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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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之後,伴隨著官員和本地居民陸陸續續重新返回城內,已經被摧毀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乃至接近一半城區的洛陽終於從一片混亂中恢復秩序。

  當地數千駐軍更是直接開進城內的街道,協助衙役和本地居民清理地上的屍體,還有那些倒塌變成一片廢墟的建築。

  可以預見,經過這次近乎災難一樣的破壞後,這座位於天下之中的古城,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往日的繁榮。

  雖然暫時還沒有具體的統計結果,但從建築毀壞的情況判斷,死傷人數絕不會低於三萬人,甚至有可能超過四萬。

  不過作為最高行政長官的府尹,眼下卻根本顧不上去理會平民的情況,而是帶上緝捕司的都統、駐防軍隊的指揮使第一時間來到白馬寺。

  結果才剛來到寺廟的廢墟門口,就看到宏真禪師與一眾名門大派掌門表情肅穆的站在空地上,為自家戰死的弟子們舉辦葬禮。

  儘管千魔教的教眾在這次大戰中損失驚人,保守估計起碼被殺了六七百,可正道這邊同樣也有四五百戰死。

  作為本次大會發起者的白馬寺,愣是從一個擁有五百多名僧人的寺院,直接銳減到只有現在的不足七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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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之前被偷襲死傷了差不多一半,這次大戰又死傷了大半,整個門派中下層弟子差點就被殺得斷代了。

  同樣帶著大量武僧前來支援的少林寺,死傷人數也達到驚人的接近兩百。

  除此之外,像武當、廬山、崑崙山太虛宮、黃山浮丘觀等門派也都同樣有少則幾個、多則十幾個乃至二三十名弟子變成了殘缺不全的屍體,受傷乃至缺胳膊少腿殘廢的更是數不勝數。

  毫無疑問,這場大戰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自元末亂世以來中原江湖上規模最大的一次火併。

  甚至某種程度上就是一場魔道與正道名門大派之間的戰爭。

  由於死傷人數太多,而且整個洛陽城差不多都被打廢了,所以葬禮舉辦得極其簡單樸素,大部分屍體甚至連棺材都沒有,只能就地火化用罐子裝上骨灰。

  因為有很多門派距離洛陽非常遙遠,可能要走上十天半個月乃至一兩個月。

  如果是運送屍體的話可能不到半路就腐爛發臭,等到地方估計屍體都已經被蛆蟲、葬甲蟲啃食的面目全非。

  所以各門派商量了一下之後,決定舉辦一個簡單的葬禮燒掉屍體帶骨灰回去放進棺材裡安葬。

  官府的人見到這種情況,自然不敢輕易上前打擾,只能站在遠處拱手施禮以表達對死者的尊重。


  等全套流程走完,所有屍體被裝進一個個木盒或陶瓷罐子後,府尹這才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解釋道:「諸位德高望重的掌門,下官本不想在這個時候前來打擾諸位,但無奈職責在身不得不來。」

  「阿彌陀佛,大人不必客氣。」

  宏真禪師雙手合十回了一禮,非但沒有為難這位朝廷命官,而且還露出歉意的神情。

  因為如果早知道千魔教會一下子來那麼多人,而且完全不講武德上來就直接動手開啟混戰模式,他當初就不會把地點選在城內。

  事實上,這位得道高僧原本的打算是按照江湖規矩,通過一對一的比武來決勝負,然後根據輸贏情況達成一份協議,儘量不要弄得血流成河。

  但真實情況卻跟他想的截然相反。

  尤其教主沈辭的武功,竟然連大宗師都自認不是對手。

  眼見出來搭話的是白馬寺主持這個最好說話的佛門宗師,府尹瞬間鬆了一口氣,趕忙陪笑道:「大師果然通情達理,不愧是得道高僧。如果不介意的話,大師能跟本官說說那伙與諸位交手的勢力究竟是什麼來頭嗎?」

  宏真禪師微微嘆了口氣回答道:「他們自稱千魔教,自從元朝末年被擊敗之後逃亡西域,經過這百餘年的發展終於恢復元氣,教主沈辭的武功更是達到了半步天魔之境,連身為大宗師的竇施主都自認如果以命相搏不是對手。」

