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與貓臉人談判(月初求月票)
「如今衙門裡頭大改,咱們四處的院子在東北角,下回大人您來的時候,不必從正門進,繞遠了。可以從北門,或者東門也成。」
中年社畜老梅一邊扭著水桶腰,一邊碎碎念解釋道:
「調整的匆忙,許多事都還沒辦妥當,連四處的清掃布置都是昨晚大傢伙熬夜做的,您稍後看見不妥當的,還請見諒。」
李明夷背著手,優哉游哉,笑問道:
「衙門裡這時候還挺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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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梅沉默了下,苦笑道:
「一大早,其他三個處的人就出去了,所以眼下衙門裡清淨了些,也就咱們那人多。」
李明夷笑了笑,渾不在意的樣子。
……
……
路上,梅好雨就拉了一個吏員飛奔去四處通報,力爭在李明夷到達前,讓大傢伙拿出個模樣來。
於是,等了幾個時辰實在是無聊透頂,甚至開始聚眾打牌的眾差役急忙收拾起來,整理儀容。
「人怎麼還少了個?」
「大千在小屋睡覺呢。」
「快喊出來!小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給他打一頓殺威棒!」
很快,苟在小屋裡補覺的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臉龐瘦長,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差役被喊了出來。
他頂著個熊貓眼,一邊披衣服,一邊打著哈欠,罵罵咧咧:
「都急個球?他新上司都不急,都快晌午了才來,咱們急個球?」
一名同僚苦笑道:「大千,小聲點。」
「我偏不!」鬍子拉碴的瘦高差役冷笑:
「你看看咱們這幫人…總共四個處,衙門裡厲害的精英都被劃到其他三處去了,就咱們這是爹不親娘不愛,辦公位置是最差的,人是最沒本事的……
要我看啊,咱就是個墊底的,那個什麼王府李先生肯定也早知道了,壓根沒上心,就是來混日子的,否則至於這會才來?
而且啊,這群王府里的謀士我可太了解了,哪裡當過正經的官?
等會肯定要擺譜,給咱們立規矩,然後為了做給上頭看,急三火四帶出去幹活。你看其他三個處,一大早就被拎出了。
媽的,昨晚熬夜大掃除,人人累得跟什麼似的,歇都不讓人歇,我跟你說啊,這群……」
「行了,你少說兩句。讓新上司聽到,我們也不給你說情。」同僚搖頭,對他避而遠之。
一個團隊裡,有負責幹活的牛,有英明神武的狼,有偷奸耍滑的狐狸,有阿諛奉承的狗,還有混吃等死的豬。
大千顯然屬於狐狸和豬的結合體,做事渾水摸魚,私下以吐槽領導為樂。
「四處主辦李大人到!」
遠遠的,院子外頭傳來老梅的高喊。
大千一臉不情願地加入隊伍,與其他人在庭院中央排成四四方方的隊列,等待檢驗。
……
……
李明夷進入四處,看到的就是一群面露疲態的「鬣狗」。
在姚醉與高震時代,昭獄署的人被民間戲稱為「豺狼帶鬣狗」,不是沒道理的。
從氣質上,就能明顯察覺出於尋常差役的區別。
更兇悍,更混不吝。
不過這是對下,對上,這群鬣狗就紛紛搖起尾巴了。
「大人好!」
上百人齊聲喊起來,聲勢還是很足的。
李明夷笑眯眯在眾人前頭站定,抬起雙手,虛空按了按,笑眯眯道:
「本官李明夷,乃王府首席門客,與姚署長、高署長也都是老朋友了。你們有些人或許見過我,至少也聽過我。
此番,陛下將至,將我借調來此,擔任四處主辦,為國為陛下,掃清沉屙,抓捕南周餘孽……今後,便是你們的上司了……」
大千站在人群後頭,昏昏欲睡。
高震第一次就職那天,左右人聽其講話,足足講了半個多時辰。
他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聽廢話的準備。
然而沒等他打盹,就聽李明夷話鋒一轉:
「既然你們都是從原本的各個部門打亂重分配而來,那為了方便開展工作,總要選兩個副手。」
聞言,眾官差精神一震,豎起耳朵。
只見李明夷先拿出了一本冊子,這是四處的人員名單,昨晚便送去了他家中。
就在眾人以為,新上司要點名的時候,卻見李明夷翻了兩頁,便隨手合上:
「算了,新衙門新氣象,過往的規矩便改一改,這樣吧,四處從今天開始,劃分為兩個組,人員麼,就從這……」
他抬起手,在隊列中央一指:
「對,從這往後,左邊的就是一組,右邊的就是二組。」
眾人:「……」
這麼隨意的嗎?
