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子韓允(1W求訂閱)
第123章 太子韓允(1W求訂閱)
世間樂土是吳中,中有闖門更擅雄。
翠袖三千樓上下,黃金百萬水西東。
五更市賣何曾絕,四遠方言總不同。
若使畫師描作畫,畫師應道畫難工。
唐伯虎的這首詩生動描繪出蘇州古城西門繁華熱鬧的景象。
這也從某個側面證明了這個時代「天下財貨莫不聚於蘇州」的現實。
甚至可以說,整個東亞、東南亞、乃至印度次大陸和中東阿拉伯地區的特產,在蘇州城的市場上都能見到和買到。
而且僅僅蘇州一府的賦稅,就占到了韓宋朝廷收入的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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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這裡的農業、手工業、商業和貿易究竟有多麼發達。
如果把京城比作韓宋的政治與軍事中心,那麼蘇州城就是無可爭議的經濟中心,甚至連之一都可以去掉。
因為無論是人口還是規模,亦或是對外開放的程度,這裡都遠遠領先於其他任何一個地方。
尤其是青樓、酒肆這樣的地方,經常能看到容貌和眼睛顏色與中原漢人截然不同的胡姬。
這些有的是當年蒙元統治時期遺留下來的色目人後代,有的則是由印度、阿拉伯商人販賣過來的女奴。
不少吃膩了傳統家鄉菜的有錢人,偶爾就會換換口味品嘗一下異域風情。
當然,這些女人的最終下場通常都比較悽慘。
因為受到中原傳統禮教和價值觀的影響,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願意為她們身,更不會允許她們成為自己的妻妾,就只是單純的玩玩而已。
一旦年老色衰失去利用價值,立馬便會被無情的處理掉。
此時此刻,在蘇州城西門的河道上,就有這麼一艘載滿胡姬的花船正在開門營業。
不過與傳統的畫舫不同,她們並不會假扮成妻子之類的身份玩角色扮演遊戲來增加情趣。
而是穿著帶有點東南亞與阿拉伯風情的服飾,站在如同樓閣一樣的甲板上跟隨音樂一起旋轉跳舞。
如果換成平時,像這種情況肯定會引來很多人的圍觀。
哪怕是平民百姓也會跑過來湊個熱鬧。
反正只要不上船,看看歌舞根本就不需要花錢。
但是很可惜,隨著太子駕臨蘇州城,無論是官府還是富商和本地鄉紳豪族都一下子變得「正經」了起來。
包括青樓、賭坊在內的很多娛樂場所,在最近幾天都沒什麼生意。
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連帶著老百姓也不敢湊這種熱鬧,生怕被街上那些巡邏的衙役、小吏抓住找藉口罰一筆錢。
就這樣,這艘滿載著胡姬的船緩緩駛過河道,很快便進入到附近一處小湖泊之中。
一些人甚至認為花船的主人這是嫌賺不到錢,想要換個地方去揚州或杭州碰碰運氣。
畢竟花船比起青樓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可以沿著水路四處移動。
但根本沒人知道,就在這艘船的船艙里,赫然坐著韓宋帝國的儲君一韓允O
不過他今天並沒有穿任何能夠代表自己身份和地位的服飾,反倒是打扮成書生的模樣,手裡把玩著一面摺扇,笑著對身邊的人說道:「早就聽說過蘇州富庶甲天下,今日得見果真如此。難怪這裡出事情之後父皇震怒,立刻把宋懷給派了出來。」
「殿下,蘇州之富在於運河、水田、紡織和商貿,四者缺一不可。尤其是與海外的貿易,已經占了蘇州每年賦稅的大頭。就拿我們青鯊幫來說,每年都能從倭國運回我大宋需要的金、銀、銅和硫磺。」
翟承允趕忙搶在其他人之前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因為對於他而言,這是一次難得可以直接與最頂層權貴結交的機會。
「哦,你們運這些東西難道倭國的朝廷就不管嗎?」
韓允轉過頭饒有興致的詢問。
因為不管是金銀之類的貴重金屬,還是銅這種鑄錢必不可少的重要戰略金屬,中原地區都相當的稀缺。
尤其是銅礦,已經少到開始影響經濟發展的程度。
朝廷費盡力氣好不容易從雲南等偏遠地方弄點銅,基本都用來鑄錢了,可依舊是杯水車薪無法滿足民間巨大的需求。
要知道普通百姓和小商販日常生活中用得最多的依舊是銅錢。
如果有人從中原王朝向外大量運輸銅錠、銅錢和銅製品,官府肯定是會出面警告乃至直接下場干涉。