  「千魔教?」

  身為讀書人的府尹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號,下意識轉過頭看了一眼緝捕司的都統。

  後者趕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匯報導:「千魔教當年突然崛起在黃河兩岸攻城略地,號稱要屠佛滅道,重現五代十國時期魔道最鼎盛的景象。結果先是被蒙古人打了一頓,後來又被太祖親自率軍絞殺,只有極少數漏網之魚逃亡西域銷聲匿跡。」

  「你的意思是……他們也是跟白蓮教一樣的反賊?」

  府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緝捕司的都統趕忙搖了搖頭糾正道:「不,不光是反賊那麼簡單。他們自詡為魔道正統,想要從根源上顛覆儒釋道三家,在整個中原地區推行那套弱肉強食的思想和理念。」

  「嘶——那豈不是說,這些傢伙也是朝廷的敵人?」

  搞清楚狀況的府尹倒抽一口涼氣。

  身為信奉儒家理念的讀書人,他對於改朝換代這種事情在骨子裡並沒有多少排斥。

  反正從古至今中原王朝的皇家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了,當今的韓家不過是其中之一。

  可要是顛覆士大夫治理天下的理念,那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畢竟唐朝末年藩鎮割據、魔道橫行的歲月有多黑暗,史書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

  那種沒有秩序、沒有規矩、更沒有法律,心情不好就可以隨意殺人、吃人,甚至用活人來煉丹延年益壽的日子,簡直就是所有讀書人和平民百姓的噩夢。

  緝捕司都統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大人說得不錯。這些傢伙不光是朝廷的敵人,更是整個江湖乃至天下的敵人。這次多虧了有大宗師太陰掌竇老前輩,還有在場所有名門大派的拼死一戰,才沒有讓千魔教得逞。我現在必須立刻把這個消息送到京城去,先告退了。」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他直接雙手抱拳行了一禮,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等這位都統的身影徹底消失,府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繼續試探道:「大師,你覺得千魔教這次敗走,多長時間會再次捲土重來?」

  「敗走?不,大人似乎誤會了什麼。千魔教並沒有敗,僅僅只是教主沈辭還沒有做好跟整個中原江湖全面開戰的準備。他的武功雖強,但卻無法力敵兩位以上的大宗師。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經歷這場大戰過後,他們應該會很快收編包括綠林道在內的一些江湖勢力來壯大自身,同時將手慢慢深入中原。從今以後,江湖上恐怕不會再有什麼平靜的日子了。」

  說到最後,宏真禪師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無奈。

  他很清楚,隨著千魔教通過這場大戰徹底打響名號,江湖上很多修煉魔功之人和邪道高手都會下意識向對方靠攏,甚至是結成聯盟乃至乾脆加入其中。

  「那豈不是說,他們還有可能再殺回來?」

  府尹無疑被嚇得不輕,立馬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大人放心,以教主沈辭的性格,他幾年之內應該不會再來洛陽了,官府儘管讓百姓回來重建家園。」

  宏真禪師明顯知道府尹在擔心什麼,迅速給對方吃了一顆定心丸。

  「那就好!多謝大師解惑。」

  得到想要的答覆後,府尹立馬帶著人起身告辭,緊跟著命人張貼安民告示,同時組織民力清理廢墟,打算先把倒塌的城牆給建起來。

  他前腳剛走,後腳宏真禪師就轉過頭問自己的師弟:「如何,各門派的傷亡情況統計出來了嗎?」

  後者立馬回應:「統計出來了,死者總計四百六十七人,重傷二百餘人,目前正在接受診治。順便提一句,那位若水公子杜永醫術高超,竟然從閻王手裡搶回了四十幾個奄奄一息的傷者。」

  「哦,這位小施主還懂醫術?」

  宏真禪師瞬間吃了一驚。

  「何止是懂,簡直就是妙手回春的神醫。咱們寺里最精通醫術的修遠跟他一比,簡直跟個學徒差不多。就連洛陽城的神醫蒲郎中都甘拜下風,這會兒正幫著打下手呢。而且這位若水公子診病從來不看人,不管是名門大派的弟子還是普通平民百姓統統來者不拒。您瞧,那邊已經聚集起一大群傷患了。」


  順著老和尚手指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廢墟之上,有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身影正從容不迫地對那些躺在門板上被抬過來的傷者、病人進行診斷。