李明夷道:「至於兩個組的組長人選麼……嗯,老梅。」
他四下一掃,抬手指向唯一認識的梅好雨,在後者茫然的目光中笑道:
「大早上在門口等我,辛苦了,你就是一組組長了。俸祿待遇什麼的,在原本基礎上翻個倍。」
梅好雨:「……我?」
「就這麼決定了。」李明夷又扭頭,看向二組的陣列:
「至於二組組長嘛……」
見這位新上司選人如此隨意,一群差役震驚之餘,不禁後悔不已。
早知道自己也去門口蹲著了,可誰讓他們都不樂意?這個苦差事才推諉給了在昭獄署中,以「人緣好」、「老好人」著稱的老梅?
此刻想著補救,不禁紛紛挺起胸膛,就差主動請纓了。
隊伍中,唯獨大千咧咧嘴,鬼鬼祟祟往後躲,嘀咕道:
「多倆錢能咋樣?沒看兩個署長都死了麼,這是要找故園的麻煩啊,誰是頭目誰死得快,我才不……」
「誒!那個往後躲那個高個子!就你!你叫什麼?」李明夷眼睛一亮,抬指點著他。
「……」大千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咽了口吐沫:「我?」
「對,名字。」
「……王大千。」
「我看你很順眼,你就是二組組長了。」
周圍人遞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心說這上司也太草率了,隨機選人啊,一個是沒有半點威信,對誰都來者不拒的老好人,另一個是整天私下吐槽領導,摸魚划水的混子。
四處亡矣!
「好了,人選定了,那接下來……」李明夷抬頭看了眼天色。
就在眾人都心中嘆氣,以為要出門搞大陣仗的時候。
「我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大家也都挺累的,就這樣吧。
今天放假,你們愛幹嘛幹嘛去吧,或者……對了,老梅,大千,你們可以帶著同僚們喝酒熟悉熟悉嘛,酒錢從帳上報銷。就這樣了,明天見。」
丟下這句話,李明夷大搖大擺,扭頭就往衙門外走,一副下班的樣子。
只留下上百人在秋風中凌亂。
良久。
眾人紛紛看向老梅和大千:「不是……李大人這是啥意思?」
老梅撓撓頭:「可能就字面意思吧,大人體恤咱們辛苦。」
大千咂咂嘴,突然扭頭就走:「我先補覺去了,晚上六福樓吃飯,想一起的別走。」
……
……
與此同時,京城某座衙門大門外,知微帶領著一群三處的「鬣狗」大搖大擺走出來。
在她身後,衙門裡的官員一個個賠笑躬身,好似送神一般:
「知大人受累,我們肯定配合調查,衙門上下,對陛下,對朝廷可是忠心耿耿……」
知微擺了擺手,淡淡道:
「這些話便不用與我說了,我三處只負責肅清調查,今日過來也只是初篩,若沒問題,自然秋毫無犯,若有問題嘛……
對了,有新發現的話,可以來肅清局找我,若我不在,便去太子府尋找。」
太子府……幾名官員對視一眼,心中嘆息。
果然,是因為自己等人不是東宮一派,所以第一個被整嗎?
