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與舅舅的第一次相遇(雙倍期間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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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人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李明夷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並不理解,心想這話就和賽博網絡上無數不明覺厲的句子一樣毫無意義。
直到他穿越來到天下潮的世界裡,開始與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物重新相遇。
就像一場又一場的久別重逢。
而秦幼卿無疑是其中特殊的一個。
她不曾出現在他上輩子的無數條遊戲劇情線里,她本該是歷史書上一筆帶過的,一個死去,或者說是悄然消失的人物。
可因為李明夷的出現,一切有了不同。
二人在政變的那個雪天相遇,在護國寺的禪房裡相知,在四大「宗師」齊聚的那個夜晚相認。
在上個深秋別離,在這個春天再次相見。
如何能不開心?
「嗯,我答應過你的,會來找你。」李明夷在寬大的牛車裡坐下,坐在白衣少女的對面,微笑著說,「我來兌現諾言了。」
毫無道理的,當親耳聽到他的這番話語,秦幼卿鼻頭莫名一酸,有些想哭。
自然不是悲傷,倒也不像是喜極而泣。
她說不出那是什麼心情,只覺得這個桃花盛開的春天比以往的許多個春日都更加明媚。
「我————我聽說使團來了,便猜你也在,但我沒法子直接去使團找你,」秦幼卿眸子水潤光澤,輕聲解釋著,「便只好來央求師父。有沒有打擾到你?」
李明夷忽然伸手,捉住她的纖纖玉手,笑道:「打擾到了,所以姑娘要如何賠償在下?」
秦幼卿沒料到他這麼不要臉,或是當初相認,道破身份後便也沒了隔閡,舉止這般放肆,臉頰上綻放桃花般的紅暈,一下染紅耳根。
「別————」她羞赧地想抽出手,但失敗了,有些氣惱地說:「我給你帶了禮物。」
這才成功地掙脫魔爪,將身側的一個小盒子搬了起來,放在二人中間,打開,裡頭是一塊塊粉色的糕點,描畫著不同的生肖的形狀。
她左手捉著右手腕垂下的衣袖,右手捏起一塊龍形糕點,帶著羞意地遞過去。
李明夷沒有接,只是張開嘴,等待投餵。
「你————」秦幼卿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猶豫了下,才身體前傾,舉止輕柔地將糕點餵到了李明夷的嘴裡。
糕點不大,鬆軟甜香,李明夷一口吞下,順勢咬了下未婚妻的手指,驚得秦幼卿觸電般縮回手,又羞又急地瞪他:「你這人————」
李明夷笑了笑,將糕點咽下,認真道:「好吃。可惜我出來得匆忙,沒給你帶禮物。」
秦幼卿一笑:「沒關係的。」
她是個體貼的人,但終歸也是個情竇初開的女子,為了這次相遇,她從得知使團要來開始,便開始一次次做糕點,從十天一回,到五天一回,再到最近幾乎兩日一回,確保李明夷任何時候到來,都可以吃到糕點最美的滋味。
如今聽說他遠道而來,沒有攜帶禮物,嘴上不說,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李明夷捕捉到了這絲隱藏得極好的失望,莞爾一笑,變戲法般在懷中捉出一個拴著繩子的布袋,將它在空中晃啊晃:「騙你的,喏,給你帶的見面禮。」
秦幼卿愕然接過,才曉得自己被戲弄了,表情一時滿是「氣惱」,可嘴角卻是翹起來的。
她好奇地解開布袋,驚喜地發現裡頭是一個大大的茶包,大茶包里又分成了一個個小茶包,每一個上頭寫著不同茶種的標籤。
「我知你是公主,什麼都不缺,本想送首飾,但你似乎也不愛戴首飾————別的東西放不住,想到當初見面時,是在怡茶坊外,政變殺頭的關頭都要去喝,想必你是喜歡的。」