  隨後要麼施針,要麼通過真氣療傷,要麼開出藥方,偶爾還會以精湛的刀法切掉爛<i class="icon icon-uniE019"></i><i class="icon icon-uniE005"></i>合傷口……

  凡是經過他診斷的傷患,無一例外都脫離了生命危險,效率高得簡直嚇人。

  家屬更是感激涕零,一個勁地跪在地上磕頭謝恩,還有的把身上僅剩的玉佩、鐲子、簪子等首飾摘下想要讓這位小神醫收下,但都被拒絕了。

  「你這一手醫術是跟誰學的?」

  大宗師竇銘南跟在後面看了半天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因為他發現杜永處理傷口,尤其是涉及到腹腔、胸腔內臟的時候,絲毫不像普通的郎中那樣畏首畏尾,反倒是大膽到敢把破爛的腸子直接切掉一塊,然後再接上縫合。

  有個腎被利劍刺穿的,更是把左邊整個腎臟切下來扔掉,完全沒有一丁點猶豫。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隻剩下一個腎臟的人非但沒死,反倒在緩了一段時間之後從瀕死昏迷狀態清醒過來。

  「自學的。」

  杜永頭也不回地給出了答案。

  「自學?哪些內臟器官切掉人還能活,也是你自學的?」

  竇銘南自顧自地繼續追問。

  聽到這句話,杜永突然停下手頭的工作,轉過身意味深長地回答:「這還不簡單?只要殺的人足夠多,自然知道哪些臟器沒了會死,哪些沒了則只是身體受損虛弱,並不足以致命。」

  竇銘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想不到這殺人和救人竟然也是一體兩面。擅長殺人的人只要願意,完全可以成為治病救人的良醫。」

  「不錯!前輩怎麼還沒走?」

  杜永一邊問,一邊以十分嫻熟的手藝幫助一名腿被砸斷的傷者接好骨頭,然後用兩塊木板固定住。

  由於眼下跑過來求助的患者大多是比較嚴重的外傷,尤其是那些傷到內臟的,本地傳統郎中根本沒有多少這方面的經驗,所以他只能勉為其難地當了一回戰地醫生。

  畢竟作為一個現代人,杜永在行醫領域最大的優勢就是了解人體構造,關鍵時刻可以摘除部分已經損傷壞死的器官。

  由於有真氣輔助,他根本無需擔心感染的問題,救治效率高得嚇人。


  往往一台在現代醫院手術室里可能長達一兩個小時乃至兩三個小時的手術,在他這裡只需要幾分鐘就搞定了。

  而且患者只要不是抬進來的時候已經死了,基本都能救回來。

  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讓洛陽本地的神醫——蒲郎中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親自在一旁打下手,只為能學到一點皮毛。

  「你很希望老夫走嗎?」

  竇銘南饒有興致地反問。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不,我只是覺得以前輩的性格,此地事了肯定會立刻拍拍屁股走人。」

  竇銘南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呵呵,這一點你倒是沒說錯。老夫原本是打算直接離開的,但突然對你產生了一點興趣。因為你跟老夫之前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從頭到腳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記住,在放屁之前不要吃任何東西,連水都不許喝。等放屁之後可以吃點粥之類的流食。」

  杜永在處理完一個腹腔穿刺、腸子斷了好幾節的傷者後,鄭重其事地叮囑家屬。

  「明白!多謝神醫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一名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少年二話不說,跪下來砰砰砰就磕了三個響頭。

  「行了,去照顧你爹吧。」

  杜永沒有把時間浪費在跟這個少年做過多糾纏上,而是徑直走向下一個傷者。

  眼下整個白馬寺的廢墟上,已經密密麻麻擺放了上千個門板,每一個門板上都躺著一名傷患,旁邊還有親人和朋友在焦急地等待,時不時還會有更多的傷者被送過來。

  而他就是那些重傷者能否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這樣,杜永從中午一直忙到傍晚太陽即將落山,終於將所有傷者都進行了妥善的處置。

  甚至有幾個心臟破裂只剩下半口氣的,都被魔繭涅槃神功的真氣絲線強行縫合起來,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不過這些受損的心臟究竟能維持人活多久,是幾年還是十幾年,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整整一個下午的工夫,杜永成功救治了兩三千人,真正做到了只要抬過來的時候還活著就不會死的奇蹟。

