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陛下,黃喜有要事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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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
許平聞言,卻打斷了李明夷,見後者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許平莫名有點打哆嗦,趕忙解釋道:
「若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貿然進入,打草驚蛇。」
李明夷微笑道:「許兄以為該如何?」
許平略一思忖,乾脆帶著李明夷進入樓閣,找了個距離目標包廂不遠不見的房間,在裡頭盯著:
「等人出來,你我尾隨其後,伺機盤問。」
於是,仿佛情景再現一般。
就如同馮涯抓李明夷把柄一樣的操作,兩人安靜蟄伏等待。
過了一陣,從門縫裡看見尚書夫人先一步走了出來,神色比之此前,明顯和緩許多。
那自稱代表李明夷的人與她盤了盤利害關係,雙方少不了一番討價還價。
徐靜柔知道自家老爺的「底線」,雖是有求於人,但進退之間卻也沒失了方寸。
最後,初步達成一個約定:任家許諾出一大筆錢財,以換取不深究徐梁兒。
同時,任家保證絕不翻後帳,就此了斷恩怨。
徐靜柔對後一條是不怎麼相信的,但若花錢能贖人,自是好的。
只是包廂中的男人自稱做不了主,還得回去稟告李先生,要尚書夫人回家去等後續消息。
徐靜柔不疑有他,也想著回家與老爺商量,便急匆匆下樓離去。
又等了一會,包廂中進行了少許易容的黑旗才走了出來,也一樣下樓去。
然而從門縫裡窺見黑旗側臉與背影后,許平表整個人都是輕輕一震!
「怎麼?許兄看出了什麼?」李明夷詢問。
許平緩緩站起身,將眼睛從門縫拔出,低聲道:
「這人有些眼熟……不過還得湊近了,才好確認身份!」
說話的同時,這位總捕頭腦海中已浮現出了一個驚人的懷疑……只是,這個可能性太嚇人,他不敢去聯想。
不過,因這猜測,許平也嚴肅認真了起來,再不用李明夷催促,二人當即尾隨跟了出去。
混在人群里,遠遠地跟在黑旗身後,往出走了幾條街,黑旗似乎察覺到有人跟蹤,突然加快腳步,猛地拐入一旁的巷子。
「追!」
李明夷與許平趕忙狂奔起來,再不顧隱藏行跡。
等追入巷子,黑旗也狂奔起來,二人死咬在身後,可許是不熟悉地形,黑旗很快奔入一條死胡同,扭過頭來,與追捕而來的兩人對視一眼,而後低低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朝地上一拍!
「嘭!」
一團濃厚的烏黑的煙氣猛地擴散開。
將他的身影吞沒。
「小心!」
李明夷低喝一聲,警惕地拽著許平後退幾步,等發現那並非什麼攻擊異術,再撲上前,愕然發現,目標已經消失不見!
「不必追了!」
李明夷肩膀突然被許平扣住,他疑惑回頭,只見這位府衙總捕頭仿佛見了鬼一般,臉色已嚴肅的嚇人:
「是密偵司……」
「什麼?」李明夷故作疑惑。
許平心神巨震,思緒混亂地喃喃道:
「當初,胤國密偵司的人與故園反賊在東城會面,城中調集官兵圍捕,昭獄署、禁軍三司與我府衙的人俱在……
我想起來了,此人是密偵司中的一個頭領級人物!
當初逃竄了,修為不俗,對方應是有所顧忌,你我二人若繼續追下去,未必是他對手!」
李明夷看向他:「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許平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有點狐疑,怎麼就這麼巧,兩人過來就正好撞上這一幕……
可滕王府又怎麼可能與密偵司有關係?