李明夷笑著說,「我便去怡茶坊,將他們家所有的茶種都要了幾份,帶來給你。大周相比於大胤,也就茶樹更多些。」
秦幼卿卻眼眸中帶著些別樣的情緒,只是低頭「嗯」著。
她也不知道,李明夷是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做。
因茶樹「植而不可移」,所以男女間送茶,寓意著「婚事不再更改」。茶更是聘禮中的一樣,所以女子受聘又稱「吃茶」。
因此越聽耳根子越紅。
李明夷倒真沒想到這茬,他送禮的思維還停留在上輩子,知道社會上如何送禮,要參照關係而定。
越親近的人,禮物越重心意。一般關係的人,禮物要是符合分寸的體面。
「你————喜歡嗎?」不過他很快注意到了未婚妻神色的異樣,略有點忐忑地問。
秦幼卿頭越來越低「嗯」了聲:「自然是喜歡的。」
車廂中氛圍越來越古怪,李明夷也不是啥正人君子,路途中兩月不知肉味,見狀不由往前湊了湊:「那個————」
而就在二人距離拉近的時候,突然秦幼卿身後關閉的廂門突然打開,顯露出巨大車廂的另一半空間。
一個聲音幽幽傳來:「李先生不與此地主人打個招呼麼?」
李明夷豁然一驚,越過滿臉羞赧的未婚妻,看到了後頭一身深色衣袍,神色似笑非笑的春江夫人。
好傢夥!
差點忘了這車廂里有隔間,不是,幼卿你倒是提醒我點啊————李明夷尷尬不已,正要開口,卻見春江夫人身後突然彈出來一張極為美麗的少女臉孔。
其穿著花花綠綠的裙子,明眸皓齒,與秦幼卿有些許相像,但氣質少了幾分溫柔安靜,多了幾分活潑明媚,笑起來的時候,仿佛整個車廂都亮了。
接著,就見這足以登上天下潮美人榜前三甲的少女嘻嘻笑著,用粗糙的嗓音說:「大師!又見面了!我是元元啊!」
李明夷:「————」
他突然明白,為何無論春江夫人還是秦幼卿,都只稱呼他「李先生」,而非「景平」。
因為車廂里還存在著一個並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秦元元。
秦幼卿似乎怕他胡思亂想,趕忙解釋道:「元元皇子身份,在外行走太扎眼,所以喬裝打扮了下。」
不是,這叫喬裝打扮?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看出了秦幼卿的欲言又止。
他當然知道秦元元為何以女裝示人,這與他的出身有關,不過卻不好提,左右秦元元也喜歡以此嚇唬別人為樂,李明夷索性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讚嘆道:「竟是如此,不過,我記得元元殿下嗓音不是這般——
秦元元「哦」了聲,解釋道:「去年回來後嗓子就不舒服了。」
嗯,其實是他十六歲進入變聲期了————
李明夷並未深究,正色朝春江夫人行禮:「晚輩見過夫人,冒昧前來,多有煩擾。」
秦元元大咧咧地插話道:「是我姐求夫人幫忙找大師你的啊,我這才知道,大師你也認識夫人,還和我姐姐是這麼好的朋友!」
在說出「朋友」兩個字的時候,秦元元咬字很重,似乎頗有揶揄意味。
幸虧這貨剛才沒看到自己兩個的動作,最多只聽到了對話————李明夷與秦幼卿同時想到。
「行了,既是幼卿的朋友,便也是我萬寶樓的客人。」春江夫人笑了笑,並不打算暴露李明夷的身份,說道:「而且,我此來也非是專程為你們,而是順路而已。」
「順路?」
秦幼卿忙解釋道:「師父她今日受邀前往桃園,是密偵司戴司首邀請。桃園中也有朝廷中許多重臣聚會。」
秦元元補充道:「每年桃花盛開時,秋山長都會都會組織賞花文會,久而久之,便成了朝廷大員聚會的場合。大師你們來的還真是時候。」
李明夷心中一動,胤國的確有這麼一個「習俗」,不過在使團到來前聚會,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故意的,又不得而知了。
包括春江夫人過去,恐怕未嘗沒有帶自己去一趟的意圖。
果然,只聽春江夫人淡淡道:「既然來了,便一同去看一眼吧。衛慶與王琅等人應也在。」
衛慶!