翟承允大笑著解釋道:「殿下,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倭國的君王和朝廷早就被一個叫做幕府的武家政權架空了。而且採取的是周朝乃至春秋時期的分封制,每一個武士家族都擁有屬於自己的莊園和領地。所以他們既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管這些事情。更何況,最近統治關東的鎌倉公方和幕府之間矛盾日益激化,隨時有可能爆發一場大戰,都指望著我們青鯊幫多賣給他們點武器鎧甲呢。至於民間,倭國幾乎什麼都缺,就連縫衣服的針都要從咱們這買。」
「原來如此!怪不得蘇州從來就沒有缺過金銀和銅錢。翟幫主可是間接幫朝廷緩解錢荒,光憑這一點就堪稱國之棟樑。」
太子十分給面子的稱讚了兩句。
韓允很清楚眼前這條老狐狸腳踏多條船,並不是全心全意支持自己。
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每年送來的禮物和銀子的確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翟承允非常識趣且有分寸,從來不會提什麼過分的要求,而且只要力所能及幾乎是有求必應。
比如說這艘滿載著胡姬用來掩人耳目的花船,就是他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弄來的。
不然身為儲君的韓允想要避開所有人單獨出來一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敢當。我青鯊幫不過是借著海上貿易混口飯吃。」
翟承充十分謙虛的拱了拱手,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眼睛裡所流露出來的得意。
畢竟這句所謂「混口飯吃」所帶來的利潤,即便在很多富商眼中都是個相當恐怖的數字。
不然他也不可能同時搭上那麼多條線,一到年底就像散財童子四處送錢。
韓允意味深長的看了這位老人一眼,隨後不動聲色的繼續試探道:「翟幫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跟杜少俠之間以前好像是有點過節,對嗎?」
翟承充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您說的沒錯。不過那都是手下人在外面野慣了鬧出來的不愉快,早就已經徹底翻篇了。事實上我現在跟杜少俠相談甚歡,甚至還商量著要一起合作,去倭國做一筆大買賣。」
「大買賣?倭國?」
太子難以置信的挑起了眉毛。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像杜永這種天之驕子、未來註定會成為大宗師的武學奇才,正常來說都會把注意力放在中原江湖那些前輩名宿身上,通過挑戰對方不斷提升自身實力、積累經驗。
至於周邊那些不入流的彈丸小國,往往連理會都不會理會。
「沒錯!我剛才不是跟你提到過倭國內亂的事情嗎?事實上,鎌倉公方已經委託我們青鯊幫,僱傭一位中原高手刺殺他的敵人。杜少俠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而且我發現他跟很多年少成名的高手不同,沒有把視線局限在中原,反倒對海外的風土人情也有所了解。」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翟承充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搞懂杜永究竟是通過什麼渠道得到的信息,竟然可以把倭國如此混亂的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
就在太子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看到遠處湖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對方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擁有極高的輕功,居然能緊貼在水面上飛。
不!
不對!
那不是飛!
而是藉助腳踩踏水面之後形成的推力在滑行。
凡是被對方踩踏過的地方,都會留下一塊晶瑩剔透的白色冰層。
僅僅不到十息,來者就跨越了上百丈的距離,一躍登上花船的甲板。
不得不說,光是這一手輕功就讓在場所有會武功的人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原因很簡單!