  與此同時,他「神醫」和「閻王敵」的綽號也迅速傳播開來,用不了多久便會響徹天下。

  「呼——總算是忙完了。」

  蒲郎中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感覺腰酸背痛腿抽筋。

  身為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這種高強度的救治工作對他而言實在是不小的負擔。


  杜永則直截了當地詢問道:「如何,你學會了嗎?」

  蒲郎中先是點了點頭、緊跟著又搖了搖頭:「學會了,也沒學會。學會的是公子這門醫術處置臟器的手段,沒學會的是那些神乎其技的武功。但總的來說,我現在知道腸子壞了可以切、斷了可以縫,腎臟就算少了一個人也能活。」

  「能學會這些就足夠了。再結合你原本的醫術,很多以前治不了的病現在都可以治一治。」

  杜永臉上浮現出滿意之色。

  他之所以把這位洛陽本地郎中留在身邊,就是想讓對方學會處理外傷的技巧,以便再遇到類似情況可以救治更多的人。

  「傳道授業的大恩不言謝。這是我家傳承了兩百多年的醫書,就當作回禮送給公子吧。」

  說著,蒲郎中從懷中掏出一本看上去頗為陳舊的書,雙手奉上。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在兒子的攙扶下緩緩離開。

  目送這位名醫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杜永這才開口說道:「前輩都盯了我大半天了,難道就不覺得無聊嗎?」

  「無聊?怎麼會!你可是老夫活了近百年中見到最有趣、同時也是最矛盾的人。」

  竇銘南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此話怎講?」

  由於已經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情,醫術也提升了兩點,杜永終於可以抽出功夫來跟這位大宗師好好聊聊。

  竇銘南意味深長地說道:「首先,你既是武學宗師,又是真魔境的高手,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學理念竟然在你身上實現了某種平衡。其次,你這人殺性簡直不是一般的重,甚至可以將人命視作螻蟻,可偏偏在治病救人的時候卻異常嚴肅認真。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老夫實在想不出這世上有誰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別跟老夫提石山仙翁葛燁,他可是老夫看著長大的,絕無可能教出你這種徒弟。」

  「哈哈哈哈!所以呢?前輩莫非以為我還另有師承?」

  杜永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明白,這位大宗師極有可能是從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來自現代社會之人的思想、認知和價值觀。

  因為他很早以前就下定決心保持自我,拒絕被這個世界所同化,所以自然會從言行舉止和氣質方面體現出來。

  「你相信轉世投胎嗎?」

  竇銘南突然沒頭沒尾地提了個怪問題。

  「您是指佛教概念中的輪迴轉世嗎?抱歉,我不信。我甚至不認為人死後會有什麼靈魂、陰間、十八層地獄之類的東西。正所謂人死如燈滅,死了就是死了,活著時候所擁有的一切在死亡的那一刻都將不復存在。」


  杜永面帶微笑表達了自己對於死亡的觀點和態度。

  在他看來,只有那些愚昧無知或意志薄弱的人才會幻想有一個死後的世界,可以讓自己的生命、思想、意志和靈魂得以延續。

  「你不信鬼神、不信祖先會保佑自己?!」

  竇銘南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杜永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是的,不信。因為如果真有這樣的力量,那杜家的先祖應該會第一個跳出來弄死我。」

  「何意?」

  竇銘南完全被搞蒙了,目光中帶著一絲茫然。

  要知道這個時代雖然也有極少數不敬鬼神的人,但對自家先祖的祭祀還是相當虔誠的。

  像這種認為自己家祖宗會弄死自己的人,找遍全天下估計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杜永一臉玩味地解釋道:「這件事情我沒辦法跟您解釋,總之您知道我什麼都不信就可以了。」

  不用問也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穿越過來占據這副身體的事情。

  竇銘南無奈地嘆了口氣:「唉——好吧,老夫原本還想說你可能是帶著上輩子的記憶和天賦轉世投胎,但現在看來是老夫想多了。千魔教的教主沈辭已經對你起了殺心,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無非就是繼續修煉武功、與高手切磋或廝殺嘗試著突破境界,僅此而已。等個幾年之後再遇上,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杜永的語氣中沒有一絲對於那位半步天魔的畏懼。