自己的便宜舅舅也在?
李明夷眼神動了動,徹底確定,春江夫人是故意安排的,或者也是恰逢其會,順水推舟,知道自己對胤國朝廷的人不熟,所以索性帶自己去踩踩點,認識下人?
秦幼卿吃了一驚,擔憂道:「可李先生他不便露面。」
春江夫人笑了笑,對秦元元道:「你與你姐姐坐一會,讓這位李先生過來,我給他換一副容貌遮掩下便是了。」
秦幼卿才想起來,李明夷是可以改換容貌的。
「這————恭敬不如從命。」李明夷故作惶恐,起身與秦元元交換了個位置,坐在了春江夫人對面。
打開的車廂內的分隔門也合攏。
春江夫人抬手掐了個「靜音訣」,又取出一套準備好的外衣:「陛下換個模樣,扮做
我身邊的掌柜便可。」
李明夷猶豫了下,問道:「夫人,朕的舅舅他————」
春江夫人淡淡道:「我無意摻合你們故園的事,只是看在幼卿面上給你行個方便罷了。
衛慶也不知今日我要帶你過去,但陛下既然親身前來,路上又與殺手堂過了招,莫瑤也出手過,想必是要去見衛慶。
至於王琅等人,陛下也必然要與之打交道,若欲提早見一見,便穿上這衣服,若不想,稍後大可將你們放下去。」
萬寶樓的情報能力果然厲害————
李明夷深吸一口氣,捧起衣袍:「晚輩明白,多謝前輩。」
能有這樣一個機會,踩點認人,的確對他大有幫助。
畢竟他熟悉的是九年後胤國朝堂,當前這個時間點終歸是有所不同。
很快,廂門再打開,李明夷已經換了一副清秀的面容,衣服也換了。
秦元元大為吃驚,但也沒多想,只認為是春江夫人用了什麼異術,笑嘻嘻與李明夷介紹起胤國的朝堂。
雖然不用他介紹,自己也知道就是了————
胤國中央名義上是三省六部制,不過這個制度多少有點名存實亡。
實際上朝廷大權由中書門下、三司、軍情處掌握。
中書門下管人事國事,三司指的是度支司、鹽鐵轉運司以及戶部司,主抓財政。
軍情處則管軍事。
中書門下最高長官有兩位,官稱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實際上習慣稱呼為左右丞相。
其中右相為尊,便是王琅,大權獨攬,左相反而沒啥大權。
便宜舅舅衛慶擔任軍情處的軍機大臣,與之對抗。
胤帝則高居於三大勢力之上,大多數時候是在煉丹修行,上朝的次數都不多,看似將權力都給了底下人,實則卻通過密偵司戴某這把刀,監察整個大胤,牢牢把持著權力。
說話間,牛車已經駛過了春日的神京城,穿行於一座座坊市之中。
很快,抵達了里仁坊,大名鼎鼎的童行書院就在這個坊市之南,相鄰的另外一座坊中o
桃園則是一座占地頗廣的園林大宅,為童行書院的產業。
裡頭遍栽桃樹,遠遠望去,院中花樹如雲,極為絢爛好看。
此刻,宅子外頭已經停滿了各種馬車,有許多僕從等候著,可見園中大人物之多。
李明夷坐在車廂里,拉開窗簾往外瞧,卻是意外地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影同樣剛剛抵達。
一個打扮近似古代名士,正是王琅的女婿,陸平津!
一個穿靛青官袍,頭戴大帽,灰眸發福,正是密偵司六大旗座之一的「任大嘴」!