不……許平立即掐斷了某個可怕的念頭。
頃刻間,這位「人精」般的總捕頭便已忽略了某些猜測,做出了決定,沉聲道:
「我應該沒看錯,與尚書夫人見面的,便是密偵司的間諜!」
二人對視一眼,這一刻,雙方心中不知多少念頭閃過,最終只化為異口同聲的一句:
「去北廠!」
……
……
「啊,你們是誰?」
京中一間並不起眼的售賣硯台、紙張、毛筆的鋪子照常營著業。
突然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肅清局官差攻入,唯一的一名眼神不大好的鋪子老闆驚呼一聲,被狠狠踢中腹部,躬身如蝦,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搜。」
跪地的鋪子老闆淚眼婆娑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隻月白色鞋面的靴子,視線上移,是一個劍眉星目的白衣公子。
知微眯著眸子,輕輕吐出這個字,指揮下屬將鋪子翻找了個底朝天。
而這名被密偵司發展為外圍成員的鋪子老闆早已嚇得顫如篩糠,瑟瑟發抖,口不能言,滿心絕望。
「公子,坐。」書童子涵雙手抱著一把椅子過來,放在地上。
知微掀起衣袍下擺,輕輕坐下。
眼神複雜。
這裡,便是「貓臉人」給自己的地址。
很快,便有一名下屬驚喜地喊道:「找到了個東西!」
而後,一個用布袋死死封著的口袋被呈送到了知微面前。
她扯開系的死死的絲綢袋子,裡頭是個封蠟的大信封,扯開,再裡面是一份份手抄的情報。
知微只簡單瞥了一眼,便是唰地面色變了變,猛地合上情報,原樣塞回布袋。
心跳如鼓……
「所有人,留下一半守在此處,另一半人押解此間諜上車,邊做邊審!」知微深吸口氣,指尖兀自微微顫抖,寒聲道。
眾人見狀,皆是一怔,意識到可能逮到大魚了,一個個神情亢奮。
「大人,先回處里,還是先押去天牢?」有人問。
知微起身拂袖往外走,「去……北廠!」
眾人一愣。
知微卻已走出鋪子,仰起白淨的面孔,迎著冷淡的陽光,想著手中情報的內容與貓臉人的話。
不禁輕輕打了個寒戰……
……
……
涉及密偵司,事情便已不再小了。
當然,許平決定匯報的更大原因,是因為馮涯的例子在前……誰也不知道尚書夫人的這次會面裡頭是否埋著「大雷」。
許平沒那麼頭鐵,他對升官掌權也沒有多大想法,只想窩在府衙的一畝三分地,不想進步。
所以,他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領導。
李明夷自然不會阻撓。
於是,二人原路折返,乘車直奔皇城,並順利地進入北廠,在廳堂中見到了眯著眼,疑惑打量二人的督主黃喜。
「督主,我二人有重要線索稟告。」李、許二人抱拳行禮。
黃喜沒看許平,一雙灰色的眼珠子只盯著李明夷,心中有些打鼓,更帶著一點不悅。
上回馮涯的事,雖說沒波及到他,但馮涯歸根結底還是北廠的人,被李明夷算計了一通,黃喜又怎會給他好臉色?
尤其,黃喜在北廠也是耳聰目明,眼觀八方的主,更清楚李明夷最近在搞事,明里暗裡在找任敏中的麻煩。
黃喜對此的態度是袖手旁觀。
並不想捲入其中,大有看樂子的想法。
見李明夷突然造訪,只以為李明夷又要鬧么蛾子,沉聲道:「線索?」
「是,」李明夷神色平靜,「是與兵部尚書府有關的。」
果然!
黃喜暗罵一聲,愈發不悅,見他模樣,許平嘆了口氣,趕忙開口:「回督主,此事亦與胤國間諜有關!」
立時,黃喜眼珠橫了過來,坐姿也認真幾分:「怎麼回事?」
許平一五一十,將今日如何去府衙看徐梁兒案,又如何巧遇尚書夫人,以及跟蹤黑旗,被其逃掉的經過說了一遍。
「屬下無能,被那間諜逃掉了,思忖此事恐怕涉及極大,不敢胡亂動作,這才急忙稟告督主!」許平道。
「此言當真!?」黃喜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神色微愕,「你看清了?」
許平遲疑了下,說道:
「屬下不敢確定,但的確十分相似,而且,那人即便不是間諜,也絕對大有問題,試想,京中哪裡來的這般行蹤詭異,見了官差便逃的修行者?」
黃喜沉默!
