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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頌帝:朕被反賊包圍了

  第585章 頌帝:朕被反賊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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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頌帝抬起眸子,嘴唇動了動:「叫他進來。」

  心中泛起一絲期待。

  肅清局創辦至今,嚴酷的審查風暴橫掃朝堂,各大衙門皆誠惶誠恐,這於頌國的穩定無疑是一種損害。

  時至今日,查出的問題也不少,可始終沒有逮到「大老鼠」,黃喜這次過來,莫非有了線索?

  俄頃,眼珠灰白,樣貌醜陋的老太監步入寢殿內,纖塵不染的地面上反射出他模糊的身影。

  「啟奏陛下,臣方才得到急報,肅清局三處知微逮捕了一名密偵司間諜。」

  黃喜沒有任何廢話,直入主題,他從懷裡取出那一份手抄的絕密軍情,於頌帝疑惑的目光中解釋道:「此物,乃是從那間諜所負責的站點」搜查到————臣簡單掃了一頁,涉及重大,不敢怠慢,恭請陛下過目。」

  他將知微講述的經過複述了一番,沒有摻雜自己的主觀判斷。

  而後,躬身上前幾步,雙手將情報呈上。

  「什麼情報,值得你這般重視?」頌帝微笑。

  可等他抬手接過,目光由上及下閱覽,這位新君還算淡然的眸子陡然凌厲如劍,人也猛地坐直。

  「沙沙沙————」

  黃喜垂眸退後,盯著地面上模糊的倒影,只聽到急促的紙張翻閱聲響。

  以及,漸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這是兵部的絕密公文————」頌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愕與不可思議,喃喃:「如何泄露了出去?!」

  絕密級公文泄露,這本就是極重大,敏感的事。

  偏生此事還發生在兵部————幾個月前,兵部侍郎孫行舟勾結保皇黨的案子才辦完!

  這意味著什麼?

  稍微想一想,都不寒而慄————黃喜正是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才急著來此,聞聲又道:「陛下,公文如何泄露,還待後續查證。不過,臣還有另一樁尚未查清,不辨真偽的事,不知是否當說。」

  頌帝冷冷盯著他:「說。」

  「是有關任尚書家的案子——」黃喜先簡單提了下徐梁兒一案,而後才說起今日許平與李明夷撞破黑旗一事:「此事尚未查清,那許平也並無十足把握,只是懷疑。」

  話音落下,老太監敏銳地察覺到寢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照入屋內的光線似乎都一點點黯淡下去,一股令他這個四境都有些胸悶的無形壓力,於屋內瀰漫。


  「任妻與間諜密會————」

  頌帝輕聲呢喃,他又看了看手中泄密的兵部情報,兩件事一經結合,那個念頭頓時如瘋長的野草,填滿了心房。

  「任敏中————難道他————」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頌帝硬生生壓下!

  這個猜測太過可怕,足以令新朝發生一場大地震,饒是身為帝王,也不能輕易下論斷。

  頌帝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又緩緩吐出,等再睜開眼時,已經恢復了冷靜,他思忖了下,忽然道:「徐梁兒一案,朕也有所耳聞,是那李明夷在打擊報復。」

  黃喜說道:「陛下是懷疑,是那李明夷在搞鬼?臣也覺得巧合,偏偏是他與許平撞見此事。不過,此人倒是說了一番話。」

  「哦?」

  黃喜當即一五一十,將不久前李明夷那番辯解轉述了一番。

  頌帝聽罷,同樣也是微微一怔。

  「他是說,他一開始便懷疑孫行舟一案有蹊蹺,故而才反覆調查兵部?」

  「此人是這般說的。」黃喜道,「臣不敢妄加判斷真偽,也難以判斷,他是在報復,還是真有此心。」

  頌帝陷入沉思。

  作為一個本性多疑的帝王,趙晟極對旁人的話總是保留一絲懷疑,從不肯輕信。

  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不過他也必須承認,李明夷的說法的確值得琢磨。

  任敏中作為受損大臣之一,寧肯得罪黃喜與滕王府,也要彈劾李明夷,這件事的動機是否純粹?卻不好說。

  而更重要的是,此事固然巧合,可李明夷絕無能力將絕密公文從兵部帶出才對。

  肅清局壓根沒有查閱這種等級公文的權力!

