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家事

  傍晚,伴隨著斜下的夕陽,杜榮終於趕著驢車回到了家。

  由於南方地區氣候炎熱不適合飼養馬匹,人們出行要麼靠船,要麼靠驢、騾子和水牛,基本找不出幾個會騎馬的。

  就算有馬也基本都是雲南產的體型比較小且擅長走山路的滇馬。

  所以即便是像杜家家主這種在地方上擁有巨大影響力和權勢的人,也只有驢車或牛車可以坐。

  而且由於著急趕路的關係,負責拉車的驢子明顯有點體力透支,才剛到家門口就累趴下了。

  不過杜榮顯然已經顧不上理會這種小事,直接將其交給管家和僕人處理,自己則風塵僕僕的奔向後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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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推開房門的剎那,他就看到妻子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邊,而桌子上則密密麻麻擺滿了一本本的邸報,同時整個人臉色鐵青的盯著自己。

  杜榮在一瞬間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立馬停下腳步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試探:「你……都知道了?」

  「為什麼瞞著我?」

  王月秀惡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

  緊跟著她把最近幾期的邸報直接打開摔在桌子上怒斥道:「你們爺倆合起伙來騙我是吧?看看你兒子都幹了什麼!殺親王!殺皇帝!屠滅南衙禁軍!這哪一項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可你們倒好,居然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夫人,冷靜點,聽我解釋。這件事其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嚴重,兒子背後有太子,因此本質上仍舊是皇家內鬥。而且咱們兒子已經是武學宗師,哪怕最後沒成朝廷也不敢逼迫太甚,最多付出一些代價。最重要的是,殺皇帝關乎兒子在武學一道未來的上限,哪怕是仙翁都支持他去。」

  杜榮一邊耐心解釋,一邊試圖安撫妻子內心的怒火。

  他之所以選擇不說出來,就是怕自家夫人沉不住氣,亦或是乾脆陷入恐懼和慌亂之中,搞得家裡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殺皇帝跟武學有什麼關係?」

  王月秀皺起眉頭露出疑惑之色。

  杜榮苦笑道:「我又沒有練過武,怎麼可能知道這其中的奧秘。但聽別人說,練武到最高深之處會涉及精神、思想、意念,最終到大宗師需要達成天人合一。按照這個理論,當兒子產生想要殺皇帝的念頭,他就一定要去做,否則就會念頭不通達,而念頭不通達就永遠無法實現天人合一,這也是為何武學大宗師數量永遠都那麼少的原因。更何況當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咱兒子已經把事情做完了,我又能說什麼呢?」

  「該死!他幹這種事情也不知道跟家裡說一聲!」


  王月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但眼中的怒意明顯降低了不少。

  杜榮嘆了口氣則替兒子開脫道:「這種事情你讓他怎麼跟咱們商量?說的好像寫封信回來你看到後就會同意一樣。夫人,你要明白永兒的武功和在江湖上的地位,已經遠遠超出了咱們所能理解的範疇。所以千萬不要用過去那些老經驗去管束他,而是要給予他充分的自由。唯有如此,他才能把咱們杜家帶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的意思是……徹底放手不管?」

  王月秀挑起眉毛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這位一家之主。

  杜榮攤了攤手質問:「不然呢?莫非你覺得自己能管得住一位連皇帝和親王都能說殺就殺的武學宗師?你知道現在江湖上管咱們兒子叫什麼嗎?活閻王!據說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兩萬也有一萬好幾千了,殺起人來從不手軟。而且他還自創了殺意魔刀,號稱天下無不可殺之人。千萬不要再拿咱兒子還當個小孩子,他現在可是天下少有的頂尖高手。」

  「唉——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只是……只是我有點不太習慣。畢竟大半年前他離家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呢。」

  王月秀瞬間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眼神中透露出迷茫與無助。

  「誰說不是呢。你以為我就能習慣嗎?可誰讓咱們兒子成長速度那麼快,從接觸武功到成為宗師僅僅用了半年。別說咱們理解不了,整個江湖乃至天下沒人能理解。也許這就是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保佑吧。對了,趕緊把咱家祖墳周圍那片山地都給買下來。估計用不了多久,會有很多人把自家祖墳遷過來,到時候咱們光賣地就能狠狠的賺上一筆。」