這倆人不久前還在驛館,這會竟來了這裡。
看樣子,應是向上級匯報使團安頓一事。
而這時候,隨著春江夫人標誌性的牛車駛來,陸平津與任大嘴也都定住腳步,趕忙做出恭敬謙卑的模樣,拱手躬身,撅著屁股小跑著迎接了過來。
二人來到緩緩停下的牛車旁。
陸平津一撅屁股:「學士陸平津拜見春江夫人!」
不久前,對李明夷出言不遜,擺著臭臉的任大嘴這會謙卑地如同一頭忠犬,畢恭畢敬,頭都不敢抬:「旗座任八風拜見夫人!」
不只是他們,此刻門口的所有人都恭敬地鞠躬,眼睛盯著腳尖,不敢衝撞了車中的大宗師。
「唉大水牛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牛車的車簾無聲拉開,李明夷與秦元元先跳下馬車,分列左右。
而後秦幼卿以弟子禮,跟隨春江夫人下車。
春江夫人眼神淡漠地掃了兩人一眼,說:「去裡頭通報。」
「是!」陸平津應聲退下,急匆匆往桃園裡扎。
任八風也道了聲「遵命」,這才抬起頭,灰色的眼珠機敏地掃過春江夫人身旁的三人。
看到秦幼卿時,他並不意外,只是禮貌地點點頭。
看到秦元元時,他愣了下,意外於哪裡來的此等美人?!可顧慮春江夫人,也不敢多看。
待看到一副掌柜裝扮的李明夷時,任八風愣了下,心道:萬寶樓又添新掌柜了?密偵司卻還沒收到情報。
李明夷目光與他對上,笑著用刻意變了些許的嗓音說:「任大人有何指教?」
任八風趕忙堆起笑臉,客套地說:「沒有沒有,只是覺得兄弟面生。」
李明夷微笑中帶著些倨傲矜持:「我新來到東家身邊。」
任八風恍然大悟,熱絡地說:「有事隨時找我,這神京地面、官面上的事,夫人礙於身份,難以事事關照,我密偵司卻是可以。」
接著,他又朝春江夫人點點頭,也急匆匆地跑去匯報。
李明夷好笑地搖搖頭,這任大嘴仗著戴某寵幸,橫行霸道,卻也知道誰能惹,誰惹不起。
「走吧。」春江夫人淡淡道。
一行四人便閒庭信步般緩緩走進桃園。
沿途所有人皆噤聲、躬身行禮。
一路走來,所有人如同風吹麥浪般倒下,可見萬寶樓東家在神京城的勢力之可怕。
李明夷倒不意外,鑒貞與李無上道都是自掃門前雪的性格,可萬寶樓卻是生意遍及天下,實打實地與凡塵俗世打交道,威勢自然不同。
桃園極大。
詩會的核心在桃園深處,一座桃林之中。
風吹過,花瓣如紅雲擺動。
李明夷跟隨春江夫人走來時,林中一名名分散聚集的大人物紛紛起身行禮迎接。
目光隨意一掃,三司的三司使、御史大夫、各部長官雲集,朝會的規模也不過如此了o
而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則是桃林中央的一座亭子。
這亭子極為神奇,是有四棵巨大桃樹占住四角,天然生長,樹冠彼此交織,又人為修建成亭蓋的形狀。
此刻,亭中擺放著一張石桌,四條石凳。
分別坐著四道人影。
其中一個穿儒袍的面朝李明夷,戴著水晶磨片眼鏡,一副民國風範,赫然是童行書院院長秋立人。
背對著自己的一道身影穿著繡暗金色花紋的長袍,雖不見樣貌,但只看身形,便看出是戴某無疑!
任八風立在他旁邊。
餘下一左一右,相對而坐的。
右側那人文官打扮,穿著華美的錦袍,蓄著山羊須,有些偏瘦,年歲約莫五六十了,精神矍鑠,威勢十足。
正是右相王琅。陸平津此刻正在他身後站著。
左側的一道身影,雖是坐著,卻腰背挺直,身量高大峻拔,只穿著松垮的玄色袍子,繡著銀色的花紋。
烏髮以小銀冠束起,側臉鼻樑高挺,眉目出眾,四十歲上下模樣,頗為英俊。
此刻,同樣扭頭遠遠望過來,目光隔空掃過四人,在李明夷身上一掠而過,停在春江夫人臉上,而後起身點頭致意。
李明夷心神微微激盪。
大胤軍神,衛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