和凌空飛行一樣,這種能在水面上掠過而不沉入水中的輕功,在整個江湖上也是極其罕見的,只有極少數絕頂高手才能做到。
一旦掌握了這種技巧,就意味著在遇到強敵的時候,只要往有大片水域的地方一跑,對方大概率是追不上的。
「好輕功!好一個英俊瀟灑的翩翩少年郎!」
太子立馬拍手稱讚。
因為他已經看清楚,落在甲板上一身青色衣衫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從石山派應約趕來的杜永。
儘管在離開京城之前,韓允就看過由宮內之人繪製的畫像。
但今天親眼見到才發現,本人要遠比畫像還要出彩得多。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的就像夜晚星空一樣,散發著某種令人著迷的魔力。
杜永微笑著抱拳回應道:「殿下謬讚了。我不過是討個巧,利用極寒真氣將水面凍結,如此一來就能輕鬆借力而不必擔心會沉入水中。這可跟那些真正能做到踏水而行的輕功差遠了。」
「哈哈哈哈!杜少俠太謙虛了。現在整個蘇州誰不知道,你的武功已經在張家家主之上,哪怕放到整個天下也算得上是絕頂高手。」
翟承允立馬迎出來,臉上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
作為牽線搭橋的中間人,能把未來的大宗師和未來的皇帝請到這艘花船上,對他而言絕對是不得了的巨大成就。
「翟幫主可別抬舉我了。上次跟張家家主只是切磋而已,人家可能根本就沒有跟我這個小輩認真。另外,你從哪弄來的這麼多胡姬?居然還有金髮碧眼和藍眼的!」
杜永謙虛兩句之後,立馬將目光投向那些依舊在跳舞的靚麗身影。
儘管胡姬在蘇州城還是挺常見的,但這種典型帶有斯拉夫或日耳曼血統的卻還是第一次碰到。
翟承允摸了摸鬍子一臉戲謔的解釋道:「最近有個第一次來咱們這做生意的大食商人,也不知道聽誰說漂亮的女奴能賣個好價錢,結果運了一船各種各樣的女人過來。其中那些黑髮黑眼的都被青樓或酒肆買走了,但這些頭髮和眼睛顏色不一樣的卻壓根賣不出去。甚至有人稱呼她們為女鬼、女羅剎,而且身上出汗之後還有一股子狐臭味。最後無奈之下只能打包賤賣給我,換了點絲綢和瓷器。不用擔心,這些女人聽不懂漢話、也不知道船上的人究竟是誰。」
「運這麼一船女人過來還不如運一船崑崙奴呢。」
杜永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是的,在當下這個時代,一個金髮碧眼身材前凸後翹的大洋馬,甚至比不上一個黑奴值錢。
因為受到唐朝貴族推崇的新羅婢、崑崙奴影響,韓宋的權貴和有錢人也普遍喜歡養幾個黑奴來彰顯自己的身份與地位。
再加上物以稀為貴,以及跨越大洋帶來的極高死亡率,甚至到了一奴難求的地步。
相比之下,金髮碧眼的大洋馬由於不符合當下中原地區的主流審美,屬於根本賣不出去的賠錢貨。
尤其是過於茂盛的體毛和身上揮之不去的狐臭味,在大多數男人眼中簡直就是噩夢。
屬於可遠觀不可褻玩。
別說花錢去玩,就是倒找錢都不願意靠近。
比如說眼下這艘船上的胡姬,就被遠遠的安排到甲板上跳舞,壓根不充許進入船艙內。
簡單的打過招呼閒聊兩句,杜永很快走進船艙坐在預留給自己的位子上。
翟承充十分貼心的命人送來酒菜之後便起身離去,並沒有妄圖參與到兩人接下來的談話之中。
因為他很清楚,太子冒著巨大的風險喬裝出來見杜永,肯定不是為了說兩句場面話,亦或是簡單的拉攏那麼簡單。
而是要談一些別人聽了可能就會死的要命交易。
不得不說,翟承允對於危險的感知相當敏銳,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絕對不能碰。
這也是為何他能掌控青鯊幫這麼多年,一直都平安無事的秘訣。
等船艙的門被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韓允這才舉起酒杯意味深長的說道:「古人云,相逢便是有緣。既然杜少俠肯來見孤,就說明你已經知曉京城正在發生的事情。否則當初在出了皇宮之後,你也不會連住一晚都不住直接離開。」
「自古天家無親情。為了權力和帝位,父子兄弟相殘的戲碼早就已經不知道上演過多少次了。尤其是太子這個位置,上邊有皇帝壓著,下邊還有其他的皇子盯著,每天屁股下面就像是坐著一個火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把一個正常人給活生生逼瘋了。」
杜永毫不避諱說出了儲君這個位置的尷尬與兇險。
不僅如此,他還故意盯著對方的眼睛,想要看看這位太子會有怎樣的反應。
事實證明,韓允的心理素質相當過硬,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過了好一會幾才半真半假的自嘲道:「是啊,這太子做起來可不容易。因為如果孤的勢力太大了,父皇就會感受到威脅而忌憚孤、打壓孤,甚至是想要廢掉孤。可要是孤的勢力太小了,兄弟們就會窺探這個位置,想要把孤擠下去取而代之。這麼多年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心酸,又有誰能夠理解呢。杜少俠不愧是當今天下絕頂的少年英傑,不僅武功天賦高得嚇人,而且就連孤這個太子的苦惱和朝堂之上的爭鬥都看得如此清楚。」
「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殿下費這麼大勁避開所有人,應該不是單單為了找我抱怨和訴苦吧?如果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杜永壓根不為所動,自顧自拿起筷子開始品嘗桌上的美食。
同情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
別鬧了!