  說到最後,杜榮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畢竟這年頭誰家裡要是出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肯定是祖墳冒青煙了。

  而祖墳冒青煙又跟所在的位置和風水有直接關係。

  換言之就跟遊戲抽卡搞玄學差不多。

  為了能讓自家祖墳也冒青煙,很多有錢有勢的人都會考慮把自家祖墳遷過去沾沾喜氣,說不定子孫後代就能因此而受益。

  不得不說,杜榮還是相當有生意頭腦的。

  王月秀二話不說,直接拿出那份聖旨攤開放在桌子上:「不用買,新皇帝已經把整個興寧縣連帶周邊大片的土地、山川、湖澤全部賞賜給咱們家了。」

  「什麼?!」

  杜榮當場吃了一驚,趕忙拿起聖旨仔細查看,隨後皺起眉頭低語道:「新皇帝這是在拉攏咱們家?不,不對,他不是拉攏杜家,而是拉攏咱們兒子。」

  「那皇帝為什麼不直接賞賜給兒子,而是選擇了我們?」


  王月秀敏銳的抓住了其中的關鍵。

  「大概是永兒不太好拉攏吧。畢竟他才十三歲就已經是武學宗師,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不會太理會朝廷的拉攏。」

  杜榮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正當他拿著聖旨打算去找杜永聊聊的時候,突然被自家夫人從背後叫住了。

  「等等!你先別急著走,我還有事情跟你說。」

  「哦,還有什麼事?」

  杜榮停下腳步轉過身。

  王月秀直截了當的說道:「還是關於兒子的。他這趟回來,身邊帶了三個女人。其中兩個看上去像是別人送的揚州瘦馬,還有一個是天魔女陶白。」

  「所以呢?這有什麼問題嗎?」

  杜榮臉上浮現出疑惑之色。

  在他看來,以自家兒子的優秀程度,身邊有幾個漂亮女人又算了什麼。

  正所謂人不風流枉少年。

  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也一樣四處留情。

  王月秀沒好氣的白了丈夫一眼:「那兩個揚州瘦馬出身的婢女倒是沒什麼,我有點擔心天魔女陶白。畢竟她看上去年紀可不小,而且那張臉連女子都覺得極美。我認為兩人之間的關係可不僅僅是師徒那麼簡單。」

  「天魔女陶白?這名字我倒是在邸報看到過幾次。她的武功可不低,就算兩人真有什麼咱們怕是也管不了。更何況我也不覺得有必要去管,要是真能進咱們家的門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別忘了,她可是能真正幫到永兒的。」

  杜榮在摸著下巴沉思半天之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年紀大點?

  還是個寡婦?

  沒關係!

  開創了大唐盛世的唐高宗李治還娶了自己的小媽武媚娘,跟他爹做了同靴兄弟呢。

  因為這個世界是韓宋取代了大明,所以在文化和社會風氣方面相對更開放,寡婦再嫁這種事情屬於常規操作。

  起碼在杜榮眼裡這件事情利遠遠大於弊。

  畢竟可以將一名真魔境的高手留在自己家,怎麼看都是血賺。

  「還有一件事情。跟董家的聯姻對象定下來了,是董可那個丫頭。」

  眼見丈夫不以為意,王月秀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而是拋出最後一個重要的信息。

  「董可?啊!我想起來了,董兄家裡那個年紀最大還沒嫁出去的姑娘,過了這個年應該是十六歲吧?咦——咱兒子怎麼又挑了一個比自己年紀大的?」


  杜榮摸著下巴上的短胡終於發現了問題的所在。

  王月秀抿起嘴角嗤笑道:「你才注意到?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兒子在女色方面喜歡的並不是年紀比自己大,而是身材要豐腴,身子骨太瘦、太弱、太矮的他一概都看不上。」

  「噗哈哈哈哈!好!找這樣的娶回來倒是好生養。」

  杜榮忍不住也跟著笑出了聲。

  「行了,你去找永兒聊聊吧,以後家裡大事由你們兩個男人做主,我這個女流之輩就不摻和了。」

  說罷,王月秀的臉色終於恢復到平時的樣子,原本內心之中的怒火也徹底消散,起身去廚房指揮下人準備豐盛的晚宴。

  杜榮則拿著那份聖旨穿過兩道拱門,來到杜永離家之前居住的小院。

  才剛進來,他就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勁風。

  只見在不大的院子裡,四個人影正以極快的速度過招交鋒。

  其中兩個正是大虎和小虎,而另外兩個則是亭亭玉立的美麗少女。

  作為一個普通人,以杜榮的眼力根本看不清楚具體的過程,只能隱約之間看到一些模糊的殘影。

  可真正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從小練武身強力壯的大虎和小虎,居然在被兩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暴打。

