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1、女謀士的震驚
朔風吹過了京城,攀過高高的紅色的宮牆,吹進了徐南潯寬大的衣袖裡,令這位老人打了個哆嗦。
「我要見陛下。」徐南潯一身棉布長袍,懷中捧著他那份耗費諸多心血,構想出的,明年朝廷施政方針的策略,看向守在養心殿外的宮人。
身為「帝師」,他擁有一定特權,可以不經過通報進入宮城。
這也是他自稱「進帝王家如回自家」的底氣。
「太師請暫去廳中稍坐,我等這就去通報。」一名宦官客氣地說。
走在前頭,引著徐南潯往裡走。
「何必那麼麻煩?」徐南潯花白的鬍鬚在風中抖動著,淡淡道,「陛下在何處?直接帶老夫過去便是。」
在他看來,頌帝只要不是極特殊情況,知道他來,定然會直接相見的。
在過去這些年,徐南潯輔佐趙晟極的無數次會面中,都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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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趙晟極稱帝的大功臣,徐南潯心中驕傲,雖因不喜拘束,婉拒了朝中實際上的官位,只保留尊貴的虛銜,但他對這個新生的國家的操心卻半點不少。
只是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調查國情,撰寫「國策」上。
過去,趙晟極之所以能崛起,其中不少策略,都是徐南潯一次次親身行走各方,進行調查,寫成策書,諫言給他而成的。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這……」宦官聞言,面露遲疑,小聲說道,「陛下正與陳大學士說事,吩咐了,不許打擾。」
陳久安……又是他……
徐南潯面色一沉。
前幾天,任敏中停職那天,他聽從了楊文山的勸告,在鳳凰台中等了一陣,才去見了頌帝。
也大略知了任敏中涉及與胤國相關的事。
徐南潯心中是不信任敏中有問題的,但此事干係重大,他也不好保證,只能勸慰了下,便離開了。
因為頌帝心情極差,他便也沒急著將這份擬定的策書遞上去。
等了幾日,覺皇帝該氣消了,這才重新登門。
不想又一次要等待陳久安。
一個此前沒有什麼功勞的小人物,就憑藉大唱讚歌,寫寫文章,就了陛下如此的寵幸……如今連自己這個「元老」都要排在對方後頭……
徐南潯越想越氣,在他看來,這分明是奸臣的苗頭了。
「直接帶老夫過去!」他冷冷道,「陛下若怪罪,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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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宦官面色一苦,卻不敢拒絕,只好硬著頭皮,放慢腳步,帶著徐南潯朝御書房磨蹭。
也就在二人即將抵達的時候,就看到御書房門打開,陳久安恭恭敬敬退了出來,似乎剛結束與頌帝的交談。
領路宦官無聲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的好運氣。
當下急走了幾步,朝陳久安堆笑點頭,然後去給頌帝通報。
陳久安則已經看到了徐南潯,微微一怔,主動迎了上去,憨厚老實的臉上堆起友好的笑容:「見過太師……」
徐南潯仿佛沒瞧見他一般,目不斜視,於遊廊中朝前走去。
與這位新晉紅人錯身而過,陳久安的笑容頓時僵在了風裡,眼底深處浮現出一絲怨惱。
旋即無聲冷笑起來,暗道一聲「倚老賣老」,挺直腰杆,拂袖而走。
……
……
「我口中的陛下不是趙晟極,而是景平陛下。」
冉紅素腦子嗡的一下,耳畔好似有一記炸雷劈響,震她兩耳失聰,雙眼發直,大腦中一片空白,而後便是深深的懷疑。
「你……你說……」
「你沒聽錯,」李明夷微笑道,「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故園『隱官』,李明夷。」
靜。
安靜。
小院房間中,落針可聞,這一刻,連屋外吹在門窗上的風聲都好似消失了。
「哢嚓!」
冉紅素手中的飯碗掉在地上,裂成數瓣,碎片亂飛,可她卻恍然不覺。
女謀士心海已炸開了無窮的風暴,令她整個人思緒錯亂,仿佛置身於狂暴的怒濤之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在下故園……」
故園……
南周……
反賊……
李明夷是南周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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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滕王府首席門客,讓太子被逼半廢,將她這個首席逼到成為囚徒,曾數次出手,因勢利導,幹掉了周秉憲、任敏中兩個尚書的傢伙……
是故園反賊!??
冉紅素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想說你是在開玩笑,打趣我吧?
但她從李明夷平靜的目光中讀到了認真。
他是認真的。
「你……」冉紅素聲音干啞,這一刻,她好像聽到另外一個人在借著自己的身體在說話,聲音顫抖,「你是南周反賊?」
「是。」
「你投靠了故園?」
「準確來說,我一直都是。」
「……你去滕王府,是為了潛伏……」
「沒錯。」
「你還拉攏了中山王,勸降了文允和……」
李明夷微笑不語。
冉紅素懂了。
於是她稍稍恢復的頭腦再次被這個消息炸空白一片!
她想到了太子,想到了死去的范質,想到了姚醉……想到了東宮陣營那一張張被鬥敗的面孔。
最後,她想到了自己。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這個李明夷可以做成這麼多的事,因為他不是一個人,而是背後有整個故園。
怪不,過去的許多次事件中,李明夷都有參與,太子和姚醉懷疑過他,針對過他。
原來他早就露出了馬腳,只是做太乾淨,而太子等人又太心急,以至於沒能揪出此人,反而任其壯大。
怪不,朝廷分明早已坐穩了江山,可南周餘孽卻不減反增,甚至有了大鬧皇城的能力,反觀大頌朝堂動盪不安。
「原來你才是藏最深的內鬼,」冉紅素搖晃了下,幾乎要跌倒,慘笑道,「而所有人,都被你騙了!」
李明夷微笑地看著她:「我可以將你這番話理解成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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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紅素一時無言,她扶著額頭,用力按壓太陽穴,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李明夷也並不著急。
他有的是時間。
許久後。
冉紅素終於從震驚的情緒中脫離出來,她咬著嘴唇,神色異常複雜地道:「你們敢用我?」
李明夷微笑道:「為什麼不敢?你協助滕王府與東宮作對,已經不可能回到東宮。
你的出身也不可能進滕王府。
哪怕是趙晟極,那個多疑的性格,知道你是我救回來的,便也不可能用你。
你早已沒了幫偽朝廷的可能,而篡奪大周的事件中,你也沒發揮多大效力,那我們招攬你,又有什麼問題?」
冉紅素啞口無言,她喃喃道:
「你早就盯上了我……從我被發配開始,你就在謀算我?」
「差不多吧。」李明夷說。
其實冉紅素的猜測錯了,因為從李明夷看到她第一眼起,就已經在思考將其廢掉後,如何拉過來利用的可能。
「就算你說的沒錯,但我今日這般下場,終歸是你害的,你不擔心我反咬你一口?想辦法告發你?」
「我既然敢正大光明邀請你,自然有辦法。」
冉紅素沉默。
片刻後。
她咧了咧嘴,問道:「如果我不同意加入呢?你會怎麼辦?」
李明夷沒吭聲,只是端起茶碗,淡淡道:「我今晚住在這裡,給你一晚上思考的時間,明天一早,給我答案。」
「如果你不同意,那你知道結果。」
冉紅素當然知道。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讓我想想。」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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