  竇銘南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調侃道:「你覺得自己能在幾年之內就突破天魔,亦或是領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師?」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吧。要是您在這方面有什麼心得,不妨教教我。到時候我把沈辭打個半死,也好給您老人家出一口惡氣。」

  聽到這番話,竇銘南立馬沒繃住指著對方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嘛,你居然在這等著老夫。但是很可惜,天人合一不是教的,而是要自己去悟。不過你要是想學太陰掌,老夫倒是不介意教給你。因為跟老夫學過這門武功的人並不少,但能將其發揮出威力的人卻少之又少。」

  「為什麼?」

  杜永露出疑惑之色。

  要知道他在深度入魔時並非沒有意識,而是能以類似上帝視角的狀態觀察四周,因此親眼見識到了這門掌法驚世駭俗的威力。

  儘管石山派的觀海聽濤掌同樣也威力驚人,但在境界上明顯要比太陰掌低上半層。

  「很簡單。所謂太陰乃陰陽倒持、化陽為陰。也就是說,這門掌法光學會招式和運功路線是遠遠不夠的,還得讓真氣可以在經脈中流暢地逆轉。你確定自己的內功心法可以做到這一點?」


  竇銘南直截了當點出了自己武功的關鍵核心。

  「前輩儘管教,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對於真氣逆轉這件事,杜永明顯並沒有放在心上。

  以他現如今的武學積累和逆天的悟性,想要逆練若水功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

  竇銘南見狀忍不住直搖頭:「你這小子真是貪心,見到什麼武功都想學、都想練。也罷!既然如此,那就明天早上來城外的小山丘上,老夫傳你太陰掌。反正老夫也沒幾年好活了,要是你能將這門掌法學會並發揚光大,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多謝前輩成全。」

  杜永恭恭敬敬給這位大宗師行了一禮。

  「咱們明天早上見。」

  竇銘南撂下這句話後便再次施展出那種類似縮地成寸的輕功,眨眼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師父,這位大宗師還真是意外得好說話呢。」

  之前始終跟在一旁的陶白終於開口打破沉默。

  可杜永卻搖了搖頭:「不,不是好說話,而是不在乎。」

  「不在乎?」

  陶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對,不在乎。這位太陰掌連生死這種事情都已經看透了,自然也不在意自己這一身武功。他現在無欲無求,只是在等待死亡降臨的那一刻融入天地之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三五年的時間,這位大宗師就要過世了。」

  杜永緩緩說出自己通過觀察得到的結論。

  毫無疑問,竇銘南那句「老夫沒幾年好活」並不是什麼客套,而是再平常不過的描述。

  他身體內的血氣、也就是生命力已經瀕臨枯竭。

  這種枯竭不像一般江湖中人受傷後會扣除血氣值,而是在不斷扣減血氣值上限。

  換而言之,如果沒有一身雄厚的真氣,竇銘南的肉體承受傷害能力甚至比不上一個江湖上的二流高手。

  更重要的是他這一生沒有親人、沒有弟子、沒有後代。

  如果不想死後太陰掌失傳,杜永就是唯一且最理想的傳承人。

  「難怪那個千魔教的教主不願意跟竇銘南拼命,原來是知道他就快要死了。」

  陶白瞬間聯想到沈辭最後退讓的選擇,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杜永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名白馬寺的小和尚從遠處跑過來大喊道:「杜少俠,主持請您過去和諸位掌門一起商討大事。」


  「大事?」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

  小和尚趕忙用力點了下頭:「沒錯!是關於要如何聯手抵擋千魔教可能對中原地區的滲透和控制。」

  「那就帶路吧。」

  杜永跟隨對方穿過一片狼藉的廢墟,來到一塊已經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各大派掌門明顯已經在這裡坐了有一會兒,眼下一個個神色凝重,顯然談論的話題一點也不輕鬆。