  如果不是有一身不錯的橫練功夫,皮糙肉厚,恐怕早就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當然,這會兒也沒好到哪去,身上、臉上、胳膊、腿全都是鞋印和拳頭打出來的紅腫淤青。

  「停停停!不打了!今天就到這了!」

  眼見一家之主從外面走進來,正在挨揍的大虎立馬大喊了兩嗓子。

  剎那之間,激烈的交鋒就仿佛按下暫停鍵,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收招。

  「老爺,您回來啦!」

  小虎摸了一把臉上剛剛被踩出來的鞋印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額……你們這是?」

  杜榮嘴角抽搐著掃了一眼面前的四個年輕人。

  「啊!我們這是在切磋武功。別看我們挨的打多,其實那都是讓著她們的。」

  大虎死鴨子嘴硬的解釋了一句。

  小虎同樣也跟著附和道:「對!要是把這兩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的打哭了,少爺該心疼了。」

  「見過老爺。」

  青兒跟穎兒先是給了這兩兄弟一個輕蔑的眼神,隨後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禮。

  「呵呵,好。」


  杜榮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僅僅看了一眼,立馬就明白對方絕對是揚州瘦馬出身。

  不過在練了一段時間的武功之後,女孩身體明顯獲得了二次發育,而且整個人也變得健康且充滿活力。

  這兩個會武功的小婢女無疑給了杜榮一個驚喜。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大虎和小虎根本比不上人家。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將兩個壓根不會武功的揚州瘦馬調教到如此程度,不恰恰說明了杜永在武學方面的造詣嗎?

  一想到整個山莊三四百人都能在短時間內武功飛速進步,杜榮就感覺內心之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老爺,少爺就在屋裡,您直接進去就行。」

  看到自家老爺站在原地不說話,大虎立刻指了指緊閉的房門。

  「知道了。你們繼續練吧,我去找永兒談談。」

  說罷,杜榮邁步穿過小院推開門走了進去,隨後打開的大門又再一次被關上。

  當關門的聲響發出時,上一秒還一副賢良淑德模樣的青兒就立刻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諷刺道:「哎呦!好一個讓著我們,好一個打哭了少爺要心疼。你們倆可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來呀,繼續。讓我們看看今天誰能打哭誰!」

  穎兒也不甘示弱的舉起了拳頭。

  「哥……哥!咱們現在怎麼辦?」

  小虎臉色瞬間變得有些慘白。

  要知道他身上現在可還有不少地方疼得要命呢。

  「怕什麼!這倆小娘們還能把咱們打死不成?」

  大虎挺起胸膛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

  反正不就是挨揍麼。

  兄弟兩人那可是從小被賀章打到大的。

  而且還有陰陽調和築基功這種強大的療傷內功可以加快傷勢恢復。

  「很好!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話音未落!

  青兒和穎兒便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乎同時衝上去開啟了第二輪。

  沒過多久,院子裡便傳出陣陣慘叫聲和哀嚎聲。

  另外一邊,進入屋內的杜榮正在仔細打量著半年多沒見的兒子,還有站在杜永身旁的陶白。

  尤其是後者那張經過魔繭涅槃神功細微調整過的面容,讓他感到十分的難以置信。

  因為他這些年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人,光是青樓的頂尖花魁就見過不下十個,但卻沒有一個能夠與這位天魔女相提並論。


  尤其是對方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那種強勢氣質,根本不是什麼青樓花魁這種貨色能夠企及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在自己兒子的面前卻如同小貓一樣乖巧、安靜。

  「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杜永放下手裡的毛筆,抬起頭打了聲招呼。

  這句話瞬間將杜榮從出神的狀態拽回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嘆氣道:「我接到消息立刻就趕回來了。怎麼樣,你拜入石山派之後對江湖打打殺殺的生活還適應嗎?」