  何況,抓捕間諜的人是知微!是太子府的首席智囊!是絕對意義上和李明夷敵對的對手。

  知微更不可能配合。

  見頌帝陷入長久的沉默,黃喜猶豫了下,緩聲道:「陛下,此事過於重大,不可輕易下判斷,臣以為,當仔細多方核查。」

  頌帝看向他:「你有什麼看法?」

  黃喜沉吟片刻,道:「臣乃一介武夫,不善思考,只想到此案既然涉及甚廣,不如召見不同的人私下詢問。比如這公文如何泄露?該尋兵部其他人來問。」

  「李明夷既說自己此前便懷疑孫行舟一案有問題,這才一直盯著任敏中,那也查一查他是否做過相應的調查。」

  「再者,任敏中若————真有問題,那上回馮涯的事,就恐怕另有隱情了。也當重新問問。」


  頌帝欣慰地點點頭:「卿能想到這些,已是難得。」

  他略作沉吟,道:「那便傳喚兵部侍郎錢唯、刑部尚書謝清晏、以及————那個馮涯,來見朕。在此期間,莫要泄露此事,你要那三名主辦官將嘴閉嚴,若泄露出去,朕絕不留情!」

  黃喜應聲而出。

  茲事體大,底下人不敢耽擱,錢唯與謝清晏都在六部衙門內,來的最快。

  加上六部辦事的官署也建在同一片,結果兩人的車馬竟在皇城外頭碰到了一起。

  「謝尚書?」

  「錢侍郎?」

  兩人各自走出馬車,四目相對,表情皆有些許的微妙。

  錢唯加入故園後,為方便朝中幾人打配合,李明夷早已讓雙方彼此知曉了身份。

  左右有鎖心咒在,也不擔心泄露對方。

  而且,有關任敏中的行動安排,李明夷也提早給兩人分別交待過,此刻交換了個眼神,無需說話,便明白到了補刀的時候。

  「你也————」

  二人異口同聲。

  而後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一併入宮吧。

  「7

  「理應如此。」

  兩名朱紫袍在太監引領下來到寢宮,分別單獨覲見皇帝。

  先進去的是錢唯,甫一入室,便看到頌帝怔怔地坐在榻上,似在走神。

  「臣,參見陛下。」錢唯恭謹地行禮。

  頌帝回神,目光柔和地看了兵部這個「碩果僅存」的清白忠臣一眼,笑道:「這段時日聽說你身兼兩職,可還勞累?」

  「為陛下盡忠,為朝廷效力,臣只恨分身乏術,不敢言累。」錢唯一如既往地跪舔。

  維持著「官迷」的人設。

  頌帝頷首,與他拉了幾句家常,這才詢問起任敏中最近的情況。

  錢唯如實表述:「尚書大人近來心情不大好,聽說家裡人犯了事,想必也十分犯難。」

  頌帝哼了一聲:「貴胄犯法亦與庶民同罪,他那小舅子的事朕也有所耳聞————

  話鋒一轉,頌帝詢問起肅清局在兵部的調查情況。

  錢唯「如實」表述,言語中十分得委屈,控訴道:「陛下,臣本不該多言,可那李明夷仗著陛下賜予的權柄,屢屢針對我兵部,已到了刻意刁難的程度。這段時日幾乎隔一陣便來鬧一回————」

  頌帝神色平靜:「的確不妥,即便上回任敏中誤解了他,也不該如此濫用權力。」


  錢唯告狀道:「陛下,臣以為,此人不只是報復,而是一開始便目的不純。早在四處剛來我兵部時,便查得格外仔細,挨個盤問,任尚書帶著我們不許他查,結果還險些釀出衝突來————」

