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昭慶:李先生,出大事了!
「呂長天……不,現在該稱呼你為呂秋水了。」春江夫人說道。
呂掌柜垂首而立,恭恭敬敬:「呂長天參見東家。」
多年前,他曾以呂長天的身份在胤國萬寶樓中,擔任一座天字號樓閣的掌柜。
後因監守自盜,竊走了樓內一樣物件而叛逃來大周,化名呂秋水,後成為裴寂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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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夫人目光平靜:「難得你還記得我這個東家。」
呂掌柜慘笑一聲,心知自己今日恐怕再無命在,他沒有試圖掙扎,對於一位大五境宗師而言,殺他如屠狗。
他神情晦暗:「監守自盜,觸犯樓內規矩,呂長天甘願受死。」
春江夫人哂笑道:「你不甘願,也得能再逃得掉才是。」
然而預想中的鎮殺並未到來,她語氣幽幽道:
「知道這些年萬寶樓為何沒有大力追緝你麼?我知曉,你盜取之物追根溯源,倒還是你家族裡的寶貝,只是後來輾轉流經,被人賣到樓內。
於理,萬寶樓並無半點錯處,於情,你急於拿回祖傳之物倒也值得體諒。可你錯就錯在監守自盜,壞了規矩。」
呂掌柜撲通一聲跪地,聲音哽咽:
「小的心知是東家仁德,念及小的多年功勞苦勞,才未親自出手,否則天下之大,哪裡還能逃掉?
如今多活了這許多年,已是心滿意足,按照規矩,夫人取我性命,我也絕無怨言。」
春江夫人瞥著跪地的中年人,說道:
「殺你容易,但算你走運,既然你如今身在故園,便可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呂掌柜吃了一驚,抬起頭來,猶豫道:
「夫人是要我做內應間諜?這……」
「怎麼?監守自盜都做的,這個卻做不得?」婦人揶揄。
呂掌柜一咬牙,沉聲道:
「回稟東家,我呂長天絕非背信棄義之人,昔年叛逃樓閣,是我的錯,可我卻從未出賣萬寶樓利益,既已錯了一次,便不敢錯第二次。」
「哪怕大周都亡了?」
「……是!」
春江夫人冷冷地俯瞰著他,片刻後,眼神轉柔,輕輕嘆了口氣:
「不愧是我當年親手調教出來的掌柜。算你還有廉恥在。放心,不是要你做間諜,你盡心在故園做事即可,只要求你一件事。」
「什麼?」
「若有朝一日,李明夷落入險境,你若來得及救援,當捨命相救。」
呂掌柜愣住,全然不曾料到,他疑惑道:「東家與李先生有舊?」
春江夫人含糊道:「故人之子。」
呂掌柜心頭瞭然,心道自己早覺得李先生來歷非同凡響,如此年紀,便在故園中擔任要職,潛伏於敵營攪動風雲。
這等少年,豈會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若與東家有關係,反而倒顯得合理了起來。
「東家有命,小的不敢辭,必當捨命保護李先生。」呂長天道。
春江夫人頷首,隨手從丟中丟出一個綠色的木牌給他:「必要時候,可適當調用附近萬寶樓的人手相助。」
說完,她轉身離開。
呂掌柜愣愣地手捧萬寶樓內部層級中,最低級管理權限的「青木牌」,悵然失神。
……
……
李明夷最終還是不曾膽大到在牛車裡吃掉秦幼卿。
一來是少女羞怯至極,未必肯如此倉促圓房。
二來是春江夫人一旦回來,萬一撞見,委實不妥……
三來麼,自己辦事一趟動輒個把時辰,時間上也來不及。
因而,他與秦幼卿最終只是靜靜說了一陣話,直到春江夫人歸來,李明夷才告辭。
「幼卿之事,我自會善後,妥當處置。」春江夫人說道。
李明夷站在牛車下躬身拜謝,忽然想起什麼,又提了下還丟在瓊樓內的婢女蘭小芳。
師徒二人表示記下,他這才迅速離開,駕馭輕功,消失在暗夜裡。
……
……
皇城附近的廝殺結束了,然而城市卻沒有恢復安靜。
蘇鎮方、徐茂,與其他禁軍將領率兵開始在街道上行走,名義上是搜捕反賊,但更多的是表態出力。
而隨著使團驛站處被襲擊的消息傳來,朝廷的大部分注意力又轉移了過去。
李明夷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悄然返回自家宅子的。
京城很大,不同的建築距離很遠,因此在李家這片區域,尚且並沒法聽到遠處的廝殺聲。
家中的下人也都尚未察覺今晚的不平靜。