  「還不錯,我挺喜歡這種快意恩仇的感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掩飾、更不用遵守什麼法律道德,當討厭一個人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殺了他。」

  杜永直截了當說出了內心之中最真實的感受。

  這可比上輩子的時候在網際網路上跟人對線爽快多了。

  畢竟面對一個嘴硬且胡攪蠻纏的傢伙,講道理和噴髒話是肯定沒用的。

  在這種情況下使用物理方式解決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而江湖就剛好是這樣一個地方。

  無論你的話說的有多漂亮、多在理,最後歸根結底都要用武功來解決矛盾和紛爭。

  當雙方誰也不能說服誰的時候,使用武力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畢竟死人是沒辦法再開口說話的。

  難怪大洋彼岸的美利堅網民已經開始追求線下真實,找到跟自己對線的人直接給對方兩槍。

  杜永感覺自己現如今的精神狀態足以充分證明,所謂的「文明」實際上只是人類的一種偽裝,是被更強大暴力強行約束了本性。

  一旦這種強大的約束力和威懾力消失,亦或是自身的力量超越了前者,人類立刻就會將刻在本能中的暴力釋放出來。

  「快意恩仇嗎?聽起來的確令人嚮往。難怪從古至今的朝廷一直把江湖視作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杜榮輕聲感嘆道。

  緊跟著,他隨手將聖旨拿出來放在桌上:「給,看看吧,這是新皇帝給咱們家的賞賜。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

  「田地、山林、湖澤?」

  杜永僅僅看了一眼,立馬就意識到這是韓允想要通過旁敲側擊的方式對自己施加影響。

  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一旦真收了這些好處,等有一天韓宋朝廷危難之際求到自己頭上,要是不幫忙肯定會遭到世人的鄙視。

  他直接把聖旨扔到一旁,漫不經心的說道:「這種小事爹你自己做主就行。」


  「我選擇收下真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影響?」

  杜榮眼睛裡透露出一抹貪婪。

  身為一名地主豪強,他骨子裡就有一種對於土地永無止境的渴望。

  這也是為何歷朝歷代都在拼命壓制土地兼併,但卻基本沒什麼卵用的原因。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不會。大不了等韓家天下滅亡的時候,我捎帶手多救幾個皇子公主送到海外去延續香火。」

  「什麼?你是說這天下要亂!」

  杜榮瞬間吃了一驚。

  因為眼下的朝廷整體上治理的還相當不錯,既沒有出現財政危機,也沒有接二連三的天災導致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要亡國的徵兆。

  「是啊,不僅要亂,而且還會大亂。因為朝廷跟江湖的力量已經徹底失衡了。如果皇家無法在短時間內培養出幾名宗師,那很多隱藏在暗處的力量就要一個接一個的跳出來了。不過別擔心,短時間內還不至於出什麼大事。」

  杜永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雖然他已經知曉皇宮內有一位武學大宗師坐鎮,可顯然只是單純保護皇帝本人。

  至於其他地方的叛亂造反,對方才不會理會呢。

  否則以韓允的性格,早就急不可耐的把大宗師派出去,將正在發動大規模叛亂的白蓮教高層一鍋端了。

  「好吧,那咱們家就先把這些地都給吃下來。有了這麼多的土地,在山莊上養活幾百名練武之人應該不成問題。尤其是可以多養點雞鴨和豬牛,再加上湖澤里的魚,確保肉食供應充足。山上可以種點茶樹、桑樹和果樹……」

  杜榮立刻開始規劃如何充分開發利用這些白撿的土地。

  要知道養活一群練武之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與普通人只要給一口飯吃餓不死就行不一樣,他們不僅要吃飽,而且還要吃好。

  不然練著練著身體就會因為營養供應不足而出問題。

  而且練武之人的飯量往往都非常大,一個人能頂五六個乃至八九個青壯年。

  這也是為何朝廷和皇家不依靠手上的武學資源直接讓所有軍隊都開始練武。

  不是不能這樣做,而是根本養不起。

  光是養活幾萬禁軍就已經吃掉了財政的大頭。

  另外,之所以無法對草原上的蒙古人實行嚴格貿易禁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一旦沒了來自草原便宜的牛羊肉,就沒辦法滿足禁軍對肉食的龐大需求。