  頌帝心中一動,追問道:「任敏中攔著不讓查?」

  「呃,」錢唯找補道,「主要是這些人太過分,什麼都要查,好似故意找茬一般,尚書大人才予以阻攔。」

  頌帝目光倏然一沉,點了點頭,又笑問:「那近來呢?四處都來查什麼?」

  「就是查一查來往公文。」

  「哦?那機密公文————」

  「那怎麼可能給他們瞧?」錢唯道,「四處能查的都是不重要的那些歸檔文書,凡涉及機密要事,皆分輕重藏於衙門內高官房內,以鐵質柜子存放,精巧機鎖防護,鑰匙他們也拿不到。

  如絕密」一檔的公文,整個衙門,更是只存放於尚書大人的值房中,連臣與陸侍郎都看不見,四處的人自然不可能看到。」

  頌帝點點頭,將手中的那份公文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這————奉寧府送來的?」錢唯看了內容,吃了一驚,「這是————」

  「哦,任敏中呈送給朕過目的,」頌帝笑了笑:「找你來,也是要你參詳一番,這些後勤諸事項,你在奉寧府時便在負責,想問一問你,陳龍甲所求的軍需是否合理?」

  錢唯恍然大悟,當即仔細看了一會,又算了算,才說出了個他估摸著合理的數額。

  自然是比這份情報所求要少了不少。

  頌帝也不意外,頷首道:「那便依照你估算的去準備,給陳龍甲送去吧,此事你來負責。」

  「是!」

  錢唯面露喜色,一副深受皇上器重的欣喜模樣,收起公文告辭離去。

  「對了,叫謝清晏進來。」頌帝補了句。

  「是!」

  錢唯走出寢宮,拐彎來到偏殿,與謝清晏打了個招呼,便錯身而過,先走了。

  謝清晏整理心情,步入殿中。

  頌帝照舊先與他拉了拉家常,這才話鋒一轉,問起李明夷的四處在刑部的調查情況。

  謝清晏同樣一番控訴,表示李明夷與自己有舊怨,懷疑其在故意折騰針對。

  頌帝聽得心如止水,問道:「這李明夷可曾與你打探過孫行舟一案?」

  謝清晏一愣,點點頭:「的確問過,此事當初由臣辦理,這李明夷許是想從此入手調查吧。」


  「何時問的?」

  「有段日子了。」謝清晏回憶了一會,才說出了一個大致的日期,並補充道:「當時工部尚書剛彈劾他索賄結束,這人便先後來了禮部與我刑部。那時候問的,還很仔細。」

  這個時間,明確是在任敏中彈劾李明夷是反賊之前————

  也就是說,李明夷此人自稱早在懷疑、調查孫行舟一案的話是真的————與錢唯所說也吻合————頌帝默默點頭。

  馮涯被停職後,整日在家中悶悶不樂,酗酒度日。

  因生活清貧,宅子距離皇宮較遠,因此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

  「老馮,督主喚你過去!」

  一名北廠內,與馮涯關係還算不錯的同僚推開他家院子,將馮涯從午睡中喚醒。

  「督主喚我?」馮涯迷迷糊糊,打了個激靈,警惕不已,「何事?」

  「不知。你隨我趕緊走便是,可耽誤不得!」同僚催促。

  馮涯心中不安,但覺得事情已經過去,總不會再被清算,洗了把臉,便急匆匆去了北廠。

  並於北廠門口見到了黃喜。

  「督主!」

  黃喜不悅地瞪了眼因遭受打擊,心情萎靡,不修邊幅的馮涯,對另一名下屬道:「去取一套新制服來給他,這般打扮去見陛下,成何體統?」

  「面聖?!」馮涯猛地一震,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黃喜將他拽到一旁,見左右再無旁人,忽而沉聲說道:「陛下稍後要問你上次彈劾李明夷的事,你務必在保證事實的前提下,儘可能將責任推諉給任敏中,可明白?」