這跟打工仔同情資本家有什麼區別。
而且通過幾句話的交談,他已經能夠確定眼前這位無論是腦子還是心境,早就是台無情的政治機器了。
跟這種人交往,但凡表現出一丁點心軟或心善,都會被間抓住然後利用到死。
「杜少俠怎麼看父皇?」
韓允並沒有急著步入正題,而是先把話題扯到老皇帝身上。
杜永不假思索的回答:「站在客觀的角度,當今陛下應該算是一位比較優秀的帝王。起碼在他統治的這些年裡,整個天下都沒有發生過什麼太大的動盪。就算有地方遭了災,朝廷也會及時發糧救命。說白了,老百姓的日子起碼還過得去。而且幾次對外用兵和對內鎮壓叛亂也都贏得了勝利。」
韓允贊同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除了剛登基沒多久鬧出的那次宮變,父皇這些年的確做了不少大事。只可惜,隨著他的年紀越來越大,對於朝局的掌控力也在不斷下降。不瞞你說,隨著宋懷來到蘇州,京城的情況實際上已經失控了。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想要父皇死。」
「這個所有人也包括殿下您嗎?」
杜永似笑非笑的提出了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
「你覺得呢?」
韓允沒有給出任何回答,而是直接反問了一句。
隨後兩人不約而同的爆發出一陣放肆的大笑。
尤其是太子本人,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而杜永也從這笑聲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等笑聲平息下來,韓允將舉了半天的酒杯送到嘴邊仰起頭一飲而盡,默默感受著舌頭上那種說不上來的滋味,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感嘆道:「杜少俠,你可真不像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因為在孤十二歲的時候,可遠不像你這麼成熟,更沒有你這麼聰慧。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不用去解釋那些沒辦法拿到檯面上說的事情。」
「哦,殿下十二歲的時候都在幹什麼?」
杜永漫不經心的詢問。
「孤十二歲的時候在讀帝王列傳。」
韓允沒有隱瞞直接了當給出答案。
「帝王列傳?那你最喜歡或者說最佩服的帝王是哪位?」
杜永夾了一塊涼拌藕片扔進嘴裡,明顯對這個話題相當感興趣。
畢竟任何現代人都會好奇,站在古人的角度,究竟哪一位帝王獲得的評價會更高。
韓允低頭思索了片刻,隨後啞然失笑道:「在孤十二歲的時候,最佩服的皇帝是唐太宗李世民和漢武帝劉徹。因為他們都是那種開疆拓土讓中原王朝威服八荒四夷的英主。可後來隨著年紀一點點變大,孤開始佩服始皇帝贏政。因為他是第一個滅六國讓中原大地歸於一統的雄主,其功績足以用開天闢地來形容。可現在,孤最佩服的君主是漢光武帝劉秀。因為他撥亂反正將原本已經破碎的河山重塑,硬生生讓漢家王朝延續了接近兩百年。歷史上能終結亂世開創盛世的君王不少,但真正的中興之主卻僅此一位,其餘的都名不副實。對了,杜少俠你最佩服的帝王是哪位?」
「我?我前邊的跟殿下差不多。但自從學會了若水功之後,我最佩服的皇帝是漢高祖劉邦。因為他的人生軌跡在某種程度上,就是道家最為推崇的狀態。」
杜永給出了一個十分令太子感到意外的結果。
「此話何解?」
韓允身體微微前傾,興致明顯也上來了。
畢竟他的年紀也才剛過三十歲,而且聊的還是評價帝王這種一般人不敢輕易發表觀點的勁爆話題。
杜永放下筷子,用一塊絲絹擦了擦嘴,坐直身體鄭重其事的說道:「眾所周知,漢高祖劉邦的前半生是個無所事事的流氓,每天不是蹭吃蹭喝就是調戲漂亮的寡婦,就連他的父親和家人都瞧不起他、嫌棄他。可劉邦自己卻無所謂的依舊我行我素,絲毫不受外界風評的影響,並且也沒有什麼自卑悔恨的情緒。甚至當看到始皇帝車駕經過時,還能說出大丈夫當如是也。」
「所以呢?這除了說明漢高祖劉邦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之外,還能證明什麼?」
韓允下意識皺起眉頭。
「別急。世人都知道孩童時代是學習能力最強的年紀,無論是讀書認字還是別的什麼,只要教一遍就能記住。」
「可當到了三四十歲思維就開始逐漸固化,學習能力也會大幅下降,到五十歲甚至會拒絕接受一切新鮮事物變成徹頭徹尾的老頑固。」
「但你知道漢高祖劉邦起兵伐秦的時候多大了嗎?
「四十八歲!」