  要是由於這一點導致禁軍譁變,那樂子可就大了。

  「咱們家現在很缺錢?」

  看著自家老爹臉上欣喜的表情,杜永饒有興致的問了一句。

  杜榮先是點了點頭,緊跟著又搖了搖頭解釋道:「上次董家送來了十萬兩白銀,所以現錢咱們家暫時是不缺的。現在的問題是,光靠原本的一萬畝良田,想要養活這麼多張飯量越來越大的嘴稍微有點捉襟見肘。如果不能開源的話,以後很容易坐吃山空。」

  「哦,我明白了,您是想要實現一個長期穩定的收支平衡,甚至是略有盈餘。」

  杜永瞬間就理解了自家老爹的想法。

  在古代可沒有金融這種割韭菜的工具,更不可能長期玩負債經營。

  「放心,有了這些地,一切都不是問題。記住,什麼金山銀山都比不上土地來的重要。因為人活著就要吃飯,而只有地里才能種出能讓人活命的糧食。」

  杜榮趁機給自己的兒子灌輸地主豪族之家上一千多年所秉承的價值觀。

  可來自現代社會的杜永卻顯然有著截然不同的價值觀,笑著調侃道:「既然爹你這麼喜歡土地,那不如我去海外給您搶點?」

  「海外?」

  杜榮一臉懵逼的眨了眨眼睛。

  杜永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對,海外。我已經跟青鯊幫的翟幫主商量過了,可能過段時間會去一趟倭國。等那邊幕府統治崩潰群雄並起的時候,自然可以趁虛而入。您要是樂意親自過去,或許還能混個領主噹噹呢。」

  「嘶——你去倭國該不會是想要……」

  杜榮瞬間明白了什麼,抬起頭用震驚的目光盯著自家兒子。

  「呵呵,對,就是您想的那樣。畢竟中原江湖的水太深了,以我現如今的武功還不足以攪動風雨。但倭國就不同了,據說那邊最厲害的高手也不過是宗師而已,正好可以拿來練練手。至於錢財,您也不必太擔心,這趟保底也能弄到上百萬兩白銀。」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不光他在笑,一旁的陶白同樣也在笑。

  兩人從頭到腳都在散發著一股恐怖的嗜血氣息。

  杜榮無疑感受到了這一點,立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輕聲感嘆道:「竟然要去倭國大開殺戒嗎?你這膽子啊,還真是越來越大了。不過為父對武功一竅不通,只希望你記住一點,那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算有一天要跟人拼命,起碼也先給咱們杜家留個後。」

  「爹,我才十三,現在就生孩子是不是早了點?」


  杜永嘴角不受控制的輕微抽搐了兩下。

  「早什麼早?不早了!你這成天在外面跟人打打殺殺,要是出點意外怎麼辦?而且不管是這位白姑娘,還是你要娶的董可,都到了可以生育的年紀。」

  說著,杜榮瞥了一眼整個人都愣住的天魔女。

  短短几秒鐘的工夫,原本還殺氣四溢的陶白就臉紅了,同時低下頭不敢抬起來。

  她萬萬沒想到,才來到杜家第一天就會遇到這種催生的離譜情況。

  當然,除了緊張和難為情之外,她內心之中還有那麼一點竊喜。

  畢竟杜榮的話相當於認可了自己。

  杜永更是做夢都沒料到穿越了依舊沒能逃過父母催生的詛咒,只能扶著額頭吐槽道:「爹,陶白是天魔女,她的經脈異於常人,是沒辦法生孩子的。」

  「那不還有董可和外面兩個婢女嗎?正好石山派離得也近,等我跟董兄商量一下趕緊把人娶過來,然後在蘇州城買個宅院先一起住著。」

  杜榮一股腦把接下來的安排全部抖落出來。

  從眼神和語氣不難看出,他這會兒估計都已經把孫子的名字想好了。

  沒辦法,誰讓生孩子傳宗接代在古代是天大的事情呢。

  「隨您的便吧。」

  杜永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索性放棄掙扎。

  就算到時候住在一起,要不要同房也是他說了算。

  反正這個年紀生孩子肯定是不可能的。

  結束了給杜家生育後代的話題,杜榮立刻話鋒一轉問道:「關於山莊裡招募來的那些少年,你打算教他們什麼武功?」

  「喏,地上這些箱子裡,全部都是我閒著沒事抄錄的武功秘籍,加在一起大概有幾百本,都是精挑細選從簡單到高深包羅萬象。等明天過去的時候直接把它們放進藏經閣應該就足夠了。」