  「杜施主來了,請坐吧。眼下我寺已經化作一片廢墟,條件簡陋請多擔待。」

  宏真禪師指著地上那個蒲團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師客氣。」

  感受到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杜永走上前坐了下來。

  此時此刻,無論是白馬寺的主持還是其他名門大派的掌門,都沒有再將他視作一個晚輩,而是視作一個可以平等商量、對話的存在。

  因為江湖向來以實力為尊。

  你年紀再大、輩分再高,打不過對方就得乖乖低頭當孫子。

  而杜永在這場大戰中的戰績是斬殺了三名真魔境的高手,位列所有人中的第一名。

  尤其是最後那天地為之變色的一刀,在場沒有任何人敢保證自己能接下來。

  「既然石山派也到了,那咱們也就可以開始步入正題了。經過此戰,無論是千魔教還是我等名門大派都承受了相當慘重的傷亡,相信未來幾年之內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大動作。但這並不意味著對方會消停,而是從大戰轉為小戰、暗戰。」

  宏真禪師以一種略顯沉痛的語氣說出了當下所面臨的局勢。

  「大師的意思是……結盟?」

  崑崙山太虛宮宮主——季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然間抬起頭盯著對方。

  宏真禪師馬上點了點頭:「是的,結盟。唯有結盟,我們才能對付千魔教對中原的滲透,才能保證門下弟子在行走江湖的時候不會慘遭對方殺害。所以老衲提議,我等今天就在這裡結為盟友互幫互助,以後不管是誰只要見到同盟門派的弟子遭到襲擊,都有義務出手相助。」

  「大師,不是我拆你的台。我們廬山派在江西,離著洛陽簡直不是一般的遠,平日裡根本不可能碰得上,這結盟跟不結有什麼區別?」

  許知賢皺起眉頭提出了異議。

  另外一位掌門也跟著點頭附和道:「是啊,我等門派相距甚遠,動輒就是幾百里乃至上千里的路。就算得到消息,等人趕到的時候估計什麼都晚了。」

  宏真禪師輕輕擺了擺手:「無妨!我等結盟只是在向天下表明一個態度,中原江湖並不會臣服於千魔教的淫威,讓江湖上的其他門派也有個主心骨,不至於被對方各個擊破。」


  「啊,我明白了。大師這是想要跟千魔教爭奪其他門派幫會的支持,在他們遇到威脅恐嚇的時候會先想到向我們求助。」

  許知賢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那我等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就在這裡締結盟約吧。」

  季商果斷拍板表示支持。

  作為距離中原最遠的名門大派掌門,他顯然迫切需要這份盟約來穩定崑崙山一帶江湖勢力的人心。

  否則一旦千魔教把手伸進來,光靠太虛宮那點弟子根本不可能壓得住。

  「諸位掌門以為如何?」

  宏真禪師身體微微前傾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尤其是在杜永身上停留了差不多兩秒鐘。

  「我石山派原則上同意,但具體細節需要商量。畢竟結盟之後總得有一個盟主吧?這個盟主的權力有多大?是否有權干涉各派的內部事務?」

  杜永先是表明立場,隨後就拋出一個相當尖銳的問題。

  宏真禪師笑著寬慰道:「施主不必擔心,我等名門大派又不是第一次結盟,早就有過很多先例。而且這種結盟通常是不設盟主的,出了事情都是大家商量著來。如果有意見不同,還可以通過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杜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起來還不錯。既然如此,我石山派沒有意見。不過需要保留隨時退出的權力。」

