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2、竊取機密公文
582、竊取機密公文
「怪不得在故園中主持大局……」
李明夷趴伏在假山後頭,聽得入神,而當這一句子鑽入耳廓,他整個人都愣了下,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不,只知道一層馬甲……柳景山不可能告訴她,那是她自己發現的?
李明夷心頭驚愕之餘,只覺頭腦霍然清醒,許多疑惑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她可以發覺二處的監視,並來找我求援……」
至於柳伊人口中的「師父」,李明夷尚無法確定其身份,但也有了些模糊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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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野獸溝通,只有極罕見的'通靈師'門徑的異人才能做到……我記得,這個門徑對天資要求極為苛刻,屬於異人中的『瀕危物種』……」
「且因異術的特性在溝通,所以,該門徑的異人與凡人無異,極難看出特殊。」
「而已知的『通靈師』門徑,應該在胤國……」
李明夷一個個念頭升起又落下,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
當下現身,戳破柳伊人的秘密?
不大妥當,此事總得先知會柳景山才好,況且,也不知道老柳知不知道這件事,沒準,這是中山王府不想外傳的家事也說不定。
每個人都有秘密,彼此不影響的情況下,沒必要憑白點破,反傷了感情。
而且,柳伊人也大可以死不承認……
反正,少女也不大可能危及到自身,一來休戚與共,自己與中山王府早綁得死死的,二來,沒有證據下,他也不怕旁人說自己如何,反正說他是反賊的人不止一個……
念頭轉動間,一陣夜風拂過,那黑貓猛地抬起頭,鼻尖在空氣中輕嗅,綠油油的眸子猛地朝李明夷這邊望來。
「喵……」
柳伊人正絮叨,聞言一愣,趕忙站起身來,驚疑不定地快步走來,白皙的脖子抻長了往這邊一瞧,只見空空蕩蕩,唯有風中一叢墨竹輕輕搖曳。
「呼……」
少女與懷中的黑貓同時吐出一口氣,神態放鬆。
「沒人嘛……」
另一邊,李明夷一頭冷汗地藏於牆壁對面,無聲苦笑,搖了搖頭,他默默記下此事,扭頭往飯廳返回。
……
……
一夜無話,次日,李明夷照舊來到肅清局,點卯後,將老梅與大千單獨喚入「辦公室」。
先例行詢問了下情況,得知昨日四處又去兵部折騰了一陣後,他大為滿意地點頭道:
「幹得不錯。就要讓這幫人知道得罪咱們四處的後果。」
是得罪大人您的後果吧……二人心中默契地嘀咕,旋即小心翼翼詢問:
「那今天……」
「哦,便不要去兵部了,做人總不能太過分,何況其他人是無辜的嘛。」
李明夷寬宏大量地說,然後不等兩名下屬鬆一口氣,便隨口道:
「後天再去。」
「……」活閻王啊。
「是。」二人應聲,就要告退,卻忽然被李明夷叫住,「對了,一處的許平昨日接了個案子……」
他將錦繡園一事簡單講了講,而後雙手交疊,身子後仰,微笑道:
「身為同僚,你們派人去查一查這園子真正的幕後主人,以及曾經的用處。」
不是……這對嗎?老少二人懵了下,都咂摸出了這件事的不對勁,但……這和自己有啥關係,領導讓查,就查唄……
「對了,我看你倆最近心神不寧的,有什麼事,可以與我說。」李明夷忽然又道。
二人默然,搖頭表示只是疲憊,多謝上級關心,這才匆匆離去。