  馮涯一臉懵逼:「督主,這是為何————」

  黃喜冷冷一笑:「李明夷最近在查一起舊案,涉及到任敏中的親戚,你可知道?」

  馮涯雖停了職,但也不是全無半點渠道,對此事還是有所耳聞的,他打了個激靈,忽然明白了什麼般道:「您是說,任尚————敏中要倒霉?」

  馮涯不傻。

  相反,他很聰明。

  只是他不屑於人情世故而已。

  此刻立即腦補出真相:

  任敏中要倒霉,黃喜要自己將責任推給對方,如此一來,既可以打擊任敏中,報其上次越權干涉北廠事務的「仇」,更可以挽回丟失的印象分。

  畢竟,馮涯身上是濃濃的北廠烙印。

  馮涯犯錯,皇上雖然沒有怪罪黃喜,但扣了印象分是一定的。


  而只要將主要責任推給任敏中,那就可一定程度做出挽回。

  黃喜冷笑道:「我可什麼都沒說,你小子若想重新起來,延續仕途,便想好該怎麼做。」

  重新起復————馮涯口乾舌燥,心跳如鼓,他自然明白,將鍋甩出去,無論如何都對自己更有利。

  反正那任敏中對他也沒恩德,當初彈劾李明夷的事,分明是二人一起做的,結果出了事後,任敏中將一切責任都丟給他來背,自己置身事外,馮涯如何能不記恨?

  「屬下明白!」馮涯沒有猶豫,便做了決定。

  黃喜笑了笑。

  眼中卻是一片憂色。

  他對於馮涯這個「反骨仔」自然全無好感,但卻不得不救!

  因為任敏中無事還好,可若真的有問題,那馮涯與任敏中合作,是否意味著馮涯也有問題?

  這牽連下來,黃喜自己也要擔責!

  所以,只能捏著鼻子,許給這馮涯點好處。

  這時,新的衣服送到了,黃喜讓他換上,這才領著他入宮。

  不多時,馮涯第二次見到了大頌的九五之尊。

  「小人馮涯,參見陛下!」

  馮涯噗通一聲,五體投地,整個人額頭貼在了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極盡卑微。

  只聽到頌帝低沉的聲音浩浩蕩蕩,從天上飄下來:「朕問你,任敏中與你彈劾李明夷一事,細節詳細說來。」

  片刻後。

  頌帝揮揮手,將馮涯趕了出去,空蕩蕩的屋子裡,只剩下這位皇帝孤獨地坐著。

  按照馮涯透露出的意思,任敏中在彈劾李明夷一案中,才是推手。

  再結合刑部、兵部、知微、許平等人,這從各個勢力,不同陣營的匯聚來的信息————

  李明夷身上的嫌疑迅速地淡去。

  任敏中的疑點則明顯深了一層。

  「是他麼————」可頌帝依然舉棋不定,心煩意亂,須知,奉寧派出身的這些朝廷大員,每一個都是在扶他上位的過程中出了大力的。

  任敏中勾結胤國人?

  這個可能性並非沒有,但他委實不願接受。

  正在頌帝恍惚失神的時候,外頭,尤達的聲音又傳了進來:「陛下,鳳凰台陳久安,陳大學士求見。」

  頌帝眼睛一亮,是了,自己困於情分,看不清,斷不明,可他還有可以信賴的謀臣!

  「速請陳愛卿進來!」

  不多時。

  一臉忠厚老實模樣,早已晉級為鳳凰台「二號人物」,成為大頌筆桿子,理論大家,皇帝身旁紅人的陳久安恭敬進來:「陛下,臣是來匯報近期新寫的一篇文章的————」

  頌帝擺擺手,下地拉起陳久安的手,道:「愛卿的文章朕稍後再讀,朕此番正有一件要事,無人可分憂,卿來的正是時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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