「也就是說,他年過半百才開始學習怎麼帶兵打仗、怎麼知人善用、怎麼建立和統治一個國家,最終僅用了七年時間就擊敗千古無二的霸王項羽平定天下。」
「在這個過程中,無論經歷怎樣的挫折,他都沒有半點氣餒,更沒有產生我不如項羽的恐懼和絕望。
「甚至在彭城之戰那種天崩地裂的慘敗與逃命之後,仍舊能重整旗鼓親自帶兵抵擋住項羽的猛攻。」
「試問從古至今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有幾個人?」
「而且漢高祖劉邦從不在乎什麼面子、名聲,高興的時候可以與任何人對酒當歌,生氣的時候直接就破口大罵。」
「在人生最後的時刻,他甚至連自己的生命都不放在心上,拒絕讓醫師為自己治病。」
「渴望通過武功、丹藥和其他方法長生不死的帝王多不勝數。可敢於笑著直面死亡的還有誰?」
「每當遇到危機,劉邦從不會糾結自己之前犯了什麼錯才導致的這個結果,而是會立刻著手去想辦法解決問題。」
「他從不迷茫,更不會自我懷疑、自我否定,認準了一條路就會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當一個人能夠完全無視外界其他因素的影響,堅定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那麼這個人便已經融入了上善若水的狀態。」
「面對這樣的人,你或許可以殺死他的肉體,但絕對無法摧毀他的精神和意志。」
「因為至陰至柔的水可以融入江河湖海,只會不斷改變外在形態,卻無法被徹底消滅。」
「漢高祖劉邦就是這樣一個特別的君王,而西漢王朝的前半段也遵從了道家無為而治的理念。」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整個人突然就像升華了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氣息,感覺就仿佛整個人與自然融為一體。
【你在談論漢高祖劉邦的時候突然有所感悟】
【你對於上善若水有了全新的理解】
【你徹底掌握了上善若水的武學真意】
【你的若水功熟練度限定解除】
看到角色面板上的滾動信息,杜永整個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只是站在現代人的角度去分析了一下漢高祖劉邦,居然最後莫名其妙與上善若水的意境結合到一起。
事實上,上善若水其實是一個相當空泛的概念。
每一個人都能從不同的角度加以分析和理解。
但杜永得出的上善若水顯然跟祖師爺那種「唯不爭,故無尤」的境界不同。
他選擇了漢高祖劉邦那種「無可、無不可」,完全不在意別人怎麼評價自己,隨心所欲看淡生死的道路。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的非常奇妙。
——
因為這跟在互毆拼血條中被動領悟的野性不同,是一種自身主動接近並認可的思想和人生理念。
從這一刻開始,它將伴隨終身,直至生命的盡頭。
「杜少俠,你還好嗎?」
韓允無疑察覺到了杜永精神狀態的變化,立刻出言試探。
杜永在沉默了半晌之後,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感謝殿下關心,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難怪武學宗師總是會有一些怪癖,原來他們徹底掌握武學真意的時候,就相當於選擇了自己的人生信條。」
「你剛才該不會是突然領悟了上善若水的武學真意吧?」
韓允眼睛裡閃過驚駭之色。
因為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對方就相當於掌握兩種武學真意和一種真魔境的超級高手。
即便是在強者扎堆的宗師中,這種情況也不多見。
畢竟大多數宗師能領悟並完全掌握一種武學真意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能掌握兩種以上的都屬於鳳毛麟角。
「沒錯。說來也奇怪!我原本一直在讀《老子》、《莊子》想要從中感悟到一些什麼,但卻始終沒有收穫。誰能想到今天與殿下一起談論歷代帝王,居然從漢高祖劉邦身上獲得了啟發。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萬事勿強求和道法自然吧。」
武學境界再次迎來突破的杜永心情大好,連帶著看這位韓宋太子也順眼了不少。
而且他突然發現自己從不內耗的優點,實際上也在某種程度上暗合了上善若水的意境。