「還是差點火候啊……」
李明夷目送下屬遠去,笑了笑。
……
中午,李明夷沒在衙門內用飯,而是換了便衣,獨自外出,在路邊小吃攤解決了午飯。
他將銅錢摞成一摞,放在桌子一角,招呼一聲攤主,便起身拐入附近一條少有行人的巷子。
並於巷子末尾,一處拐角停了下來,背靠著青灰色的磚牆,笑道:
「很準時嘛。」
拐角的另外一側,一襲黑裙的溫染同樣背靠牆壁,站得筆直,二人距離極近,卻恰好處於牆角的兩個面,而互不相見。
她輕聲說:
「你讓我盯著的那個徐梁兒昨晚收到了風聲,連夜去了任府,出于謹慎,我沒有進入,但看到徐梁兒出來時並不如進去時那般緊張。
之後,我盯了他一夜,加上今日上午,此人都沒有出門,只在家中閉門不出,倒是其家丁外出往返,許是在打探情況。」
李明夷頷首,微笑道:
「很好,接下來你與戲師他們輪班,盯死了此人,不要露面,只盯著就好。」
「嗯。」黑裙女護衛應聲,而後二人沉默下來,似並不知道再說點什麼。
溫染憋了半天,疑惑地從拐角走出來,問道:
「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對話?」
「……比較有接頭的感覺?」李明夷沉吟兩秒。
「然後?」溫染歪了歪頭,依舊很是疑惑。
因為若只是說這幾句話,完全可以以秘術傳音,而非冒險相見。
李明夷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將這封信送去妙手閣。」
……
轉眼,又過去兩日。
錦繡園的案子一直在調查,可無論府衙還是一處,都似乎並沒有進展。
倒是第三日上午,當李明夷抵達肅清局後,老梅將一份寫好的調查報告雙手呈上:
「大人,您要我們調查的錦繡園主人一事,已經有了結果。」
他嘿然一笑:
「這宅子幾經易手,當初的東家也早不知去向,可這難不住咱……終於鎖定了目標,是這徐梁兒,也是……當朝任尚書的親戚。」
說到這,他小心翼翼看了李明夷一眼,卻見少年主辦神色平靜,仿佛毫不意外的模樣,將調查報告看了一回,然後微微一笑:
「不錯,將這報告抄錄兩份,分別送去一處和府衙。」
他略帶譏誚地說:
「咱們四處都能查得清楚,更擅長查案的許平和馬捕頭卻毫無進展,高下立判啊。」
梅好雨不敢應聲,只覺這少年上司心思深沉,更超乎預料。
……
不多時,當一處的許平收到了這份報告,他連拆開都沒拆,便是頭疼地嘀咕道:「真是的……罷了。」
他擺擺手,招呼一名下屬道:
「去府衙,告訴馬捕頭,別拖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先抓了再說吧。」
目送下屬急匆匆離去,情商極高,擅長逢迎社交的許平搓了搓臉,負手立在廳中,望著屋外日漸光禿禿的樹杈,冷風打著旋卷過來,天氣終於有了步入寒冬的味道。
「老馬莫怪,我也是撐不住了啊……」
……
……
徐梁兒在家中苟了幾日,見遲遲沒有人找上門,心中的忐忑不安也去了幾分。
暗忖:必是姐夫已經發動關係,將此事按下了。
心頭輕快之餘,他也不再緊張,只是依舊不大敢出門,總怕走在街上被人擄了去。
這一日,徐梁兒正在家中捧著個青花瓷鳥食罐,用小勺子挖了食料遞入擺在木架上的鳥籠,餵養那隻毛色斑斕的雀兒,突然門外傳來嘈雜聲。
「什麼動靜?」
徐梁兒扯脖子問了句,接著瞳孔地震,只見院中一隊府衙捕快氣勢洶洶殺了進來,家中僕人也未能擋住。
「徐老爺,」馬捕頭按刀走來,面無表情:
「府衙查到,你涉及一樁命案,勞煩隨我們走一趟吧。」
徐梁兒紅潤的面龐瞬間慘白,他沒有愚蠢地嘗試反抗或拘捕,而是腦筋飛快轉動下,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