心下已是掀起不小的風浪來,可再看向李明夷時,老太監也不免狐疑。
他思索了片刻,一時卻是游移不定起來,想了想,沉聲道:
「此事關係甚大,沒有實證下,不可貿然驚動皇上,更不能外傳,倒是這任……」
李明夷忽然認真道:「督主,我心知此事我該當避嫌,一些話由我來說沒甚說服力,但一些事,還是不得不說!」
他嘆道:「事實上,我從很早前就開始調查任敏中了,那還在他誣陷我之前。
事情起因,是我始終覺得當初孫行舟內鬼一案有些古怪,不順暢之處,接手四處後,我便想著要從此入手。
至於惹得任敏中嫉恨我,竟不惜跨部門,越過北廠來彈劾我……這也令我十分意外。
我這一次得罪了朝中那麼多大員,若說出血最多的,該是工部才對,若說我第一個開刀的,則是吏部才對……
可工部,吏部都沒有如此恨我,反倒是兵部尚書……便是想我倒霉的大員排隊,他也排不到前頭才對,為何偏是他寧肯得罪督主您,也非要置我於死地?」
這番有理有據的話一說,頓時讓黃喜一怔。
便是許平也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來。
的確!
他們之前沒有思考這個問題,只以為是任敏中出了名的脾氣不好,所以才帶頭打擊李明夷。
可如今細細想來,真的只是脾氣這麼簡單麼?
李明夷繼續道:
「正因如此,我這段時日才依舊在找他麻煩,並非我心胸狹窄,非要以微末之身與一部堂官對抗,而是覺得不對勁,這才反覆出手試探。當然,若督主覺得我這說辭是在為自己辯護,也理所應當……」
黃喜見他語氣真摯,心下也是微微動容。
可此事終歸沒有證據,他不可能偏聽一面之詞,正要開口,忽然門外又一名下屬過來:
「督主,廠外三處主辦知微求見!說有極要緊事!」
東宮首席也有事?黃喜一愣。
李明夷也是一副疑惑的樣子。
「喚進來!」
……
不多時,知微腳步匆匆由遠及近,她看到屋內的李明夷與許平也是一怔。
「他們也是有事來報,」黃喜見她神態,竟還解釋了一句,才問道,「你有什麼要緊事?」
知微猶豫了下,一咬牙道:
「屬下這兩日捉到一條與胤國間諜有關的線索,今日帶人收網,抓捕了密偵司的外圍成員一名。並從其據點中,搜到一份新鮮送到的情報!還請督主過目!」
說話同時,她將一個布袋取出,雙手呈上。
又是密偵司!?
黃喜驚疑不定,心中莫名有了某種不妙的預感。
老太監抬手一招,那布袋便被他攝入手中,李明夷與許平則默契後退幾步。
「情報在搜查時打開檢查,但只看了第一頁前頭幾行字,便沒有再看。當時周圍許多官差都可為證。」
知微輕飄飄給自己解釋了一句。
黃喜也沒在意,三兩下打開布袋,取出幾張抄錄的絕密情報在手,灰色的眼珠掃過去,登時瞳孔縮成一個小點,呼吸急促,口乾舌燥。
他往下多看了幾行,卻也沒往後翻,而是猛地單手用力,將之死死攥在手裡。
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這是奉寧府呈送兵部的絕密情報,怎會落入間諜之手?是誰人流出?
黃喜想到某種可能,不禁額頭見汗,再也無法鎮定,他直勾勾盯著知微,又盤問了幾句。
可惜,那名外圍成員並非核心,只是作為中轉站,短暫留存此物。
「按審問結果,若我晚去半天,這情報都會被人取走了。」知微語氣複雜地補充。
黃喜深深吸了口氣,意識到此事已不是自己能壓下的,當即將情報塞入懷中,眼珠掃過三人,沉聲道:
「你等便在此等候,我這就進宮匯報!」
說罷,也不等三人回音,便疾步匆匆離開了北廠,直奔不遠處的宮城裡去了。
只留下李明夷、知微、許平三人面面相覷。
彼此似乎都有一肚子疑問,卻謹慎地都不曾開口詢問,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情報涉及了什麼?令黃喜這般模樣?
總不會……許平咽了口唾沫,感覺朝中又要大地震了。
這傢伙怎麼也在?等等,貓臉人要我這時候抓人,而李明夷這傢伙這段時日,也在找任敏中的麻煩,難道……知微深深看了李明夷一眼,暗嘆一聲:
「果然,你也收到了貓臉人的任務麼……」
李明夷神色如常地坐在黃花梨木椅中,視線飄向屋外,心想:
任敏中,這一招,看你如何接下?
……
……
皇宮,寢殿內。
頌帝身穿寬鬆的常服,斜斜倚靠在臥榻上,身旁桌上獸形香爐中青煙裊裊,他氣定安神,一頁頁翻看手邊的摺子。
忽而,尤達走入屋中:「陛下,黃喜有要事求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