「恭喜!看來杜少俠成為大宗師的時間,可能會比所有人預料中都要早得多」
。
韓允站起身拱手表示祝賀。
杜永同樣起身還禮:「多謝!殿下,您如果真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找我就別繞彎子了。」
「好!那咱們就直入主題。如果父皇這次在京城有個三長兩短,孤希望杜少俠能幫我一把。」
韓允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而是直截了當表明來意。
「怎麼幫?」
杜永抬起頭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韓允十分乾脆的回應道:「如果真有人在京城政變成功,孤希望你能幫我殺掉所有潛在的皇位競爭者。」
「包括你的父皇?」
杜永翹起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對!包括孤的父皇。以你的武功,相信做到這一點應該並不難。至於剩下的事情,孤可以自己解決。」
此時此刻,這位太子終於徹底撕下偽裝又露出獠牙。
如果換成是一個正常的世界,像這種殺皇帝和皇子的事情,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絕對不會幹。
因為一旦參與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生死,而是會涉及到整個九族。
可在這個高武世界,被江湖高手殺死的皇帝雖然不能說多不勝數,但還是有不少的。
而且只要你足夠強大,哪怕殺了皇帝朝廷也不敢怎麼樣,反倒是會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繼續推舉一個新皇帝即位,然後通過大筆的賞賜來安撫兇手。
沒錯!
這不是什麼玩抽象,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當今天下的武學大宗師—一上官佩,就是在殺穿皇宮差點乾死皇帝本人之後,立馬獲得一府之地作為自己的封國。
所以杜永在沉思了片刻之後,抬起頭毫不客氣的問:「我能得到什麼?」
「緝捕司和皇家所有珍藏的武功秘籍、丹藥配方、珍貴藥材和神兵利器,以及一個只有登上皇位才有資格知道的秘密。」
韓允不慌不忙的開出了條件。
「一個只有登上皇位才有資格知道的秘密?」
杜永兩眼微微放光,敏銳抓住了最關鍵的部分。
韓允嚴肅的點了點頭:「是的。據孤所知,當年大宗師上官佩殺進皇宮的時候之所以沒有幹掉父皇,是因為皇宮內隱藏著一個驚天秘密。這個秘密可以讓大宗師都不得不做出選擇妥協。如果孤坐上龍椅,就跟你一起分享這個秘密,無論它是什麼。」
「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考慮。」
杜永並沒有立刻答應或是拒絕。
因為他可不會輕易相信這位太子的一面之詞,而是要通過一些其他的渠道確認。
「可以。不過別太久,因為京城現如今的局勢隨時有可能會突然爆發。」
韓允也沒有急著催促,仍舊保持著風輕雲淡的樣子,就好像兩人談論的不是殺皇帝和皇子,而是桌子上的菜好不好吃。
「知道了,我會儘快給你一個答覆。」
說罷,杜永站起身朝船艙外面走去。
就在他剛剛伸手要推門的剎那,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問:「對了,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選擇找我而不是別人嗎?」
韓允意味深長的回答:「因為孤能感受得到,你並不是那種安分的人。尤其是眼神中,沒有絲毫對於權力和皇帝的敬畏。而且當談論到殺皇帝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並不是緊張或恐懼,反倒是興奮。再加上足夠年輕,這樣的武學宗師整個江湖可能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我表現的有那麼明顯嗎?」
杜永驚訝的挑起眉毛。
他承認,自己當聽到要殺皇帝的時候,內心之中的確是相當的興奮和激動。
但應該沒有表現在臉上才對。
「非常明顯。而且孤覺得你很快就會同意幫我。」
韓允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後再次仰起頭一飲而盡,目光中透露出絕對的自信。