  杜永掀開一個擺放在地上的木箱,瞬間露出裡邊一本本摞在一起的小冊子。

  「這……這全都是武功秘籍?!」

  杜榮的聲音都開始有些顫抖。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武功秘籍可是非常珍貴的東西。

  可現在,房間裡光是裝武功秘籍的箱子就有好幾個,小冊子的數量更是多到簡直難以計數。

  出於下意識的反應,杜榮拿起了其中一本封面寫著《還陽功》的秘籍,翻開來查看裡邊的內容。

  很快,他就不由自主對那些文字和圖畫產生了某種感應,身體的經脈和丹田開始微微發熱。


  「我這是有了氣感!」

  一盞茶的工夫,杜榮就明白這種發熱意味著什麼,抬起頭震驚的看著自己兒子。

  要知道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嘗試著練過武功的,但殘酷的現實卻告訴他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確切的說,僅僅練了七天,人家武館的老師傅就不斷暗示他不是練武的材料,天賦實在是太差了。

  從那之後,杜榮就徹底放棄走江湖這條路,轉而經營自家產業,四處交朋友、做生意。

  可現在,他居然僅僅看了兩眼秘籍就產生了氣感,莫非這本內功心法特別適合自己?

  還是說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與門道?

  看著親爹那又驚又喜仿佛見了鬼的反應,杜永不由得笑著解釋道:「這正是這些秘籍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因為我把每一種武功蘊含的意境,都通過書法和繪畫的方式寫了下來。任何看到這些秘籍的人都會產生相應的感應,不僅可以更快的入門,而且還能加快修煉的進度。有了它們,就算我不在山莊,那邊的人也能自行修煉。」

  「原來如此!好!這可真是太好了!不,不對,這簡直就是咱們杜家萬世的基業。」

  杜榮輕輕合上秘籍撫摸著書皮,整個人都變得異常興奮和激動。

  他原本還擔心杜永長期不在,會導致山莊這邊進度遲緩,武功練不出什麼名堂。

  現在所有這一切問題都不復存在了。

  畢竟連自己這種廢柴天賦看了都能瞬間產生氣感,更不用提那些精挑細選擁有不錯天賦的孩子。

  在意識到這些秘籍的含金量之後,杜榮立刻興致勃勃的開始跟兒子商量要如何制定管理山莊的規矩,以及怎麼確保這些武功秘籍不會外露。

  杜永也不客氣,直接把現代社會那套管理企業的辦法結合當下這個時代,搞出了一套鼓勵內卷和相互競爭的體系。

  首先,凡進入山莊的孩子先傳授「陰陽調和築基功」,再傳授簡單的拳掌、腿法和各種兵器。

  只要有一門練得好展現出了天賦,那就開始著重朝該方向培養。

  根據每個人的武功水平不同分出等級。

  每個月舉行一次比武。

  每個等級的第一名可以挑戰更高等級的最後一名。

  如果前者贏了不僅可以晉級,而且還能在藏經閣看一個時辰的武功秘籍。

  輸掉的人則會失去原本的地位。

  換而言之,這就是一個典型的末位淘汰制。

  為了不被下邊的人追上、為了不掉級,所有人都必須拼了命的修煉武功往上爬。


  在這種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氛圍下,但凡有點潛力都會被充分的榨乾。

  至於那些進入山莊習武的少年快不快樂,那就不是杜永關心的事情了。

  因為在這個時代能吃飽飯,並且頓頓有肉蛋奶,已是許多平民連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

  父子二人一直討論到管家來喊他們吃晚飯,這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了該話題。

  通過這次談話,杜榮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兒子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不再有半點稚嫩,完全可以將其當成一個成年人來對待。

  就這樣在家裡住了一晚,第二天太陽才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杜永便乘坐驢車踏上前往山莊的旅程。