李明夷一身夜行衣,悄然撞開臥室的後窗時,發現黑乎乎的屋內,一道纖長的身影正在脫衣服。
四目相對。
「司棋?」李明夷愣了愣,「你回來怎麼沒去自己屋?來我這作甚?」
大婢女今晚同樣參與了營救行動,只是相較於戲師等人,司棋的任務比較特殊。
身為登堂境念師,她並不太擅長近戰,因而大部分時間遊走打野,藏於暗處,用那得自金花婆婆的「飛梭」遠距離狙擊敵人。
戰果頗豐。
在得到撤退命令後,更掩護其他人撤離,而後才回家。看樣子也剛回家沒一會。
「……我來看看你回來沒有。」司棋旁若無人地繼續脫下夜行衣,裡頭還穿著裡衣,倒並不擔心走光。
大宮女身上還帶著一絲血腥氣與剽悍氣息,此刻笑吟吟地將自己摔在書桌旁的座椅中,那枚鐵釵模樣的漆黑飛梭在空中無聲划過,她嘚瑟道:
「三十八個,我今晚殺了三十八個人!」
一副快誇我,求表揚的樣子。
李明夷嗤笑一聲:
「那麼多官兵,才獵殺這點人也值得嘚瑟?」
司棋叉腰不服氣道:
「我殺的又不是普通的官兵,那些普通人哪裡用的到本念師出手?殺的最低也是初窺門徑的修士好吧?」
李明夷「哦」了聲,斜乜著她:
「完全獨立擊殺了幾個?別告訴我,三十八個里,三十七都是助攻。」
「……」司棋好似被戳中心事,就很氣,一拍桌子,反唇相譏,「那你呢?我尊敬的公子大人?你今晚又殺了幾個?」
李明夷噎了下,他全程雖也收割了一部分人頭,但大多是凡人,說出來委實不值一提,只能紅著臉爭辯道:
「我與你們能一樣嗎?我那是去救人……還要指揮你們,多兇險……」
司棋:嗬嗬。
主僕二人鬥了陣嘴,雙方的緊繃感倒是消散不少。
司棋正色起來:「行了,不說這個,你那邊還順利麼?」
她收到「撤退」的命令時,只得到「大功告成」的結果,但並不知曉細節。
李明夷一邊脫衣服,一邊簡單講述了下自己的遭遇。
除了在馬車裡,自己掉馬甲的一段不能袒露,其他的倒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司棋聽到頌帝攔路,三大宗師出面,整個人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待得知春江夫人與頌帝交手,才逼退對方,這才恍然大悟:
「我就說打著打著,南邊天空天象那般異常。我當時還擔心的要死,以為是師尊與那老禿驢打起來了,結果也就那一下,就沒後續了,接著就收到了營救成功,撤退的命令。」
頓了頓,她又道:
「所以,陛下的未婚妻被春江夫人帶走了?那……」
李明夷將夜行衣摺疊好,轉頭看向她,笑道: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行了,去睡吧,今夜辛苦你們了。明天的事准還不少。」
故園的人還在撤退,李明夷卻已不適宜再外出,以免有人登門尋他。
至於今夜的累積戰果與傷亡,暫時也不方便統計,不過只要等明天去王府,也就能知道了。
……
……
當晚,並沒有人來敲李家的門。
只是半夜時附近有巡邏士兵經過,引起不少聲犬吠。
李明夷睡的很淺,天沒亮就爬起來,急匆匆吃過飯後,便騎馬直奔王府。
清晨空氣中瀰漫著薄薄的霧氣,深秋時節早上已經有些冷了。
一路行去,城中依舊如往常,只是偶爾能從街邊一些早起的百姓不安的議論聲中,咂摸出昨晚營救行動的餘韻。
而等他到了王府,剛進總務處的大門,就發現這邊人聲鼎沸,門開著,不少門客都圍坐在一起,說著什麼。
「李先生來了!」
有人呼喊。
屋內的一群人才呼啦一下站起來,李明夷這才驚訝看到,滕王與昭慶公主姐弟竟也在屋內。
方才眾門客就是圍著姐弟二人。
「李先生!」臉蛋精緻,眉眼如畫的腹黑公主提起裙擺,急匆匆地走出來。
她臉上的妝容細看有些粗糙,像是臨時補的,眼睛微紅,泛著疲憊,神情卻異常亢奮。
「出大事了!」她眼眸亮晶晶的,語氣中夾雜著興奮。
「怎麼回事?」李明夷故作茫然,「我昨夜好像聽到外頭不安生,早上起來,聽路上人說,昨晚城裡不少兵士巡邏。」
昭慶公主拽著他走進屋內,將他按在椅中坐下,這才深吸一口氣,眼睛一眨不眨,緊緊盯著他的微表情:
「你若得知了,可莫要嚇到。昨夜,故園反賊夜襲皇宮,硬生生劫走了秦幼卿!
宮中高手與禁軍追殺,卻被故園反賊反殺了許多人馬,死傷慘重,連昭獄署的署長高震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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