杜永與之對視了一盞茶的工夫,隨後才推開門走到甲板上,當著翟承允和無數胡姬的面踩著水面揚長而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一名青年便鑽進船艙,語氣急促的詢問道:「殿下!如何?杜永同意了嗎?」
韓允笑著回應道:「暫時還沒有,但孤相信他會同意的。因為孤有他想要且感興趣的東西,而且殺皇帝和皇子本身對他而言就是一種非常刺激的挑戰。」
「刺激?挑戰?」
青年瞪大眼睛完全不理解這兩個詞究竟是什麼意思。
畢竟殺皇帝可不是一件小事。
即便是對於武學宗師、江湖絕頂高手來說,也需要冒巨大的風險。
韓允輕輕點頭感嘆道:「是啊。這世上有一種特殊的人,他們骨子裡會厭倦平淡的生活,喜歡追求刺激和挑戰。越是在別人眼中不可能和非常危險的事情,他們越是喜歡去做。而且這並非是為了名聲,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杜永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他眼裡,人生就是一場遊戲,而包括你我和父皇在內,都不過是為了取悅他而存在。不得不說,杜永可能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危險的傢伙。他甚至比所有的大宗師加在一起都還要危險十倍、一百倍。」
僅僅為了追求刺激和挑戰就去刺殺皇帝和皇子?
將人生視作一場遊戲?
把包括太子在內的所有人都視作為了取悅自己而存在?
當聽到這些話之後,青年感覺整個腦袋都要炸開了。
他簡直無法相信世界上會存在如此癲狂的瘋子!
更恐怖的是,這個瘋子還擁有可能是古往今來最強大的習武天賦,並且在十二歲就已經是武學宗師。
沉默良久,青年終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隨後小心翼翼的詢問:「那跟他合作會不會很危險?」
「危險?當然非常危險!因為但凡做了可能讓他不高興的事情,他都有可能會立刻調轉矛頭。但問題是,眼下的局勢已經讓孤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如果父皇遇刺,京城被孤的其他兄弟占據並登基稱帝,那麼擺在孤面前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占據江南富庶之地打一場北伐之戰。屆時可能會導致群雄並起,整個天下分崩離析。另外一條就是請宗師高手殺死所有膽敢稱帝之人,讓京城那些官員和勛貴把孤迎回去。正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孤寧願冒點險,也不願意讓祖宗打下的江山斷送。」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韓允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決然。
「明白了!殿下請放心,我等一定會傾盡全力輔佐您走完這最後一程。」
青年趕忙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個響頭。
韓允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起來吧,用不著那麼緊張。正所謂謀事在人、
成事在天。孤已經在這場賭局中壓下了所有的籌碼,剩下的就交給運氣吧。至於杜永,他不是孤能夠控制的人,同樣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就是不知道這柄絕世寶劍最終會落在孤的頭上,還是會落在孤的那些兄弟乃至父皇頭上。」
「殿下,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青年抬起頭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追問。
「什麼都不需要做。張家不是孤能夠拉攏的,更不會貿然加入這場賭局。至於其他的事情,必須要等京城那邊大亂之後才能做。」
說罷,韓允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面向北方舉起來似乎是在遙敬什麼人,然後沒有喝而是像祭奠死者一樣倒在地上。
青年看到這一幕,頓時意識到了什麼,眼睛裡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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