  「可以。這盟約原本就是為了應對魔道崛起,等威脅消失自然會解散。現在還有誰有異議嗎?」

  宏真禪師最後向在場這些掌門徵求意見。

  眼見沒人出聲,他這才站起身宣布道:「既然沒有意見,那盟約就算是正式成立了。從今以後,我等正道中人一體同心共抗千魔教,確保中原天下不會再重演五代十國的悲劇。」

  「那個……大師,難道不用搞個儀式什麼的嗎?」

  杜永忍不住問了一句。

  因為在他看來,這個結盟過程也太過於隨便草率了,怎麼也應該弄點祭壇、三牲什麼的象徵性走個流程。

  「阿彌陀佛。弄儀式還要殺生放血,實在是有違我佛門清規戒律,不如就這樣一切從簡吧。更何況這次各門派都死了不少人,大家估計都希望能早點帶著骨灰回去安葬。」

  宏真禪師望了一眼遠處那些擺放整齊的盒子和罐子,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悲傷。

  「唉——這次大戰,可能也就石山派沒有人員傷亡,實在是令人羨慕。」

  季商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苦澀。

  因為他最心愛的兩個年幼弟子都戰死了,而且是被某種邪門的魔功打得粉身碎骨,死相極為悽慘。


  「唉——這次大戰,可能也就石山派沒有人員傷亡,實在是令人羨慕。」

  季商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苦澀。

  因為他最心愛的兩個年幼弟子都戰死了,而且是被某種邪門的魔功打得粉身碎骨,死相極為悽慘。

  許知賢也跟著讚嘆道:「石山派弟子的武功的確出類拔萃,而且殺死的千魔教教眾也最多,怪不得石山派明明人數少得可憐,可是每一代都能培養出兩名以上的武學宗師,原來是寧缺毋濫。」

  「兩位掌門過獎了。我石山派弟子平日裡沒日沒夜的苦練武功,這次總算是發揮出了應有的實力。」

  杜永十分違心地替自家師兄、師姐們說了兩句好話。

  畢竟這些傢伙之所以武功提高了那麼多,全都是靠他在養成模式下制定練功計劃的功勞。

  否則也不會出現每個月月初猛猛練功,然後到月中體力值耗盡就開始故態萌發的情況。

  再加上演武場、靜室等帶有特殊效果的建築,武功進步速度快也就不足為奇了。

  「杜少俠說的沒錯。只有平日裡苦練武功,在遇到強敵的時候才能保住性命。等回去之後,我一定狠狠操練門下弟子,防止他們出來行走江湖丟了性命。」

  許知賢下意識攥緊拳頭,眼睛裡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季商立馬贊同道:「正該如此!這都是為了他們好。」

  聽到這兩位的發言,杜永默默替廬山派和太虛宮的弟子默哀了三秒。

  可以預見,他們接下來的日子大概不會太好過。

  尤其是廬山派,原本練功的強度就高得嚇人,從門下弟子那驚人的體型和飯量就能略窺一二。

  不過這顯然跟杜永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盟約敲定後,他便起身帶著陶白去找自家師兄、師姐、弟子和兩個小婢女。

  「呦,小師弟這是忙完了?」

  胳膊、胸口和大腿上都纏繞著繃帶的陸宏,最先抬起手齜牙咧嘴的打了聲招呼。

  能看得出,他傷得不輕,但也算不上太重。

  「嗯,忙完了。剛才各大派掌門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決定結盟共抗千魔教。」

  杜永沒有隱瞞什麼,直截了當把這個重磅消息抖落出來。

  「結盟?!」

  陳翠書臉色微微一變,立馬追問道:「情況真有這麼嚴重嗎?」

  杜永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沉聲回答道:「可能比大師兄想像中的還要嚴重一點。因為那位沈教主的武功已經是半步天魔,連大宗師都自認不是對手。另外,他手下光是真魔境的高手就有十多個。如果不結盟的話,任何一個門派都無法單獨抗衡。」


  「小師弟,那個沈教主武功真如此厲害?跟你和師傅比怎麼樣?」

  徐雨琴臉上浮現出強烈的好奇。

  「暫時比不了。從宗師到大宗師、從真魔境到天魔,雖然僅僅只有一步之差,但就是這一步猶如天壤之別。如果真的拼命,我大概活不過二十招就會被打死。」

  杜永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作為除了竇銘南之外唯一跟沈辭交過手的人,他的評價無疑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為這些石山派弟子平日裡經常參加晨練,明白自家這位小師弟的武功到了何種程度。

  如果杜永全力以赴的出手,他們甚至連一招都接不住。

  如此大的差距,很難讓人不產生絕望情緒。

  「好了,別垂頭喪氣的。現在打不過並不意味著以後也打不過。別看那位教主看起來年輕,但他的實際年齡比咱們師父都大。走吧,正好天色也黑了,咱們回府上去看看。」

  杜永打斷了眾人的胡思亂想。

  「對啊!我還有好多東西放在屋裡呢。」

  「該死!花好幾萬兩銀子買的府邸該不會已經塌了吧?那小師弟的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希望管家和那些下人沒事。」

  ……

  一提起才買的府邸,所有人原本沮喪的情緒頓時一掃而空,紛紛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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