「雖不知出了什麼事,但既是官府來人,自當配合,可否等我安排下家中事務?」
馬捕頭已經意識到此事是上層鬥爭的結果,也不想得罪任家,猶豫了下,點頭道:
「可以。但不要耽擱太久。」
「好。」
徐梁兒轉身,將家中心腹僕從拽到僻靜處,急切地說:
「速速去尋我姐夫!他這時恐在衙門中,持我腰玉前去!」
……
……
兵部衙門。
今日四處的人沒來打擾,衙門裡的氛圍都明顯輕鬆不少。
一名名官吏加急忙碌,加班加點補上被四處攪亂的工時。
整個衙門內一派繁忙景象。
「錢侍郎。」衙門院中,錢唯緩步行走期間,沿途所見的官吏皆會停下打招呼,他也回以微笑。
孫行舟被賜死後,衙門裡近來又調了一位姓陸的新侍郎補缺。
不過新侍郎畢竟是外來的,腳跟還未站穩,所以錢唯最近肩上擔子重了許多,實際權力得到了提升,連帶著衙門裡眾人對他的態度,也比往日更加尊敬。
從一些細節上,更明顯地察覺到區別,這令錢唯暗暗感嘆:
這便是官場,無論大小官吏,都是人精。
對於地位差距,權力增減極為敏感。
「怎麼不見尚書大人身影?」錢唯拉住急匆匆走過的文案師爺詢問。
所謂文案師爺,乃是朝中大員私人信賴,放在身邊使用的幕僚,類比於後世的「大秘」,官職不高,但地位不俗。
「回錢大人,方才奉寧府那邊送來一份公文,較為重要,尚書大人回屋處理了。」師爺笑著低聲說。
他本不用說的這般詳細,卻故意透露了一些細節,也是在向錢唯示好。
若孫行舟還在時,他如今便只會說「大人在處理公文」了。
「防線的事?」錢唯一怔。
奉寧府與胤國接壤,故而下意識如此猜測。
「這我便不得而知了。」師爺微笑。
錢唯頷首,等對方離開,他想了想,迴轉到自己的值房,挑了幾份文書,捲起,步行朝著尚書的獨立「辦公室」走去。
……
任敏中的房間在深處,遠離喧鬧,錢唯來到門口,輕輕叩門,等到一聲「進」字。
才推開門,朝著端坐於桌案後的尚書道:
「大人,沒打擾您吧?」
任敏中將手中的文書倒扣在桌上,笑道:
「守一何必這般客氣,進來便是。」
守一是錢唯的表字,任敏中私下用這個稱呼,已是表明親近之意了。
這同樣是孫行舟死後的變化之一。
因為新安排來的陸侍郎並不大擅長兵部的具體事務,更多的是代表頌帝的監視之意。
所以,一直故意與任敏中保持距離,且時不時挑他的毛病。
這令任敏中大為不滿,也愈發親近錢唯,以此鞏固權力。
「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錢唯謙遜恭謹地走進來,沒有坐下,而是雙腿併攏,站在桌前,微微躬身,這副謙卑的姿態令任敏中眼神愈發柔和。
錢唯將手中文書呈送上來:
「是有關衙門中檔案庫的事,這段時日,肅清局的人幾乎隔一天便找由頭來折騰一回,故意將衙門裡的文書檔案來回抽檢,每次我們都要重新歸檔。
這折騰了幾回,導致不少文檔都亂了,還有丟了的,雖不甚重要,卻也頗有影響……底下的人不敢給您說,只好下官來匯報了。」
任敏中聞言,臉色肉眼可見難看下來,卻不是對他,而是怒道:
「李明夷這無恥之徒,真是陰魂不散,沒完沒了,他如此這般干擾我等辦公,便是篤定了近期得陛下護佑……」
錢唯一臉同仇敵愾:
「大人說的是,李明夷此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乃真小人也。只是如今大人切莫與之相抗,還是稍加忍讓一番吧,等過些日子,陛下消了氣,再上奏此人行徑才妥當。」
任敏中見他罵得起勁,頓時引為知己,嘆道:
「若底下都是守一你這般老成持重的,我便不必費心忙碌了。」
說著,他還用手點了點桌上的公文,一副煩躁模樣。
「這是……」錢唯故作好奇地看過去。
桌上擺放著一個絲綢布面,方方正正的布袋,這是這時代的「文件袋」,封口以細繩或綢帶系著,而後以燒熱的蠟油覆蓋,再趁熱蓋上特殊的印章,作為「蠟封」。