  隨著距離興寧縣城越來越遠,他終於第一次見到路邊大片大片屬於自家的水田。

  沿途正在勞作的佃戶看到杜家的車隊經過,立馬便會停下手頭的活或是作揖、或是鞠躬,還有的更是乾脆跪下來磕頭。

  因為他們身家性命已經完全跟杜家綁定在了一起。

  杜永敢肯定,在這些人心目中,杜家的話可比縣官老爺好用多了。

  怪不得歷朝歷代但凡還有點力量,都會竭盡所能的去打擊土地兼併,避免出現那種超級大地主。

  擁有土地的數量一旦超過某個上限,在鄉里基本就屬於不折不扣的土皇帝,無人能治的那種。

  另外,一旦天下大亂,這些人立馬就能將自家佃戶中的青壯年組織起來形成一支軍隊。

  無論是想自己爭霸天下,還是加入其他看好的勢力混個開國功臣,都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畢竟這些人要錢有錢、要糧食有糧食、還掌握著大量的青壯年勞動力,沒人會拒絕他們的投效。

  沿著小路越過幾條河,一行人很快來到一片山林之地。

  儘管這片山並不算高,可能只有三四百米,嚴格意義上應該屬於丘陵地帶,但卻遍布湖泊水澤,地形地貌異常的複雜。

  在杜榮的帶領下,大家先是捨棄驢車換上小船往裡行進了一段距離,然後才看見一條通往山頂蜿蜒曲折的小路。

  不過他們並沒有走這條路,而是站在一個像是吊籠的裝置里,由上邊的人通過滑輪組拉上去。

  很顯然,這又是一個典型易守難攻的山寨。

  只是把土匪強盜們就地取材的木排換成了更加堅固的磚石和泥漿。

  等抵達山頂,杜永這才看到山莊的樣子。

  它還遠沒有完工,只是先規劃出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區域,並且建造了一排房屋和倉庫供人居住。


  賀章眼下正站在清理出來的小廣場上,帶領兩三百名少年扎馬步並同時修煉內功。

  後者無一例外都表現得十分刻苦,幾個年紀小的明明身體都已經撐不住開始晃動,可依舊咬著牙不肯倒下。

  因為他們生怕自己倒下之後就會遭到淘汰,然後被趕回家繼續過那種連肚子都填不飽的苦日子。

  「少爺,你可算是來了。」

  賀章第一時間跑過來,臉上浮現出激動之色。

  他可是親眼看著杜永是如何一點一點成長起來的,那種感覺就仿佛見證了一個江湖傳奇的誕生。

  「不錯!看來你給他們打了相當好的底子。」

  杜永掃了一眼這些練武的少年,發現其中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練成了陰陽調和築基功。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種可以治療傷勢的內功心法,他們才能在超負荷的嚴格訓練中堅持下來。

  賀章笑著自謙道:「我也就只能幹這點事情,接下來他們是否能成長為合格的莊戶就要看您的了。」

  「怎麼全是男的沒有女孩?」

  杜永摸著下巴略顯疑惑的問了一句。

  「山莊收人要摸骨檢查天賦。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好去摸人家小姑娘的骨頭。」

  賀章一臉無奈說出自己的難處。

  不是他不想收,而是實在沒辦法收。

  畢竟江湖在男女平等方面相對而言開明的多,不少武功足夠高的女子也可以做幫主和掌門。

  部分門派因為武功極為特殊的關係,更是只收女弟子,不收男弟子。

  萬花樓就是其中一個。

  「那正好,趁著我現在來了,趕緊多招收一些女弟子,起碼做到男女平衡。不然的話一些適合女子練的武功就白準備了。而且這些少年以後長大了需要婚配也可以就近找,不用擔心他們會被其他勢力的女人勾引或欺騙。」

  杜永直接說出了內心之中的想法。

  不用問也知道,他這是參考了蘇州張家的管理方式。

  因為江湖上各種危險詭異的玩意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沒有足夠的經驗和防範心理,很容易就會被那些帶有魅惑效果的武功拿捏,最終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杜永可不希望自己培養出來的人才被別人勾引走,亦或是成了某個妖女練功的鼎爐。

  「這個好說。只要放出消息,相信立馬就有的是人家把女娃給送過來。」

  賀章一臉輕鬆的聳了聳肩膀。

  在這個高度重男輕女的時代,農戶家的女孩一般都不怎麼受重視。

  生得多的家庭恨不能趕緊將其嫁出去減輕家裡的負擔。

  有些困難的家庭更是會直接把女兒賣掉換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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