離開衙門,知微看了眼天色,笑著打發一眾三處差役回去吃飯休息,自己孤身一人來到某個酒肆中。
甫一進入,就看到書童子涵已經在等候了,一個勁招手:
「公子,這裡。」
知微今日沒有穿官袍,依舊是一身白衣,因此沒有引起周圍食客注意。
她坐在子涵對面,先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才問道:
「如何?」
上午的時候,她派了鬼谷派的成員暗中去盯著其他三個處的動向,並匯報給子涵。
子涵掰著指頭說道:
「許平率領的一處一早就去了皇城附近勘察現場,詢問附近的住戶。
看樣子,是要從不久前故園的那場行動的案子裡,尋找線索。而且,這許平還安排人去了過去大半年裡,故園作下的幾個案子的現場,重啟調查。」
知微輕輕頷首,眸中流露並不意外的神色:
「許平乃是總捕頭,擅長查案,故園之前的案子因為管轄權問題,並不由府衙負責。如今他有了權力,重啟這些舊案,來尋找蛛絲馬跡……的確是個不錯的思路。」
子涵道:「馮涯率領的二處在搜集卷宗,昭獄署過往許多案子文書要麼送去宮中,要麼與其他衙門協作,他應該在收集這個。」
知微依舊並不意外:
「我一早去了肅清局,就聽說馮涯昨天將姚醉留下的一些過往的文書筆記都搬去了二處,挑燈夜讀了大半夜。
顯然,他是想取巧,看能否從姚醉、高震留下的『遺產』中找到線索,嗬……北廠出身的他在這塊有優勢,動作極快,是我小瞧了他。」
子涵道:「至於四處……呃,沒有。」
「啊?」知微愣了下,三個對手中,她最關心的其實就是李明夷,「什麼意思?」
子涵苦著臉道:
「一整個上午,四處的人都沒出來,嗯,準確來說,李明夷快中午的時候才溜溜達達去了肅清局,所以這會……應該才和手下的人見面?」
知微怔住。
旋即眉頭緊緊顰起,陷入沉思。
這傢伙,在搞什麼把戲?他上午的時候偷偷去了何處?
作為老對手,知微深知李明夷的奸猾狡詐,且此人喜出奇兵,她本能認為,李明夷是做了什麼安排,才晚了。
「看樣子,得讓東宮的幕僚多盯一盯他了。」知微想了一會,吐了口氣,笑道,「不想了,甭管他在做什麼,遲早能看清。」
子涵用力點頭,奉上一碗熱騰騰的湯麵:
「公子吃飯,那下午您還繼續檢查衙門?」
知微今天的思路是「重新排查各官署衙門」,從中尋找問題。
「不,第一天而已,不必著急,」知微笑了笑,「我下午要見一個人。」
……
……
李明夷離開肅清局,先回了王府一趟。
滕王、馮遂等人也都得知了消息,當即圍著他問東問西,李明夷一一回應,末了嚴肅道:
「這幾人中,與咱們不對付的主要是知微,我料定,她會借著突擊檢查各衙門的方便,敲山震虎,給咱們一派的人找麻煩,而對太子府一派的人手下留情。
你們讓相關的官員注意下,近期不要露出把柄,若真被逮住了什麼,便通知我,我來處理。」
馮遂應聲而去。
滕王大呼:
李先生真乃本王肱骨!不如去教坊司按摩一番。
李明夷正要婉拒,突然心頭微熱,他起身道:
「我還有些事。」
……
……
丁香湖畔。
秋日的湖泊水面平靜,今日無風,湖面不生褶皺,知微靜靜坐在河邊的台階上,望著河面上兩隻鴛鴦游曳。
她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四周安靜極了。
直到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到來,知微才收回視線,扭頭看向他,笑道:
「你們果然能憑藉那咒術找到我。」
披著披風,頭戴一個貓臉面具的李明夷冷聲道:
「你若真泄露出去當初的事,會死。」
知微笑道:「我信啊,但我只是想與你見一面。坐下說話?」
她拍了拍身旁的石階。
貓臉人沒有理會,依舊站著冷笑道:
「怎麼?你剛進了肅清局,擔任了要職,便硬氣了?竟敢主動尋找我們。」
知微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只是想與你們做個交易。」
貓臉人道:「你要我們放走韓三娘?」
「是。」知微認真道,「只要你們放她回來,我可以對故園手下留情。甚至,可以在權力範圍內,幫你們略作遮掩。」
貓臉人笑了,是一種輕蔑的笑容:
「若我們拒絕呢?怎麼?你覺得自己能揪出來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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