文件袋旁,是一個大信封模樣的「內袋」,上只書「系機密」字樣,並無摘要。
封口以更精細的火漆封著,本質上同樣是蠟封,邊角折起重封,兩端蓋著大印的紅泥。
火漆位置已被拆開,上頭照樣留有奉寧府駐邊大都督陳龍甲將軍私人印章模樣。
這是朝廷規定的「實封」,缺了錯了哪一道程序,都要追責。可以保證中途無人可拆開,避免泄露、掉包的情況。
再旁邊,才是倒扣起來的幾頁紙,便是機密公文的內容了。
「嗬,」任敏中冷笑一聲,含糊道:
「陳龍甲又在朝兵部要後勤補給了,一口一個要防備胤國人,以邊防的名義索要糧、械、軍馬……真當我兵部是他的大管家了!」
錢唯移開目光,笑了笑:
「左右咱們都是替陛下守著兵倉,若不好決斷,呈送陛下就是。」
任敏中不置可否,這時,門外忽然有吏員急匆匆走來,隔著門道:
「稟尚書,一自稱徐梁兒家僕之人求見,手持信物,已帶進來了。」
任敏中一愣,表情暗沉了下,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不理會,以免被牽扯其中,但卻也不能全然不顧,總得安撫一二,避免小舅子絕望下亂折騰,再視後續情況變化而決定。
「知道了,叫他來院中相見。」任敏中沉聲道。
而後站了起來。
錢唯趕忙起身,作勢要告辭離開,口中說著稍後再來匯報,儼然是一副事情沒說完的架勢。
「何必來回折騰?」
任敏中將幾頁紙捉起,塞入內袋中,放在桌上,笑著說:
「且在屋中坐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任敏中推門走去院子裡,門扇也沒關嚴,留了一小半。
錢唯只好半個屁股挨著椅子坐下,目送任敏中離開,又等了會,遠遠地聽到院中交談聲。
模模糊糊,也聽不清晰。
錢唯眼神一凝,悄無聲息,靈敏如貓地起身,幾步繞到桌案對面,一邊小心地盯著門外動靜,一邊將官袍里兩隻袖口中各自扯出一條縫在裡頭的手絹抖出。
他以手絹隔著手指,靈敏地撥開已打開的封口,飛快取出幾頁機密公文,攤開,雙目如電,飛快地掃過紙上一行行文字,嘴唇翕動,似在默背。
看完一頁,便扭頭瞧一眼門外,而後繼續看下一頁。
錢唯閱覽速度極快,看了一回,怕記錯了,又看了第二回,這才重新將紙頁原樣放回內袋,內袋原樣放回桌面。
等他重新小心翼翼坐下來,虛掩的房門被推開。
任敏中走了回來,朝他笑了笑:
「咱們繼續說。」
「好。」錢唯面容毫無異狀,又匯報了個問題,得到批示後,才起身正式告辭。
走出任敏中的房間,錢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只有一片冷色,以及眼中閃爍的精光。
他垂下眼帘,一邊默默無聲背誦竊取來的公文,一邊往外走。
路上還與幾個同僚笑容滿面地打了招呼,等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錢唯想了想,沒有貿然與李明夷聯絡。
李明夷叮囑過他,近期聯絡,務必在絕對安全的條件下。
以免異術溝通的異常被發現。
「等晚上再匯報吧……這個應該能滿足李先生的要求了……」
錢唯心想著,提筆用自己獨創出的符號,將公文關鍵內容寫下,以免遺忘。
類似的記憶術常人根本無法做到,但錢唯以「閒雲」的代號潛伏在奉寧府多年,早已練就了速記的本領。
……
……
另外一邊。
李明夷靜靜坐在茶樓內,看向對面容貌平庸,卻喜好附庸風雅的中年人,微笑道:
「考慮得如何?」
密偵司六大旗座之一的黑旗抬起頭,舉起杯子:「成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