位客人見禮,廳內氣氛頓時熱鬧起來,既有同門之間的寒暄,也有對客人的歡迎
而藍穎的存在,無疑成了一個小小的焦點,引來諸多注目與善意的調侃,吳箐雖羨慕,卻也保持了風度,只是偶爾瞥向藍穎的目光,終究有些意難平。
秦懷明介紹完人就看向三位築基期的師侄吩咐道:「明日的拜師大典,諸多雜務還需你們多費心。」三人連忙起身,恭敬領命:「是,師叔!」
說罷,便向眾人告退,然後再秦楓的帶領下離開前廳,顯然是去忙碌了。
秦懷明又看向楊文清、吳箐和林溪雲三個年輕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你們年輕人之間不必拘束,多交流切磋亦是修行路上的樂事與益事。」
「是,師父。」
楊文清應下。
秦懷明又對吳箐和林溪雲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前廳,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廳內只剩下三個年輕人和一隻好奇張望的夜梟,氣氛頓時輕鬆不少。
三個年輕人彼此對視,吳箐性格外向,率先打破沉默,她看向林溪雲,眼中閃過一絲棋逢對手的光彩:「林師兄,上次匆匆一別,未盡興,今日難得清靜,不如再切磋一二,印證下這幾年的進境?」林溪雲聞言,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微微頷首:「吳師妹相邀,敢不從命。」
楊文清在一旁聽著,他對於吳箐如此熱衷於在大比前頻繁切磋的做法並不十分認同,切磋固然能檢驗自身,但同樣也容易暴露自己的特點、戰鬥習慣乃至底牌,對於三年後競爭激烈的正式大比而言未必是好事。「她空有那麼好的根骨,與天地靈氣的親和度也高得嚇人,可惜體內殘留的丹毒駁雜不純,顯然是貪多嚼不爛,服用丹藥太多,顯然是靜不下心來打坐修行,這般心性,再好的天賦也是白搭。」藍穎的聲音突然在楊文清靈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老氣橫秋的點評味道,顯然她也一直在觀察,而且這話大概率是學她的父親。
楊文清心中不由得失笑,暗道:最靜不下心來的好像是你?
「你過分啦!」
藍穎感應到她的腹誹,在他肩頭不滿地輕輕啄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後再靈海里抗議道,「我是靈獸!靈獸懂不懂?不需要枯坐苦修,這叫天性自然,而且我爹爹說過,活得開心最重要!」
楊文清聞言不由得伸出手撫摸藍穎的小腦瓜子。
這時,前廳外的庭院空地上,吳箐與林溪雲已經相對而立。
吳箐修是帶著金屬性特點的御劍術,攻擊總是兇猛為主,林溪雲身法飄逸靈動,如同一片在風中飄蕩的流雲,總能以最小的動作避開或化解吳箐的攻勢,偶爾反擊如雲中探出的手,輕柔卻難以捉摸。兩人你來我往,雖未盡全力,但也打得有聲有色,引得庭中草木微搖,楊文清在一旁凝神觀看,將兩人的招式特點默默記在心中,同時也在印證自身所學。
約莫一炷香後兩人同時收手後退,氣息都略有些起伏,但面上都帶著暢快之色。
「痛快!」吳箐吐出一口濁氣,眼睛發亮。
切磋過後,吳箐似乎興致更高,提議道:「打了半天口乾舌燥,聽說秦師伯這裡有上好的「霧峰釀』,不如小酌幾杯醒醒腦子。」
楊文清作為地主,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當即喚來僕人,吩咐準備酒水果品,送到庭院一側的涼亭中。三人移步涼亭,憑欄而坐,一邊飲酒一邊天南地北地聊起來,話題從各自的修行心得,對某些功法的見解,到東海乃至新大陸的奇聞異事。
藍穎對酒沒什麼興趣,但她對僕人端上來的靈果非常滿意。
時間在輕鬆愉快的交談中流逝,不知不覺已近凌晨,吳箐和林溪雲起身告辭,他們被安排在客院休息,楊文清親自將二人送至客院門口,這才返回自己的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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